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一章

《水葉姑娘》 / 林淮玉 / 第1章 / 共10章

清康熙年間 蘇州

小窗微風,粉蝶靜靜地停在樹梢的葉片上頭,春光靜寂,暖陽在地上照射出淡淡的陰影。

碧瓦雕檐、莊嚴堂皇的金龍寺是方圓百里之內香火最鼎盛的寺廟,善男信女虔誠膜拜,香客絡繹不絕。

人來人往的大殿上站著一名清靈絕美的少女,五官粉嫩精緻,一顰一笑都像春天待放的花朵般,散發著絕豔的風采。

童水葉,美得不可方物的絕色少女,手裏提著一桶水,剛剛纔替寺裏的菩薩淨完面,這是她每月例行的工作,也是她八年前在菩薩面前承諾過的誓言之一。

“水葉,我就知道可以在這裏找到你。”章蘭希匆忙奔進大殿,上氣不接下氣的嚷嚷著。

章蘭希面貌已屬不俗,可站在童水葉身旁,就是少了她幾許靈氣和風韻,不過這並不影響她倆的交情。

“有事?”童水葉淡淡地道。

“鍾大將軍回來了。”章蘭希神祕一笑。

童水葉僵住,喃語:“他回來了。”

“是啊!真好,蘇州城已經好久沒有什麼新鮮話題了,如果鍾將軍能在城裏多停留一些時日,咱們就不會無聊了。”章蘭希開心得跟什麼似的。

童水葉並沒有她這份閒情,她只知道,鍾徹一回來,自己肯定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水葉,鍾大將軍回蘇州,難道你一點兒也不高興嗎?你們還曾經定過親呢!”章蘭希以羨慕的口吻提醒她。

“定親?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

他們是定過親,可也退了親,現在他們之間的情況只比仇人關係好一點,鍾徹的回鄉實在沒有什麼值得期待的。

“有過總比沒有好啊。”章蘭希天真地這麼認爲。

是嗎?有過好過從未擁有?童水葉懷疑這句話的真義。她和鍾徹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恩怨情仇是宿命的撥弄,既無奈又悽楚。

如果,她是說如果……當然,人生無法假設,也不能重來,可她真的很希望八年前那場意外裏死的人是她,而不是鍾徹唯一的妹子——鍾艾。

“他恨我,我們現在是相見不如不見。”童水葉說出自己心裏的想法。

章蘭希蹙了下眉,“有這麼嚴重嗎?當年的事又不是你能決定的,是鍾大人選擇先救你,不是你的錯啊。”

童水葉苦澀地一笑,“可是有人並不這麼想。”

“大將軍會是這麼記仇的人嗎?”這和章蘭希心中想像的鐘徹有很大的落差。

“那是你沒見過他大發脾氣的樣子。”

“會嗎?大將軍除了不苟言笑了些,他會大發脾氣嗎?這我還真的不會見過。”她吐了吐舌頭。

“他從來不曾給過我好臉色看,不過我也習慣了,他本來就有權利如此待我。”

“不是說鍾大人不承認大將軍個人片面與你退婚嗎?也就是說,你們現在應該還是未婚夫妻的關係囉?”章蘭希一臉夢幻地嚷著。

她是個大方的人,對像鍾徹這樣的人物,她懂得只可遠觀的道理,能夠遠遠地欣賞他就很好了,她可沒膽追求這樣一顆高不可及的明星。

“其實退婚是個很好的安排,兩個彼此不對盤的人勉強生活在一塊兒,絕對沒有任何幸福的可能。”童水葉一直這麼認爲。

“怎麼會?你們是郎才女貌耶。”

“蘭希,你太善良了,原諒和寬恕是一門很難的學問,鍾徹恨我,寧願死去的人是我,而不是他唯一的妹妹,這也是人之常情。”

她真的認了。能不認嗎?她也不想活下來的人是她而不是鍾艾,可惜逝者已矣,她能做的就是在有生之年,盡一己之力照顧鍾家二老。

哪怕鍾母和鍾徹一樣恨她。

“水葉,你有沒有想過改善你和大將軍的關係?”章蘭希天真地提議。

改善她和鍾徹的關係,可能嗎?

“這恐怕比登天還難。”

“爲什麼不試一試?”

