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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寶貝休再裝叛逆》 / 季可薔 / 第5章 / 共11章

午後,冬日陽光自窗扉透入,懶洋洋灑落一地。

席薇若眯起眼,放縱身子更加深埋入柔軟的沙發,一手拿著文件,意興闌珊地翻閱著。

英文抒情老歌在室內迴旋,舒緩浪漫的音律,讓人昏昏欲睡。

她打了個呵欠,想睡了。偷懶的念頭方掠過腦海,她立即毫不愧疚地合落眼瞼,準備上夢鄉找周公挑戰棋藝去。

“董事長,董事長。”尖銳的聲音不識相地響起。

她繼續閉眸休憩。

“董事長,你在哪裏?總經理請你過來一下。”

總經理啊。她淡淡揚脣,伸展玉手在玻璃茶几上摸索著,找到擱在桌面的無線對講機後,將它送至面前。

“過去哪裏?”

“中庭這邊。聖誕樹裝飾好了,總經理請你過來掛星星。”

掛星星?她抿著脣,想起前幾天向他堅持自己一定要親自掛上聖誕樹頂端的星星時,他那不屑冷嗤的表情。

“好,我馬上去。”結束通話後,她跳起身,伸展了下筋骨後,才踩著三寸高跟鞋喀答喀答步出董事長室。

一路上,不知惹來多少驚豔眼光。飯店的員工也好,賓客也罷,在見到她勾勒出窈窕曲線的毛料連身裙搭白色短外套的性感裝扮後,莫不心蕩神馳。

她穿越玻璃門,搖擺著美臀,盈盈走向中庭。

栽在人工湖畔與溫泉水療館之間的聖誕樹將近有兩層樓高,青綠的樹身琳琅滿目,盡是各式各樣的聖誕裝飾品。

她揚起頭,細細審視。

看起來不錯,如果聖誕夜時能再飄些晶瑩白雪點綴一下就更好了。只可惜在亞熱帶的臺灣,這樣的夢想終歸只能是夢想。

落下眸光,她尋找莊意森挺拔的身影,視線在幾名服務、人員與聖誕樹之間穿梭,終於在湖畔那兒找到了他。

他抱著一個小女孩,兩人正仰著頭,對著盛裝打扮的聖誕樹指指點點。

小女孩跟他說了句什麼,他驀地縱聲大笑,露出兩排潔白牙齒。

她心一悸。

“嗨。”她走向他,“這怎麼回事?”疑問的眸望向他懷裏的小女孩,她大概六、七歲左右,脣紅齒白,可愛極了。

“是飯店住客的小孩。”他微笑,“她迷路了。”

“我找不到媽媽。”小女孩解釋,一手攀著他頸項,一手抱著個和她一樣精緻可愛的洋娃娃。

她挑眉,“找不到媽媽?”

“嗯。”小女孩點頭。

“那爸爸呢?”

“我沒有爸爸。”小女孩軟軟應道,漂亮的大眼睛掠過一絲黯然。

席薇若靜靜望著她。“媽媽帶你來這裏玩嗎?”

“還有叔叔。”

叔叔?某種酸澀的滋味流過席薇若心頭,她不再說話,只是默默看著小女孩。

察覺她神色有異,莊意森放下小女孩,湛眸緊盯著她,“怎麼了?”

她定了定神,“沒事。”勉力扯開微笑,她將手伸向小女孩,“姊姊要幫聖誕樹掛上星星,要不要跟我一起來?”

“我可以嗎?”小女孩睜大明亮雙眼。

“當然可以。”她點頭,“你叫什麼名字?”

“真真。”

“好,真真,一起來吧。”

“謝謝姊姊。”真真開心地牽住她的手,另外一手遞向莊意森,“莊叔叔也一起來。”

“叔叔?”莊意森怪異地揚眉,“爲什麼她是姊姊,我卻是叔叔?”

