陪伴章穎書的這個重責大任,章穎書的爸媽交給趙伯父趙伯母,而這一對夫妻馬上又很乾脆的交棒給下一個人。
當趙伯母的提議說出口時,趙季民剛好回到家,穿過客廳走上階梯。
聽到這句話,他的濃眉微皺了下。
七月一號、二號,其實他們社團要辦宿營,而他也早就交錢報名了,但……趙季民瞄了一眼章穎書,社團跟她之間要選哪一個?這對他而言,似乎並不是個難以決定的選擇。
反正宿營並不差他一個,拒絕就成了。
只是他不過橫了這一眼,趙季民臉上一貫的殺氣,就讓章穎書自動畏縮了下。他爲什麼這樣瞪她?
她自動將他臉上的表情解讀爲——他生氣了,爲了莫名其妙落到他頭上的責任而厭煩。
也不能怪她會這樣想,當趙季民面無表情、又不做任何表示時,看起來真的就像不高興的樣子。
於是,章穎書自動轉向趙父趙母,委婉出聲說道:「呃,我看還是不要吧……平常我已經麻煩季民哥太多了……」
趙季民掃她一眼,不解她爲何拒絕。「妳麻煩我,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章穎書聽到他的話,額角爆了幾根青筋。這男人有沒有學過說話的藝術?
「對啊,所以我現在不打算麻煩你了,不行嗎?」
章穎書無法剋制自己,馬上回了嘴。
喔不不不——她發誓自己並沒有一見到趙季民,就跟他針鋒相對的意思,這一切,=都是時勢所逼啊!
「已經麻煩了這麼多,現在才說不想麻煩我,未免太遲。」
趙季民的眉心皺起,他都打算要推掉宿營陪她去了,她現在這樣是什麼意思?
「呃……你們兩個……」
趙父、趙母見他們一來一往,一副第三次世界大戰準備開打的樣子,不禁替他們捏了一把冷汗。
怎麼這兩個小冤家,老是一見面就吵?
果然,聽到趙季民那番話,章穎書瞪圓眼睛,在狠狠瞪他半晌後,便轉向趙伯母。
「伯母!」
「啊,是!」趙伯母驚嚇的應了一聲。
「我絕對、絕對、絕對不需要趙季民來陪我。我一個人可以!」
章穎書頓時火大了,決定逞強到底。說完後,她還不忘瞄趙季民一眼,從鼻孔哼口氣,以示自己的決心堅強。
趙季民嘆口氣,跟他賭氣?拜託,以她那種迷糊的模樣,他不跟在她身旁,她成嗎?可不是他非要跟,而是她真的太沒用。
趙季民的語氣帶着一半寵溺、一半嘲諷。
「章穎書,我勸妳還是乖乖的跟着我比較好。要不然到時妳出什麼差錯,誰來替妳解決?」
跟着他?跟着他?!章穎書氣得想尖叫。他把她當什麼?女僕?奴才?
「什麼話?把我說得一定會出差錯似的,我纔沒這麼遜!」
「照妳以前的紀錄來看,妳出差錯是正常,不出差錯,恐怕喔——天都要下紅雨啦。」
「我就算出差錯也不會找你幫忙的!」
虧她先前居然還曾經動過念,覺得他對她變溫柔了呢!原來一切都只是假象!
「好了,你們兩個都給我閉上嘴巴!」
被你來我往的吵架聲擾到受不了的趙伯母,終於決定出來當仲裁者。
見兩人終於暫時安靜下來,趙伯母慢條斯理的說:「既然季民把穎書嫌棄成這樣……」
「等等,我說的是事實,不是在嫌棄她……」
「趙季民,閉嘴!」趙伯母抓狂的吼了一聲,趙季民只得老大不高興的住嘴。而趙伯母咳了一聲,又繼續說道:「穎書不願意給季民照顧……」
這句話深得章穎書同意,她用力點點頭,得意的掃了趙季民一眼。
「而我們夫妻呢,又無法陪穎書去。所以,只剩下一個選擇。」
聽到這,趙季民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趙家四個人,三個可能性被剔除,那還剩下誰?趙季民用腳指頭都想得出來。
果然,下一秒趙伯母就意氣風發的宣佈:「我今天晚上就打電話給仲安,請他來幫忙!」
「我反對!」趙季民來不及多想,馬上大聲說道。
叫趙仲安來,一定正稱了章穎書的心意!章穎書在趙仲安面前,總是一副崇拜的模樣,但若是換到他面前就馬上變臉,要嘛跟他吵架、要嘛躲他躲得緊,一想到這些他就有氣!