“難如登天的事怎麼試呢?”她不知道是否有可行性。

“大將軍這次回來應該會停留一段比較長的時間,你不妨放下身段跟大將軍做個朋友。”

朋友?鍾徹對待陌生人都比對她好,她的身段再低,再柔軟,他也未必領情。

***

過去兩年的時間裏,鍾徹都是在戰場上度過,幼帝剛繼任大統,他身肩保國護主的使命,自然不能鬆懈。

在他的麾下,從來沒有喫過任何敗仗的綠營兵兩年之內增加無數士兵,鞏固了大清西邊的領土。

如今,爲了生病的母親,他回到他自小生長的蘇州。

“友凡,你看我的故鄉是不是如詩如畫、美不勝收?”鍾徹帶著一種驕傲的口氣向戰友陳述眼前的美景。

“小河穿街過,水上有人家。”吳友凡吟詠贊嘆。

“到了我家裏,儘管放鬆心情,毋需太拘束,當作是放長假。”

鍾徹之所以邀請無父無母、孤身一人的吳友凡到蘇州遊歷,無非是希望多愁善感的吳友凡能夠因爲江南的美景而放開胸懷。

“昨日才聽說江南美食多,美女也多,此次歸來,今尊不會要你早日成親安定下來嗎?”

“男兒志在四方,我不想太早定下來。”一提及這個話題,鍾徹的心裏沒來由地抽搐一下。

“其實若有合意的對象,能早日定下來也未必不是好事,戎馬一生,也不知將來會發生什麼事。”吳友凡有感而發。

他的父母在他年幼時早逝,使得早熟的他思考起事情,總是未雨綢繆。

“你想定下來?”

“我?”吳友凡指了指自己,然後搖頭。“八字都沒一撇呢!我不像你,家裏人早早給你定了親,不愁沒有對象成親,何況你的外表比我不知討喜多少,就算沒家裏人安排的對象,姑娘們也會主動貼上來。”

“哪有什麼對象?我不承認什麼家裏定的親。”一說起這檔事鍾徹就火大。

“那位童姑娘不是……”吳友凡故意調侃。

鍾徹一聽,立刻變臉斥道:“別提那女人的事,再提我會翻臉。”

“這麼嚴重?”

“我早早就退了婚,那門親事我死也不會認。”

“你爹不是不同意?”吳友凡心想若是自己記得沒錯的話。

鍾徹頓時心情大壞,原本回鄉的好心情全讓“童水葉”這個名字給弄擰了。

什麼跟什麼嘛!害死他親妹妹的女人怎麼可以進鍾家門?要他跟她一輩子鎖在一起,不如叫他出家當和尚快些。

“是我要娶妻,不是我爹要娶妻,他反對也是一樣,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不可能娶那個女人爲妻。”

“也許,她是個好妻子。”吳友凡爲素不相識的童水葉說項。

“那又如何?她是不是好妻子根本不干我的事,在這個世界上,我最恨的除了敵人之外,就是童水葉。”鍾徹不假思索地道出自己的心底話。

“童姑娘若是聽見你說的這番話,肯定傷心透頂。”

“聽到也無妨,我就是要讓她知道我有多麼討厭她,普天之下沒有比她更討厭的人了。”

兩個大男人在屋外園子裏的談話,哪裏知道竟讓當事人聽得一清二楚。

***

好巧不巧的,童水葉正好走進鍾府的小抱廳,準備替廳廊上的水仙澆水。廊外園子裏似乎傳來鍾徹與另一名男子談話的聲音,她不禁側耳傾聽,兩人的話一字不漏地傳入她的耳中。

童水葉掉下許久不再輕易落下的淚,感到一陣痛徹心扉的哀傷,彷彿那個被父母拋下、一個人蹲在牆角等著善心人賞碗飯喫的自己又回來了。

她希望能夠回到八年前,甚至更早以前鐘行收養她的時候,唯有退到一切的起點,她纔有可能得到平靜。

她失神地想著鍾徹說的話,回到獨自居住的陋巷茅草屋。

坐在破舊的雕花銅鏡前,她細細地端詳著鏡中身影,眉如彎月,眸似秋水,膚白賽雪,雙頰脂粉未施卻泛著好看的紅暈。

可這一切在鍾徹的眼裏是沒有意義的。

“水葉,阿徹哥回來了,你們見過面了嗎?”

門外傳來一道聲音,說話的是鍾徹的表妹殷書蓮。除非有極重要的大事,不然她是不屑踏入童水葉的“水葉居”。

茅屋雖舊,可童水葉依自己的名給它起了一個很雅的名字——水葉居。

或許在不懂她的人眼裏,這樣的行徑是附庸風雅;可在她而言,生活已經夠艱辛了,苦中作樂也不犯法啊。

“沒見過。”童水葉低聲回答。

她不想承認自己已經見過鍾徹,還聽到了一段不甚愉快的談話。

“是真的嗎?”殷書蓮不信她。

“我有沒有見過鍾徹你可以去問問他,一問便知。”

自從鍾徹片面退婚之後,她就搬出鍾府了,只在每天傍晚或不忙碌的時候過府,幫忙打理雜務。鍾母羅銀花早已不給她好臉色看,而且見到她沒有一回不下逐客令的,她從原本的心碎,到現在已習以爲常。

