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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鎖情緣》 / 宛柔 / 第7章 / 共20章

望着眼前這扇硃紅大門,仇天鵬重重嘆口氣,眸一晃,龍飛鳳舞、強而有勁的“柳府”二字映入眼簾。

唉。他不懂,明明是快馬飛奔出城,又爲什麼折回來?難道就只因爲少祺所言,她沒有了親人,而他又不理她,她要怎麼活下去?

對她,他放不下心;放不下他曾深深愛過的女子!

再次深深嘆口氣,他步上階,推開大門,緩步穿過中堂,見大廳門板皆敞開着,他慢步走進去。

廳內,柳卉娘仍舊是心傷的呆坐在椅上,一語不發。海棠則是在小姐身旁候着。

當海棠見到仇天鵬走進來,嚇得睜大雙眼,顫抖的嘴皮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好半晌,纔好不容易發出聲音。

“仇少爺。”仇少爺不是回金陵去了嗎,怎又會轉回來?難不成。是要殺了小姐賠命。

而柳卉娘一聽到海棠的喚聲,震驚得站了起來,瞥見站在門前的男人,她身子一顫,雙腳不由自主的往前移動,在離他幾步之處停了下來。

迎上柳卉娘那雙充滿驚愕、愁怨、傷心的美目,仇天鵬的心又抽搐起來。

他實在不明白自己來到這兒,到底是要做什麼。殺了她?不可能,他下不了手。那是帶她走、照顧她一輩子?這更不可能,他無法面對殺人兇手的女兒。

柳卉娘深深凝望着他,想從他的眼看透他的心,可是她看不出來,他的眼太過平靜,像是風暴前的寧靜。

摸不着他的情緒,只有讓她更加心傷。他,再也不是以前總將她捧在手心呵護的他,而她,也不再是以前單純的柳卉娘,才轉眼間,原本將成爲夫妻的他們,此刻卻變成誓不兩立的仇人。

爲什麼蒼天要這麼折磨他們?

她眼裏浮起的哀慟再次擰痛了他的心。但那又如何?她是他的仇人,他不能再像以往,她只要稍稍不開心,就馬上哄她、逗她。

海棠見小姐和仇少爺一語不發的對望,僵立在原地,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於是,廳內三人就這麼靜默無言,任由時間飛逝。

不知過了多久,柳卉娘微啓朱脣,輕聲問道:“你來是要做什麼?”是心裏有她、捨不得她?抑或他改變了主意,要殺了她以慰仇家莊的冤魂?

她的問話,他答不出來。因爲他自己也不知道來這兒到底是要做什麼?

仇天鵬遂轉移話題道:“少祺呢?”

柳卉孃的心被狠狠地擊了一拳。他來,不是爲了她,是來找表哥的。他心裏已沒有她了嗎?

壓下喉間湧上的苦澀,柳卉娘低下頭,輕聲答道:“表哥出去了。”

“去哪?”少祺不可能丟下她們主僕吧?

“不知道。表哥只要我們乖乖的待在這兒。”

“我看是少祺捨棄了你們吧!”明知外表不正經但其實重情義的少祺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但傷人的話仍是不受控制的出口。

柳卉娘驚嚇的抬起頭來看着他,反駁道:“不可能的!表哥不是無情無義的人。”她從沒想過表哥會丟下她們。

“小姐說的對,表少爺不可能丟下小姐的。”站在一旁的海棠也忍不住出聲。

仇天鵬眼中閃過一抹氣怒,他環掃柳卉娘和海棠一眼,最後眼光落在無助的柳卉娘身上。瞧她因他的話而嚇得臉色蒼白,他心裏竟莫名起了一股快/感,胸口那原本波濤洶湧的恨意竟莫名的平靜下來。基於此,他更想傷她,更想讓這股快/感將他心中的恨意化爲虛無。

他冷笑一聲,吐出傷人心的話語,“世上沒有任何人,願意和殺人兇手的女兒在一塊兒。”

柳卉娘當下愣住,不相信這麼惡毒的話是從他口中逸出。他真的是她所認識、所愛的鵬哥嗎?他一向沉穩善良,對她更是溫柔,爲什麼現在他變得如此陌生、冷酷?

壓抑不住心頭一陣戰慄,她不由得打了個哆嗦。“你非要說這種話來傷我嗎?”

彷佛覺得她的話可笑,仇天鵬忍不住仰頭大笑,殘酷道:“傷你?我沒殺了你爲仇家一百零八條性命報仇,已是對你最大的寬容,你還想要我對你好嗎?”

