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園
一抹纖細的身影輕倚靠在廊柱上,眺望着四周滿滿的梅樹,因過了時節全是光禿的枝椏,看來有些蕭瑟蒼涼之意。
可到了冬令,所有的梅樹綻開了滿滿的花朵.那美麗醉人的美景令人移不開視線。空氣中淨是清洌的冷香,飄散在整座梅園之中。只因這的主人偏愛梅花,遂取名爲梅園。
一聲低低地嘆息,從女子的口中逸出。
“怎麼了?自你回來後,眉宇間的憂愁似是又加深了幾許,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你沒殺了袁浩風呢?”一道頎長的身形出現在她身側,眉頭微蹙關心地問。
螓首微垂,水靈的美眸染上些許淡愁,粉脣輕啓:
“青哥,我想我弄錯了。兇手另有其人,不是傲劍山莊所爲。”
“哦?”男子挑眉。“把事情說清楚。”
輕柔的語音徐緩地述說着,螓首始終不曾抬起。
“你信他?”
“我也不想信呀!只是容不得我不信,真相擺在眼前。我前後這一細想,總覺得事情另有蹊蹺,看來我是誤會他了。”低柔的嗓音,帶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該不會是愛上他了吧?”伍宗青雙眸如炬,犀利地問。
“我不知道。”脣畔揚起一抹苦笑,想必他現在該是恨她入骨纔是。
“那就忘了他。”聽出她話裏的掙扎,他獨斷地替她作出決定,將她柔軟的嬌軀輕摟人懷。
“袁浩風不是好惹的人,你既負了他,最好避免再見到他,否則我怕他會對你不利。”
“這我自是知道。”
她離去時,他狠絕的話猶言在耳,句句敲打進她心房。可以預見她往後的日子將不得清閒。
“喲!好一幅感人肺腑、溫馨動人的兄妹情呀!”一道帶着戲謔的長音,由遠而近揚聲而來。
兩人含笑分開彼此,看着出現在眼前的一身颯爽英氣的女子。
“宋芸,你怎麼有空來呢?正好我有事要麻煩你。”羽蝶笑看着許久不見的好友,她來得正好,追查陳平的下落剛好可請她幫忙。
“你還好意思說,一失蹤就一個月,伍宗青又不肯告訴我你的下落。我一來就想麻煩我,算什麼朋友嘛!”宋芸噘嘴抱怨着,一副拿喬樣。
“不告訴你,是怕你無聊去壞羽蝶的好事。”伍宗青毫不客氣地取笑道。
“喂,你未免太藐視姑娘我了吧。”宋芸火大正欲與他槓上。
“好了啦!服了你們兩個。青哥,我和宋芸去房裏談。婉琴醒來,麻煩叫我一聲。”
話一說完,忙將一臉不服氣的宋芸帶開。這兩人一見面,不脣槍舌戰一番,是不罷休的,真懷疑他們上輩子是不是仇人。
*
“什麼!原來你失蹤了一個月,是去傲劍山莊報仇。結果仇沒報到,卻傷了人家,辜負別人的一片真心,才知道竟是誤會一場。”宋芸跳了起來,緊張地來回踱步,嘴裏不停叨唸着。
反倒是羽蝶仍是一派清閒自若的模樣,絲毫不受影響。輕啜了口茶,俏麗的臉上揚起一抹恬淡的笑。
“你還有心情喝茶,我都替你急死了。”雙眸閃着怒火,一把搶過她手裏的茶盅。見她一雙水靈美眸,露出無辜的眼神,不禁挫敗地跌坐回椅上,一臉兇惡地瞪視着她。
“少給我擺出那楚楚可憐的模樣,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你什麼人不好惹,偏惹上袁浩風,你不想活了嗎?”