“因爲小孩子不會說謊囉。”席薇若輕笑,墨睫俏皮一眨。

“我看起來真那麼老嗎?”莊意森半真半假地抱怨,帶著一大一小兩個女人踏上升降梯,跟著回頭對負責操縱機器的員工打手勢。“可以了。”

升降梯慢慢上升,將三人送至聖誕廚頂端。

莊意森將星星遞給席薇若,“這裏頭有燈泡,通電後可以發亮。”

“我可以看看嗎?”真真小小聲地問。

“當然可以啦。”席薇若蹲下身,將星星擱上幼嫩的手掌心,“可愛嗎?”

“可愛。”

“真真知道爲什麼要在聖誕樹上掛星星嗎?”

“不知道。”真真把玩了星星一會兒,然後還給她,“爲什麼?”

“因爲這顆星星就好像一盞燈一樣,它會閃閃發光,幫人找到回家的方向。”她說,微啞的嗓音蘊著深邃含義。

莊意森聽出來了,默默望她。

“……所以我從小就很喜歡替聖誕樹掛上星星。”

“因爲姊姊想要幫誰回家嗎?”真真仰頭問,“你在等誰回家嗎?”

天真爛漫的詢問只是不經心,卻意外震撼了兩個大人的心,莊意森神色一沉,席薇若卻是斂下眸,半晌,玫瑰脣角忽地一揚,朝兩人一笑。

“去年聖誕節,我是在學校過的,那時也是我負責爲聖誕樹掛上星星。”

“學校?”他揚眉,“你在瑞士唸書嗎?”

“在洛桑念MBA。”

“MBA?”他一愣。

“想不到吧?”她眨眼,“你一定認爲我是個無所事事、整日只會閒逛的大小姐。”

“那你……怎麼會經常到蘇黎世去?”這問題盤旋他心頭許久了。

“因爲你啊。”她皺皺嬌美的鼻尖。

他一愣,“我?”

“因爲蘇黎世有你,所以我纔沒事就到那裏晃晃。”她笑,似真似假地,“要不歐洲有那麼多好玩的地方,我幹嘛放假時都往蘇黎世跑?”

“你別開玩笑。”他冷睇她。

“不相信就算了。”她聳聳肩,不是很在意他的質疑。她早知道這理白說出口,他肯定不會輕易相信,但她可沒說謊呢。

她彎下腰對一直呆呆聽著兩人對話的真真微笑,“去年姊姊掛星星時,許了一個願望。”

“什麼願望?”真真好奇地問。

“我啊。”櫻脣揚起優美弧度,“我許了個願,希望星星把莊叔叔帶到我身邊。”

“嘎?”真真愣然。

莊意森更是一臉震驚。

“結果真的實現了哦。”她伸手揉揉小女孩頭頂,“靈吧?”

“真的可以對星星許願嗎?”

“嗯。”

“哇哦!會實現嗎?”

“當然啦。”

“太棒了!”真真興奮地蹦跳起來。

“小心一點,我們現在可是在半空中呢。”莊意森穩住小女孩,不讓她太激動,湛深的眸卻緊緊盯住席薇若不放。

有時候他真搞不懂這個女人,她究竟是天真呢,還是心機深沉?究竟是嬌縱自我呢,還是年輕爛漫?

面對他幽深的注視,席薇若只是淺淺地笑,轉過身,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將星星嵌上樹頂。

望著她的動作,他問:“這次你又希望它能帶誰來?”

她動作一凝,“……不告訴你。”

他蹙眉。

“我不告訴你。”她迴轉芳顏,靜靜微笑,“等那人出現時,你就知道了。”

這麼說,她確實期待著某個人了。那人是誰?是她心愛的人嗎?她的情人嗎?

“你──”千言萬語堵在胸口,他不知道自己想問什麼,只知道那梗塞的滋味令他難受。

“姊姊,我也可以許願嗎?”真真插口。

“當然可以啊。”

“那我要許願,讓星星帶爸爸回來。”真真緊緊抱著洋娃娃,“媽媽說爸爸去了天堂,可我想要他回來。”說著,她閉眸開始默禱。

聞言,兩個大人皆是無語,心內各自漫過無限思量。

許完願後,真真張開眼,對兩人甜甜地笑了笑,靈動的眼珠四處一轉,忽地發現熟悉人影。

“在那裏──”她指著下方不遠處正相互擁抱的一對男女,“是媽媽跟叔叔。”