她告訴自己,只要她認爲對的事,就去做。

她欠鍾家的,有生之年一定要想辦法還清,否則來生一樣要喫苦頭。

“阿徹哥恨死你了,你最好別出現在他面前,如果阿徹哥因爲你待不到三天就走,銀花姨絕不會饒過你的。”殷書蓮警告地道。

“這一點請你放心,如果鍾徹不來煩我,我也不會主動招惹他,咱倆井水不犯河水是多年來的默契。”

事實上,即使沒有鍾艾的早夭,她和鍾徹同樣冷漠得像仇人似的,不同之處在於那時她的身分是鍾徹的童養媳。

蘇州城裏沒有人不知道,大善人鐘行的獨子鍾徹只待弱冠一過,就要和童水葉這個童養媳成親。

童水葉被鍾家收養曾經是地方上的大事,人人皆稱羨她的好運,可誰也沒想到,她才一入鍾家,就在短短的時間內發生鍾家女兒早夭的悲劇。

而這個悲劇的發生全是因爲鐘行舍自己的女兒不救,先救了替自己兒子討的童養媳。

這是個多麼弔詭的決定,就算是天下最有善心的大善人,要做出這樣的決定也不容易。

可是鐘行做了。這件事只得來家人的不諒解,鐘行卻始終未曾替自己爲何這樣做提出任何解釋。

只是強硬地不準兒子退婚,甚至不惜導致父子關係決裂。

“你要說到做到,銀花姨根本不歡迎你做她的媳婦,如果你非要不知羞地往人家府裏跑,休怪我說出更惡毒的話。”

童水葉絲毫不意外這樣的威脅話語會出自殷書蓮的口中,自從鍾家人收留她之後,殷書蓮總是這樣待她,說起話來夾棒帶棍,幼時處處排擠她,長大後更變本加厲。要不是她的心已被訓練成鐵打的,天天以淚洗面亦不足以宣泄滿腔悲懷。

“書蓮,別爲了鍾徹造口業,我不會成爲你的敵人,更沒想過要同你搶丈夫。”她連想都不敢想。

“姨父認定了你是阿徹哥的媳婦,你敢說這不是要同我搶丈夫?”殷書蓮理直氣壯地質疑。

“當事人無心亦無情,誰認定誰又能代表什麼?書蓮,我並非三歲的孩子,不可能天真到認不清真相的地步,真實的情況我比誰都心裏有數。”

她是鍾徹最恨的人,她若是還存有任何幻想,簡直比得了傻病還慘。

“你沒騙人?”殷書蓮半信半疑。

童水葉一笑,笑裏有濃濃的悲哀。

“爲什麼要騙你?如果我在鍾徹心底佔有小小的地位,哪怕細如塵埃,鍾徹也該到我這兒來看看了吧!”

經她一提,殷書蓮心想亦有道理,從進門便一直板著的臉終於綻出一抹甜笑。

“對喔!阿徹哥怎麼可能讓心愛的女人住在這種破屋裏不聞不問。”

“所以,書蓮,你真的可以放心,鍾徹和我根本不可能做夫妻。你想討他歡心就要趁現在,江南美女如雲,腳步太慢只怕會被捷足先登。”

會說出這番話,是因爲童水葉對鍾徹沒有非分之想,她不想自己未來生活於荊棘、深淵中,愛上不該愛、不能愛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所以,她鼓勵所有愛慕鍾徹的女子卯足全力,追上心上人,多多益善。

莫怪章蘭希老說她傻氣,有富貴榮華不懂得把握,寧可一輩子窩在陋巷斗室裏。

殷書蓮則是一臉狐疑地看著她,怎麼會有如此大方的女子?不愛大將軍,還把人中之龍往門外推,有沒有毛病啊!

難道她用的是以退爲進法,先假裝自己對阿徹哥沒意思,趁大家不提防之際,再一舉奪標?

“你是不是有病啊?”她說出自己的想法。

“嗄?”童水葉間聲不解地問道。

“難道不是嗎?阿徹哥是人中之龍,人人皆想佔爲己有,偏偏你不動心,不是有病是什麼?”

童水葉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小妮子真難伺候!她說自己不愛鍾徹也有事,難道非得跳出來和衆人搶丈夫纔算正常?

“不動心就是不動心,沒必要騙人。”

“你今天不動心並不代表終生不動心,也許明天你就動心了。”

“書蓮,不要想太多,鑽牛角尖對你沒好處。人生在世要懂得把握今朝,明天的事,留到明天再煩惱,今日不動心就是不動心,至於明日……”童水葉頓了一下。

“明日如何?”

“明日……太遙遠,能否看見明日的太陽都沒個準了,教我如何答覆你動心與否?”