傲劍山莊又稱天下第一莊,盛傳他背後有朝廷的勢力,官府也得賣他幾分情面。現任的莊主袁浩風,據說擁有一身的醫術,卻未見他行醫救世過,以自創的“流雲劍法”揚名江湖。
其劍法舞動如行雲流水般利落優美,卻能在下一瞬間殺人於無形,招式之快狠準,令人不敢小覷。
“唉。”羽蝶輕嘆,原本鬱悶的情緒,見她那擔心的樣子,反倒不那麼在意了。
“不然我還能怎樣,現下先別提這了,我想請你大哥幫我找尋陳平的下落。”
反正她日後小心點就好,眼前報仇的事最爲重要。
由於宋芸的大哥宋威,乃是這兒景陽縣的總捕頭,爲人豁達重義,廣結江湖好友,有他相助,必能早日將人尋獲。
“你——”宋芸沒轍地搖頭,既然當事人不急,她跟着急什麼。
“你該早日告訴我,你打算上傲劍山莊尋仇的事那我就能提早告訴你,傲劍山莊這十年來,一直搜尋着一個人,而那個人也就是你要找的陳平。”
那今日的錯誤也就不會發生了,看來一切都是天意。虧她們倆相交多年,竟瞞她那麼久。原來是打算一個人去報仇的,真是不夠意思!
聞言,羽蝶心頭微顫,看來她是負定亍袁浩風了。
“如果連傲劍山莊找尋十年,都未能將人找到,那麼就只有兩種可能了。”宋芸賣關子,瞧着一臉失神的羽蝶。
“不是早已不在世上,就是他改名換姓,甚至是易容躲藏起來。”
羽蝶接下她的話,美眸閃着誓在必得的光芒,不論多麼困難,她也定要將人找到。就算是死。她也要見到屍體纔行。
“你可還記得陳平外貌上,是否有特別之處?”
若是她還記得的話,找人也較容易多了。
羽蝶暗自沉吟,當時她年僅七歲,事隔十年,記憶早已模糊。
驀地,一道靈光閃過腦海,美目瞬間發亮。
“若是我記得沒錯,他左耳下方有顆米粒般大的黑痣,上頭還長有三根毛。”’
她依稀記得,年幼調皮的她,老愛追着他問,爲何痣上頭會有長毛。當時的陳平對她疼愛有加,做夢也沒想到,他竟是滅她全家的兇手。
“太好了!那麼找人就會更加容易了,任他是易容或是改名換姓,身上的痣都是無法遮掩的。”宋芸高興地擊掌,給予她保證。
“你放心,只要是你的事,大哥赴湯蹈火,都會替你完成。”語畢,還朝她暖昧地眨眼。
“那就麻煩你們了。”羽蝶淺笑謝過。
門外忽傳叩門聲,接着響起一道柔軟的聲音。
“姐,你和芸姐在談話嗎?我可以進來嗎?”
“婉琴。”羽蝶輕喚。
她匆忙起身開門,門外站着一位年約十三歲的女孩,小巧的臉上有着病容般的蒼白,細看有幾分神似羽蝶。
羽蝶連忙將她帶進房裏來,將她安置在椅上後,輕斥:
“怎麼不好好躺在牀上,藥喝了嗎?現在覺得怎麼樣了?”她迭聲着急地問話,讓婉琴不由得笑出聲來。
“姐,別擔心,我喝了你帶回來的千年人蔘,感覺精神好多了,別擔心我了。”
“千年人蔘?”一旁的宋芸驚呼,雙眸睨視着泰然自若的羽蝶。
“順手帶回來的。”臉上浮起一抹淡笑,輕道。
“完了!我不管你了,你要是不幸被他捉到,我也救不了你了。”
宋芸頓覺無力地拍額,有種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感覺,這下她和傲劍山莊結的仇更深了。
千年人蔘乃稀世藥材,沒想到竟會出現在傲劍山莊,而今又被羽蝶給偷走,她不敢想象袁浩風的怒氣會有多大。
“你少咒我。”羽蝶俏臉微沉,警告道。
“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都聽不懂?”婉琴不解地來回看着表情各異的兩人。
“沒事,別理她。姐帶你回房去,你身體稍有起色,別太累着。”牽起她的小手,消妍的臉上有着寵愛,憐惜地輕道。
“好,我有好多話想和姐說。”婉琴開心地同她離去。
留下遭人遺棄,一臉苦悶的宋芸。
罷了!還是先回去告知大哥,並暗自決定,多加留意袁浩風的動靜,好讓羽蝶能早做防範。
*
朗朗晴空,浮雲悠遊,涼爽的輕風挾帶着一絲花香。
一抹偉岸的身形,佇立於湖上拱橋內的涼亭裏,一身白衫迎風而立,更顯瀟灑俊逸。
身後站立着一個魁梧男子,粗獷的臉上有絲憂色。
“浩風有消息了嗎?”