「沒什麼好反對的,我可不想聽你們一直鬥嘴下去。」頭都疼死了……趙伯母揉揉自己的太陽穴,嘆了口氣。
「我待會兒就打電話給仲安,不過仲安要上班,所以大概只能送穎書去考試、以及考完後接她回來而已。」
「啊,這樣就可以了……」章穎書慌亂的搖搖手。「可是,不會太麻煩仲安哥嗎?」
「仲安很疼妳,沒關係的。」趙伯母微笑回答。「我去打電話。」
等趙伯母離開,章穎書站在原地時,趙季民冷冷一句話丟過來。
「不錯啊,這樣我哥就可以陪妳了。妳應該很高興吧?遠比我陪妳來得好。」
章穎書瞄他一眼,賭氣的說:「當然好多了!」
要不是一開始趙伯母問趙季民意見時,他看起來那麼不高興,她也不用自己先說出不要他來這種話。
而後他又把她嫌到一無是處,當然讓她反抗得更激烈。
其實換成趙仲安陪考,她也並沒有特別高興。章穎書生着悶氣,凝視站在階梯上、居高臨下看着自己的男人。
大概是因爲趙季民一直用臭臉對她,才讓她本來該高興的事情,都高興不起來了。
趙季民的眼神還是一樣冷漠,他掃了她一眼,連話都沒回,便徑自往樓上去,丟下章穎書一個人。
跟那天離開她家門時,還會回過身輕輕拍她的頭不同,他根本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感覺得出,他的背影散發出排斥的感覺。
「討厭……」
章穎書咕噥着,一種陌生的煩悶情緒充塞在她心中,她不解這從何而來。
這種感覺讓她緊揪自己胸前的衣服,不知道該如何排解這種難受感。
「怎麼了?不舒服嗎?」
身後傳來趙伯母的聲音,讓章穎書匆忙回過頭。
「不,沒有,我很好啊。」
趙伯母已然打完電話,正興沖沖的要告訴章穎書消息時,發現已看不見趙季民的身影,有些愕然。
「季民人呢?」
「……上樓去了。」章穎書小聲的說。
「是嗎?」
趙伯母也沒有怎麼在意,拉着章穎書說道:「我剛剛打電話給仲安,他答應那兩天載妳去考場,下午再載妳回來,妳不用擔心了。如果可以的話,叫他中午也順便繞過去,替妳買午餐。」
「不用做到這樣,你能送我去,我就很高興了。中午我自己解決就好。」
章穎書擠出一個笑容,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開心點。
可是不知爲什麼,她腦子裏還是有些記掛樓上的趙季民。
「不要緊啦,仲安他說做得到就做得到,不會勉強。而且妳一向愛黏他,有他陪妳,心也會比較安定吧?」
「嗯……是啊。」章穎書曖昧的笑笑,接着她低頭看了下手錶,發覺時間差不多了,便開口說:「伯母,我該回家了。」
「要不要留在我家喫晚飯?」
趙伯母好心留她,不過章穎書搖了搖頭,道謝過後便離開趙家。
走出趙家門口後,章穎書原來打算直接回家,可是,或許是感覺到有人在看着自己,她下意識抬起頭,便看見趙季民站在透天厝二樓的窗戶旁,正在凝望她。
章穎書也楞楞的回望,她不知道趙季民站在那邊做什麼,不過當發現他目不轉睛的凝視她時,倒讓她剛剛的難受稍微減輕了一些。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趙季民的眼神看來冷漠,但冷漠之中,似乎卻又別有一種無奈之感。
他在無奈什麼呢?是什麼在煩擾着他?
章穎書試圖想猜測,卻發現自己並不瞭解趙季民,她對他的日常生活幾乎一無所知,只知道他念哪所學校、哪個科系,以及參加籃球社,可是其它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這樣的她,怎麼猜得出來趙季民在煩惱什麼?
當章穎書正在心裏猜測時,趙季民卻在此時唰的一聲把窗簾拉上,將章穎書阻絕在他的視線之外。
章穎書先是錯愕的眨眨眼,接着怒火升起。
啊!這個混蛋!
剛剛還升起的一點點自省,瞬間煙消雲散。
他不想看她,難道她就想看他不成?
像是在泄憤一般,她踏着重重的腳步,往自家門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