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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蝴蝶金簪》 / 唐茵 / 第10章 / 共22章

“你這丫頭轉移話題的功力,倒是愈來愈高深了。”伍宗青輕敲她額際,以示警告。

“還不快從實招來!你這幾個月來早出晚歸,回來又是一臉心事重重,到底是爲了什麼事?”

“青哥,你知道郭廷和這個人嗎?”

“他是地方上有名的大善人,爲人樂善好施,還定期捐贈米糧給地方上的窮人,是百姓眼中的活菩薩。”雖不解爲何她會問起此人,但仍是回答。

“活菩薩?”她嘲諷地冷哼,離開他胸膛,又靠迴廊柱上,面對着他。

“如果我說,這個人人眼中的大善人、活菩薩,就是滅我南官世家的兇手之一,你信嗎?”

伍宗青爲之一震,驚愕地急道:

“此事當真,可有證據?”

“幾個月前,我幫宋威兄妹捉拿捻花聖手,他告訴我去一趟郭府,就會有我要的答案。經過我這幾個月來的調查,他雖已改名換姓,容貌也變了,但我仍從他左耳下方的黑痣認出他來。”羽蝶臉上的諷笑未退,清麗的臉上淨是不齒的神情。“想不到我尋覓多年的仇人,竟就在我周圍不遠處。可笑的是,昔日的兇手,卻已變成人人景仰的大善人,這不是很諷刺嗎?”

伍宗青臉色微凝,心知羽蝶必定會找上郭廷和,但仍是將他顧慮的事道出:

“這的確是令人料想不到的事,郭延和在景陽縣行善多年,深受百姓的喜愛。並和朝廷官員來往密切,就連他現任的妻子,都還是縣太爺的親妹妹。這事若是處理不當,只怕這江湖糾紛,會驚動官府,到時可就棘手了。”

羽蝶冷嗤,頗不以爲然,毫不將他的衍放在心裏。

“他行善多年又如何,難道就可以抹煞他殺我全家七十多條人命的罪孽嗎?就算是會得罪官府,我也不會放過他的。”

“你打算何時動手,需要我幫忙嗎?”

知道她想手刃仇人,所以他一向只負責幫忙追查。這也是當初放她一人,人傲劍山莊的原因,否則以他疼愛她過度,怎肯讓她隻身涉險。

“不!我想自己解決,何況你近日不是有事要出遠門嗎?若是有問題我會找宋芸幫我。”如他所料,她同絕了他。

“還是我取消這趟行程,我不放心你一人處理,萬一出事,我又不在,你叫我如何向婉琴交代?”伍宗青沉吟道。心裏仍覺得不妥,無法放心她單獨一人而對。

聞言,羽蝶失笑,受不了他過度的保護欲,淺笑盈盈,一再保證道:

“別這樣,青哥,你也知道你這次出門,主要是爲婉琴取得藥材。家裏所剩的藥材不多了,難得婉琴的病稍有起色,你這趟非去不可。放心吧!凌波芙蓉的稱號不是假的,要真出事了,以我的輕功,到現在可還沒遇到對手呢。”

“好吧!你一切小心。”

衡量事情的輕重後,伍宗青也只好點頭應允了。

*

“姐姐,你答應過的。現在我身體已經好多了,都沒再發病,你說過要陪我出門。”用膳時,婉琴揚起小臉,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期望地看着坐在她對面的羽蝶。

夾了塊肉放入她碗裏,羽蝶溫柔地低哄:

“姐姐答應過的絕不反悔,只是我最近比較忙,加上青哥這陣子不在,很多事我都需要親自處理。再過一陣子好嗎?”

“喔。”小臉失望地垂下,隨即又不安地抬起。“大哥可是爲了我,又出門去找藥材了?”

羽蝶含笑輕貪頷首。

得到意料中的答案,標緻的小臉一黯。

“我老是在拖累大家,就連義父也是爲了幫我採藥而死的,我活着只是大家的累贅。”思及自己一身的病,只會帶給大家無窮地麻煩,有時她會希望,要是哪次病發就這樣走了,對大家而言不也是一種解脫。

此話一出,羽蝶大驚:

“不准你說這種輕生的話!”

羽蝶難得板起臉來低喝,隨即放下碗筷,蹲在她身前,執起她的小手輕道:

“義父的死,不能怪你。但不可否認,她的確是因你而死,所以你更該好好地活下去。別忘了,他死前,你答應過他什麼。”

“我答應過,我會好好地活下去。”

一顆顆晶瑩的淚珠,從她小臉不停地落下,每滴淚都令羽蝶心疼不已。

羽蝶不捨地將她小臉按入懷裏,輕拍她的背脊,柔聲安撫着:

“你不是大家的累贅,你是我最愛的妹妹,姐姐一定會想法子醫好你的病,別再胡思亂想了。看到大家爲你的病奔波,你報答我們惟一的方法,就是讓自已趕快好起來。”

她知道婉琴因長年臥病在牀,心思比一般同年齡的孩子較爲早熟。只是沒想到,她一直記掛着兩年前,義父爲了採藥誤中奇毒而亡之事,而心懷愧疚至今。

看來她處理好報仇的事,得儘快醫好婉琴的病,雖然婉琴這幾個月來狀況良好,但她卻感到莫名地不安。

腦海中一直迴盪着,當年那位世外高人所說的話。那位高人所開的藥方,就是讓婉琴續命到今的良方,只是藥材珍貴難求。

他曾說過,婉琴因年幼中毒,雖有續命丹救回一條小命,但畢竟她沒有武功護體,又中這難纏的寒毒。就怕他所開的藥方無法久服,時日一久,隨着她年紀漸增,擔心會壓不住她體內的寒毒。