席薇若跟著調轉視線,脣角一撇,“看來他們並不太擔心她的安危。”語氣低冷。

莊意森望了她一眼,深眸掠過一絲異采,然後,他轉身對底下的員工打手勢。

“讓我們下去。”

升降梯緩緩降下,纔剛落地,真真匆匆說聲再見後,便迫不及待向媽媽跑去。

望著小女孩翩然若蝶的身影,有一瞬間,席薇若想起了許久以前,她也曾像真真一樣,急急奔向某人,奔向某個其實毫不在意她的人……

“你在想什麼?”低沉的嗓音喚回她迷濛不定的思緒,讓她迴轉容顏。

莊意森一怔,沒料到迎向自己的竟是這樣一張迷惘芳顏,她看來……就像個迷路的小女孩,找不到方向……

數秒後,幽蒙的瞳眸逐漸清明。

“我要謝謝你,意森。”她突如其來地道,脣角翻飛笑渦,“謝謝你答應留下來擔任落月莊的總經理,你不知道這對我的意義有多大。”

“意義?”他心一扯。

“對啊。你知道嗎?有你在,我什麼也不必擔心,把一切交給你,落月莊就會運作得很好,而我,只要躺在辦公室裏睡大覺就行了。”她調皮地說。

是這樣的意義嗎?

排開胸臆間莫名其妙的思緒,莊意森一整神色,“身爲董事長,卻只會躲著偷懶,你應該好好檢討纔對。”他義正辭嚴地教訓她。

她卻只是吐吐舌尖,“所以我很感謝你啊。”

一陣狂風襲來,卷亂她一頭秀髮,他看著,黯眸掠過一絲謎樣的渴望。

他想做什麼?席薇若咬脣,發現自己的心韻不自覺地加速。

“……對了,剛剛櫃檯轉給我一通很奇怪的電話。”他終於開了口,聲調卻鎮靜如常。

她有些失望,好一會兒才找回說話的聲音,“什麼電話?”

“有個男人訂了‘春櫻館’,還要我們安排一頓六人份的懷石料理。”

“哦?”

“他還指定你親自服務他們進餐。”

“那男人──是誰?”

“汪大爲。”黑眸緊緊盯著她,“他說你知道他是誰。”

“我當然知道。”她點頭,“他訂了什麼時候?”

“今天晚上。”

“沒問題,我會過去的。”她跨下升降梯上遇開步履。

“薇若!”他拉住她,“那男人是誰?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回過頭,“我不是說過嗎?聖誕樹上的星星能帶來我想見的人。”星眸璀亮,“看來那個人就快來了。”

“是那個汪大爲?”

她搖搖頭,脣角揚起一絲神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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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讓他很在意。

忘不了她恍惚的神情,忘不了他提起汪大爲時,她脣畔的神祕微笑。

莊意森拿著手機,撥了幾通電話。

如果她不肯主動告訴他汪大爲的來歷,他決定自己查出來。

結束一次通話,他正想撥另一組號碼時,手機鈴聲搶先一步響起,他瞥了一眼螢幕上的來電顯示,神情一變。

“艾蓮娜?”他用德語低喚著具有法國風味的芳名。

“嗨,好久不見。”沙啞的嗓音在另一端揚起,“你還好嗎?”

“很好。”

“我想請你幫個忙。”艾蓮娜開門見山地說。

“你說。”

“公司派我來拜訪一個客戶,我現在在臺北。”艾蓮娜解釋,“今天是聖誕夜,我想找個飯店度假,卻訂不到房間……”

“到落月莊來吧。我現在在花蓮一家溫泉飯店擔任總經理,這裏很不錯。”莊意森迅速回應,“我留一間套房給你。”

“好!那太感謝了。”艾蓮娜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我會帶客戶一起過去。”

客戶?他揚眉,“男人?”

“嗯。”她坦然承認。

他嘴角一扯,牽出一絲淡痕。

這就是艾蓮娜──以工作爲重,甚至不惜跟客人上牀以換取合約。

“你們什麼時候到?”