聞言,柳卉娘臉色蒼白地嚇人,毫無血色的雙脣不住地發抖。“你當真恨我入骨?”

仇天鵬瞪着她,怒問:“若今天角色互換,你的心情又會是如何?”

柳卉娘無話可反駁。她能瞭解他的喪親之痛。但她何嘗不是同他一樣,也飽受失去親人的傷心?

仇天鵬不想再待下,轉過身要走,柳卉娘突然撲過去緊拉着他的手臂,不肯讓他離開。

“鵬哥,不要離開我!”她有股不祥的預感,這次他離開,他們將不會有再見面的時候。

“走開!”他煩不勝煩,又掙脫不了她,心一橫,將她推倒在地。“你這兇手的女兒,不要碰我!”

“小姐!”海棠愣了會兒,隨即奔至小姐身旁要將她扶起,可小姐卻甩開她的手,往仇少爺方向撲去。

“鵬哥!”柳卉娘抱住仇天鵬的腳,哀求道:“讓我跟在你身旁,我願意做牛做馬,來償還我爹的罪孽。”

“滾開!”他欲掙脫,奈何柳卉娘抱得死緊,他抬腳將她踹開,她又撲了上來。最後他只得道:“你想跟着我,就別後悔!”

“我絕不後悔。”只要能讓他消除心中的恨,就算是死,她也不會有所怨言。

仇天鵬只是冷哼一聲,以爲回答。

柳卉娘放了手,急忙爬起身,要海棠拿來文房四寶,她飛快的寫下一張紙條,告知冉少祺,她要隨鵬哥離開。

站在一旁的仇天鵬冷冷的看着柳卉孃的一舉一動,待柳卉娘交代好一切,他狠狠瞪了她一眼後,便默不作聲的轉身走出柳府,柳卉娘主僕則是緊跟着他身後。

出了柳府,仇天鵬舍馬以徒步方式往金陵的方向走;到了夜晚,他們在一處樹林裏過夜。

雖然他答應了讓柳卉娘跟隨,但離開鳳陽後,他就後悔了。他根本無法心平氣和的面對柳卉娘,每看她一眼,他的腦海便浮出仇家莊一百零八人慘死的情況。

他不知自己什麼時候會壓抑不住心頭那股波濤起伏的恨意,可他冷漠絕情的態度就是趕不走柳卉娘,她好像是鐵了心要緊跟着他。

而從沒走過遠路,也不曾在樹林過夜的柳卉娘,此刻是又累又渴又餓;可是她不敢告訴仇天鵬,她好怕他會在此時丟下她離去。他已不是以往疼她、照顧她的鵬哥,如今她是他的仇人,他隨時都會想殺了她的。

海棠提心吊膽的坐在柳卉娘身旁。她雖然是名奴婢,但老爺、夫人、小姐待她極好,粗重的活可不曾做過,更毋寧在荒郊野外過夜。入夜後的樹林不但風大且涼,四周還有奇奇怪怪叫聲傳來,聽得她毛骨悚然,身子忍不住顫抖。

“小姐,你怕不怕?”海棠傾向柳卉娘耳邊,低聲詢問。

柳卉娘盯着正在烤野兔的仇天鵬,對於海棠的問話置若罔聞。

海棠見小姐不肯回答,只好乖乖的坐正身子,盯望着眼前的火堆。

仇天鵬表面上是專注的烤着捉來的野兔,實則耳聽四方、眼觀八方,當然也將柳卉娘主僕害怕的模樣收入眼底。但他故意視而不見。反正是她們自己要跟來的,她們害不害怕與他無關。

望着快烤好的野兔,加上陣陣香味撲鼻而來,柳卉娘和海棠皆嚥了咽口水。她們好餓好餓呀。

最後柳卉娘敵不過哀叫的肚皮,大着膽子求道:“鵬哥,可以分我們一點嗎?我們肚子好餓。”

仇天鵬抬頭掃一眼小臉滿是祈求的柳卉娘,不發一語撕下一隻兔腿遞向她。

柳卉娘開心的伸手去接,纔剛要碰上兔腿,只見仇天鵬手一鬆,兔腿就這麼掉落在地,沾了泥。

他收回手,冷冷一笑。“我寧願丟了,也不會給仇人之女。你要喫,自個兒想辦法。”

柳卉娘低下頭,無聲流下兩行淚。他當真如此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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