她說了實話,可是根本沒法安撫殷書蓮的心。

“你的承諾說了跟沒說一樣,太狡猾了。童水葉,你好可惡!一直耍陰招、玩花樣,別以爲人人皆說你是個美人胚子就處處刁難人,老天會有現世報的。”

殷書蓮恨她恨得牙癢癢的,她要聽的不是這種模棱兩可的保證。

“現世報?書蓮,我不怕那些東西,若是我命中該絕,我絕不會苟活在這世間一刻鐘。”她一點兒也不懼怕。

殷書蓮冷笑。

“鬼才相信你的話。”

童水葉聳聳肩。“我知道要你相信我的話很難,我也不是非要你信不可。”

“我要告訴阿徹哥,你是個自以爲是、從來不肯反省的人,已經無藥可救了。”

“隨你。”童水葉淡然一 笑。要醜化一個人還不容易?

“我真的會說。”到時莫怪她沒先通知。

“去說吧,說什麼都好,我無所謂。”

***

“爹,你非要我娶童水葉是嗎?”鍾徹神情凝重地開口,試圖勸服父親打消要他成親的念頭。

五十歲上下、一身傲骨的鐘行,以一種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是的,今生除了水葉,誰也不能是我鐘行的兒媳婦。徹兒,這事就此爲止,不要再拿任何理由來反對了。”

“爲什麼?”鍾徹朝正欲離去的父親問道。

“什麼爲什麼?”

“爹一直清楚我對童水葉絲毫好感也無,卻要我娶她爲妻,這是什麼道理?”

“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假以時日相信你定能體會爹的苦心。”

“爹,若是我不同意呢?”

聞言,鐘行臉色大爲不悅,“那你就準備打一輩子的光棍吧!你自己挑選的女人休想進鍾家門。”

“爹,你明知我不在乎鍾家承不承認我娶誰爲妻,對我說出這樣的威脅是沒有用的。”他堂堂七尺男兒,豈會爲了父母的一句話,娶一個毫無感情基礎的女子爲妻?

“我不管你怎麼想,今生今世,只要我有一口氣在,這門親事我說了就算。”鐘行固執地說道。

“至今,我仍然不明白爹你爲何如此執著。”

這真是沒有道理,童水葉不過是他爹路上撿回來的孤女,有什麼理由待她如此特殊,甚至以親骨肉的生命換取童水葉的賤命。

“我不是說過嗎?水葉會是個好妻子,你娶了她,未來的日子肯定和諧又幸福。”說完,鐘行一抬手阻止兒子的反駁,逕自大踏步離去。

這樣籠統又模糊的答案自然無法滿足鍾徹,在父親不願讓步的情況下,他只好尋求孃親的支持。他很清楚,孃親肯定會和他同聲連氣,一同反對父親的專斷。

***

果不其然。

受了風寒的羅銀花已能下牀走動,看著唯一的兒子苦著一張臉,當然明白他在憂煩何事。

“和你爹說不通是嗎?”她對一切瞭然於胸。

“爹非要我娶童水葉不可。”鍾徹扶著羅銀花到花園裏散心。

園裏芳草萋萋,百花齊放,好不熱鬧;相對於賞花人的愁容,成爲一種強烈的弔詭對比。

“你自己的想法呢?”

鍾徹不假思索地道:“若非童水葉,艾兒也不會早夭,我恨她都來不及了,怎麼會心甘情願地娶她爲妻?娘,如果你要問我的意見,我只有三個字——不同意。”

“我對童水葉的恨不比你少,甚至比你更濃烈。也不知你爹是怎麼想的,八年前舍女兒不先救,結果害死了自己的親生女兒。你可知道,童水葉一個人住在外頭,你爹千方百計要她搬回將軍府,我告訴你爹,這將軍府是皇上賜給你的宅邸,你不會歡迎那個女人進來的,她的晦氣只會折損你大將軍的身分。”

“後來呢?”

“後來童水葉合該是有自知之明,沒有硬要搬進來自取其辱,我也落得輕鬆。”

一開始,她就反對丈夫收留來路不明的孩子;見著童水葉的第一眼,她的心裏就不踏實,總覺得有事會發生,心頭慌亂莫名,果然沒多久,就出了大事。

“爹那裏還望娘替我說幾句,我也不希望爹因爲這件事心裏不痛快。”

“我和你爹就像仇人似的,根本沒法兒好好談話,我喜歡的媳婦人選,他批評得一無是處,不論大小事總和我唱反調。徹兒,你可別像你爹一樣待爲娘,明白嗎?”

羅銀花對自己的婚姻生活已不抱任何指望了,生活裏快樂的時光少得可憐,鐘行給她的只有痛苦,徹徹底底的痛苦。

她到現在還是不能理解,爲何她的丈夫會如此待她;就像她到現在仍然不明白,當年丈夫選擇先救童水葉,而舍自己心愛女兒於不顧的真正原因。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