“大概六點左右吧。”

“好,我知道了。”

切線後,他有些惘然,對著手機螢幕呆望數杪。然後,他拿起無線對講機,吩咐客房部留一間套房給艾蓮娜,一轉念,又交代櫃檯到精品店替他準備一份禮物。

對了,似乎也該幫媽媽跟妹妹各準備一份聖誕禮物,還有薇若……

一念及此,他倏地一愣。

什麼時候,他也把她歸爲必須送聖誕禮物的人了?他們甚至還算不上是朋友,只是單純的股東與經理人的關係而已。

不過,就看在她是老闆的份上,送一份禮物應該也不爲過吧。只是,想起她曾對HERMES絲巾露出不屑之色,他實在不曉得她會喜歡什麼……

正思量間,無線對講機忽然傳來急切的呼喚,“總經理,總經理!我是客房部經理小宋。”

“什麼事?”

“你快過來,這裏情況不太妙。”

“究竟怎麼了?”他蹙眉。

“董事長在對一位客人發脾氣,我勸不住她。”

“什麼?”他一驚。

她竟然對客人發飆?沒搞錯吧?

“因爲那位客人把應召女郎帶回客房,董事長很生氣──”

“我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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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果真正對客人發飆。

四樓某間西式豪華套房裏,一個年約四十多歲、臉泛油光的中年男子,正一臉不知所措地拉扯著領帶,而鋪了水色牀罩的牀榻上,則坐著一個染著金色秀髮的漂亮女孩,她一面百無聊賴地看著一切,一面吸菸。

那女孩,顯然並未成年!

莊意森蹙眉,命令其他人退出套房後,先行關上房門。

他沒理會席薇若,直接面對客人,“對不起,這位先生,請問發生了什麼事?”

“你、你是──”

“我是總經理莊意森。”他禮貌地回答。

“總算來了一個能講理的人了!”年輕女孩諷刺道。

他淡漠地瞥她一眼。

“莊先生,你來最好,跟你們董事長說說,芳芳是我女兒,不是什麼應召女郎,叫她別胡說八道!”中年男子十分氣憤,可雖是滿肚子怨氣,細小的眸卻怎麼也不敢朝席薇若瞟去。

席薇若冷笑一聲,“真是你女兒?那我實在太失禮了。這樣吧,我派人送份賠禮到貴府去,順便打電話跟尊夫人致意一聲,如何?”

“不……不用了!”中年男子銳聲拒絕。

“何必客氣呢?李先生,”裹著糖蜜的嗓音任誰都聽得出其間藏著毒藥。“我好不容易纔跟貴公司問出貴府的電話呢,你就讓我們表示一下誠意又何妨?”

“你──”中年男子臉色鐵青,握緊拳頭,視線纔剛觸及席薇若美豔冰冷的容顏,心跳立即不爭氣地加速,只得轉向莊意森,“莊先生,這難道是你們飯店的待客之道嗎?這樣侮辱客人!我警告你們,如果今天不道歉,我就昭告天下說你們落月莊服務差勁!”

“是誰昭告天下還不曉得呢。”席薇若閒閒丟出一句。

“薇若!”莊意森怒視她一眼,跟著扯住她手臂,將她往門外帶,“你先出去好嗎?這裏由我來處理。”

“爲什麼!”她試圖抗議,卻被他厲聲打斷。

“因爲我纔是總經理,這是我的工作範圍。”

她咬脣,直直瞪他,星眸變換數道複雜光影。

“你放心,我會好好處理的。”他放柔嗓音。

“你最好是!”她恨恨地道,再瞪了中年男子一眼,方昂首離去。

見她背影消逸後,中年男子鬆了一口氣,放膽碎碎念,“所以我說,怎麼能讓女人當什麼董事長?你看她恨本不分青紅皁白!自以爲是嘛!長得漂亮有什麼用?像做生意這種事還是應該讓男人來,你說對吧?莊先生。”他討好地望向莊意森,試著將他拉到同一陣線。

莊意森只是冷冷望他,“李先生,對於我們董事長方纔過於激動的言行,我在此先向您道歉。”

“啊,也不用這麼客氣啦!”他自以爲瀟灑地擺擺手,“只要你們表示一下誠意就行了,比如說給我住宿優惠什麼的。”

“我們願意不收取李先生一分一毫,您在這邊的住宿及其他費用都不計入帳單。”

“真的?”中年男子眼睛一亮,“你很夠意思嘛,兄弟。”伸手欲槌莊意森肩頭一記。

他斜斜避開,銳眸轉向年輕女孩,“這位小姐……真的是令千金?”