他離去時曾言,若要解她身上的毒,其實也不難,只要找得到百花谷柳神醫,或者是宮中的老御醫袁守年,此毒必解。

據聞柳神醫行蹤飄忽,怕是難尋他的蹤跡。而袁守年早已過世多年,雖然一身醫術已傳給他的孫子,但這人她絕不會自投羅網去求他。

“姐姐。”細嫩的嗓音,拉回她遊離的心思。

“對不起,又害你擔心了。我會聽話,養好身體,不再胡思亂想了。”眼見羽蝶憂心的神色,婉琴更加愧疚.強壓下心頭的難過,展顏一笑。

“婉琴——”羽蝶輕撫她柔嫩的臉蛋,爲她的懂事感到心疼。

“快喫飯吧,飯菜都涼了。”婉琴趕緊拉起羽蝶,笑着轉開話題。

一頓飯就在兩姐妹各懷心事中度過。

*

月隱星遁,寒風吹拂,樹枝不停地搖擺沙沙作響。

今夜,郭府裏外一片喜氣洋洋,衆多賓客都前來祝賀郭廷和五十壽辰。

直至三更,賓客才陸續散去,郭廷和打着酒嗝,一臉醉意地行至庭院,正欲返回房裏。

“陳平,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冷然的嗓音仿若由地底深處飄出,迴盪在刺骨的寒風中。

“誰!是誰?”郭廷和被這陡然響起的冰冷聲音,嚇得酒意全醒,更爲那話裏的名字,冷汗滑落背脊。

“到底是誰在那裝神弄鬼,還不快出來?!”他驚駭地朝漆黑的夜空大吼着。

一條纖細的粉衫身形,如他所願地出現在他眼前。

來人有張令人難忘的絕色姿容,那清靈脫俗的容貌,卻令他驚恐地連退數步。

“你……你是……”他手指顫抖地指着她,震驚得無法成言。

“怎麼,不認得我了嗎?我還記得你曾抱着我說,我長得同娘一個模子,都是個絕色美人呢。”羽蝶脣畔泛着冷笑,她當然知道他驚駭的原因。她的容貌酷似她親孃,雖然他沒見過長大的她,但這相似的容顏,卻也不需多言了。

“你是羽蝶小姐。”郭廷和震驚過後,迅速地穩住心神,雙眼激動地望着她。

“我沒死,你很失望嗎?郭大善人,今天我要你爲我全家的死納命來!”寒光一閃,手中的長劍毫不留情地指向他。

郭廷和雙腿一軟,跪在她面前,一臉悔意地直視着她。

“羽蝶小姐,我錯了。當年我利慾薰心,纔會做出這喪盡天良的事。事後,我幡然醒悟,才知自己罪孽深重。這十年來,我廣發善行,就是希望能減輕我所造的罪孽。”

羽蝶冷嗤:“你再如何行善也挽不回南宮世家七十餘人的性命。若照你這說法,人人行惡後,再做些善事.就能抵掉自己所造的孽,那對於那些慘死之人,又如何交代?”長劍一揮,指向他前額,冷聲道:“廢話少說!今日就是你命喪黃泉之目。我不像你這般心狠心辣,我可以饒過你全家人的性命,只取你一條狗命。”

“謝謝羽蝶小姐網開上面。十年前,當我得知你和婉琴小姐獲救後,我就一直在等這一天。而今我多活這了十年,也該是我去向少爺和夫人懺悔的時候了。我對不起南宮世家所有人,更對不起待我恩重如山的少爺。”語畢,從懷中探出一把一首,在羽蝶意料之外,狠狠地朝自己胸口刺下。

“你……”羽蝶反倒被他的舉動給震呆了,手中的長劍垂落於身側。

“……小姐……當年同我一起犯案的那羣人,他們……是狼王寨的人。全在三天前的夜裏,被人一夜給挑了,無一人倖存。小姐……你的大仇算……全報了……”嘔出口血,勉強將活給說完,即兩眼一翻,斷氣了。

“什麼?!\\\'’

羽蝶震愕地直瞪向他,她多年的血海深仇,竟輕易地就在一夕之間解決了。而她甚至還未出手,失神地看着地上的屍體,心頭競無一絲喜悅。

爲什麼?

他死前不也說了,大仇已報,那她爲何不開心,反倒胸口似被一塊大石壓住般的難受。

“老爺!”淒厲的尖銳呼喊,劃破了寂靜的暗夜,也驚醒了羽蝶的神志。

抬眸掃了眼奔來的身影,轉身一躍,纖細的身形消失在夜裏。

隨着那哀悽的喊聲,驚動了整個郭府。在看到郭廷和的屍體時,莫不倒抽口冷氣。

誰人料到,纔剛過完自己五十歲的壽辰,他竟不到天亮就猝死了!

*

羽蝶宛若遊魂,飄蕩在冷清的寒夜裏。

腦海裏不停地浮現郭廷和自殺的那一幕。

她該高興的不是嗎?

多年的心願,終是如願以償,那她爲何一反常態,是他死前懺悔的話影響到她嗎?那她未免也太沒用了吧!

忍不住在心裏嗤笑自己可笑的心軟,這一刻,她突然好想爹孃,好想回到已成廢墟的南宮世家。

心隨意動,未暇細想,腳下幾個起落,優美輕盈的身姿在暗夜裏飛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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