“還沒,不過她逃不掉的,我不會放過任何背叛我的人,尤其是她。”
聲音裏的冷冽無情,讓後者臉上又添一絲不安。
陸士剛此刻真不知該偏袒哪一方纔好。那晚他臨時決定,不請自來地來到傲劍山莊,本想問候羽蝶的傷勢,並表明想認她做妹子。
沒料到,迎接他的是一場驚人的變故。
中毒且傷勢頗重的袁浩風,雖已自行處理過,仍是在牀榻上足足躺了三天。可見羽蝶在下毒時,毫不心軟。
傷好後的袁浩風,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往日的溫文和善,像是已成過往雲煙,蛻變成今日的深沉冷厲。
而始作俑者,是他一心欲認的妹子,令他左右爲難。明白了前因後果,他仍私心地偏袒羽蝶。不是他不夠義氣,而是以現在的袁浩風而言,他怕羽蝶一旦落入他手裏,怕是會被他折騰得很慘。
“怎麼?看來你怕你的妹子落入我手中,在替她擔心。”他譏笑道。俊美的臉上無一絲笑意,闃暗的黑瞳泛着森冷的光芒。
“浩風,這到底是一場誤會,羽蝶會這麼做也是情有可原,何不……”
“住口!”他厲聲低吼,打斷他的求情。
“好個情有可原,我袁浩風不是個可任人耍着玩的人,她敢這麼做,就該有勇氣承擔我的報復。你放心,我允諾過,她還有半年逍遙的日子可過。半年一到,你再替她擔心還來得及。”
沒有人能在戲耍他後,全身而退。他永遠也忘不了。她視他的真心爲無物,那冷絕的眼神,和那令人心寒的話。
見他拂袖而去的身影,陸士剛不由得低嘆出聲。
衣袖忽遭拉扯,俯身見到一個嬌小的身形,兩道濃眉微揚。
“臭丫頭,你怎麼來了?”他太沉溺於自己的思緒中,竟沒發覺有人接近。
“大塊頭,我不喜歡現在的表哥,表哥他變得好可怕,不再是以前老愛逗着我玩的表哥了。”若薇一張小臉皺成一團,可憐兮兮地說。
“臭丫頭,我又何嘗喜歡。”陸士剛彎下身,疼惜地輕撫她柔嫩的小臉。
“你會恨羽蝶嗎?”
小臉微垂思索了下,再抬起堅定地搖頭。
“我知道羽蝶姐姐誤會了大舅,纔會做出傷害表哥的事來。羽蝶姐姐很可憐,全家死得很慘,我可以瞭解她的心情。”
兩年前,他們全家慘遭山賊殺害,只留她僥倖存活下來。當時,她也怨恨過,雖然仇也報了,但每當午夜夢迴時,仍不免淚沾枕邊。
“我知道羽蝶姐姐是真心喜歡我的,她沒有像迷昏大家一樣迷昏我,反倒哄我睡。雖然她是懷有目地接近我們,但至少她沒欺騙過我;只是,她對錶哥太殘酷了。”
她雖年幼,但有些事仍看得很清楚,表哥對羽蝶姐姐是動了真情,所以纔會無法原諒她,以致性情丕變。
陸士剛放心地吁了口氣,拍拍她的小臉,嘆息道:
“現在我們也只能靜觀其變了。”
是好是壞,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只希望結局是圓滿的纔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