“哈!你看我像嗎?”她聳聳肩,深深吸一口煙,朝他吐去白色煙霧。

“你也知道,男人嘛,總是有些生理慾望。”中年男子的語氣一半是尷尬,一半卻也理直氣壯,“你一定能瞭解,對吧?”

“我瞭解。”他淡淡一笑,跟著打開無線對講機,“櫃檯嗎?我是總經理,威尼斯套房的客人要退房,派人過來幫忙提行李。”

“是。”

中年男子愕然望他,“你沒……搞錯吧?我沒說要退房啊!”

“李先生該回家了。”他語氣驚人地冷靜,“這位小姐想必也急著回家吧?”

“我是無所謂啦。”女孩捻熄菸蒂,隨手拋落在地,她站起身,搖擺著幾近半裸的身軀走向莊意森。“你滿帥的,大哥,有需要的話隨時找我援交,不必客氣哦。”她拍拍莊意森的頰,接著回頭,冷淡又不屑地瞥了中年男子一眼,“本小姐沒興致了。我看今天就算了吧,‘叔叔’。”

有意強調的稱謂讓中年男子臉色一變,忽青忽白,看來可笑至極。

莊意森沒再理會他,在女孩離去後,他彎腰拾起菸蒂,也跟著走出套房。

席薇若正在長廊轉角等著他。

“怎樣?搞定了嗎?”

“我安排他退房了。”

“就這樣?”她挑眉。

“不然你還想怎樣?”他瞪她,“難道真要將客人送到警局去嗎?”

“本來就該送他去警局!你也看到了,他跟未成年少女援助交際!”

“沒錯!他是不對。”他扯住她手臂,將她拉進員工電梯,確定電梯內無人後,才轉身繼續教訓她,“可你要注意,我們開的是飯店,是以服務客人爲宗旨,我們的目的是讓客人感到賓至如歸,不是當累羞辱他們!”

“你!”嚴厲的喝斥刺傷了席薇若,她驕傲地揚起下頷,“對!你說得沒錯,我們開的是飯店,不是賓館!你懂嗎?我無法忍受那些臭男人在這裏做那種不乾不淨的事!”

“所以你就親自跑到客人房裏痛批他嗎?你不覺得自己做得太過火了?”

“哪裏過火?”她挑釁地瞪他,“我覺得自己做得很對!”

“怒斥客人的舉動絕對不能說對!無論他犯了什麼錯,我們都沒資格加以評判,他是客人,我們是服務人員!”

“哈!”她冷笑,“意思是他是高高在上的上帝,我們只是人間賤民吧?”

“席薇若!”他怒聲一喝。

她不理他,在電梯門開啓後,迅速穿過門廳,往戶外庭園疾奔。

他快步跟上,“你去哪兒?”

“你管不著!”她憤然回應,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聲響。

莊意森擰眉,正想說些什麼時,無線對講機忽地傳來年輕男人的嗓音──

“總經理,我是櫃檯領班小白。”

“什麼事?”他問。

“真真在這裏,她想見你。”

“真真?”

“她說她一個人很寂寞。”

“什麼?”聽聞領班的報告,席薇若反應迅速地搶過莊意森手中的無線對講機,“我是董事長,真真她媽去哪兒了?”

“半小時前出去了,說要到海灘走走。”

“把女兒一個人丟在這裏?”

“她請我們照顧真真──”

“SHIT!”席薇若詛咒一聲,將無線對講機摔回給莊意森,腳步一旋,往海灘的方向走去。

“你做什麼?”莊意森連忙拉住她,“你該不會又要去罵真真的母親吧?”

“沒錯!我是要去罵她──”

“席薇若!”他定住她身子,用力轉過她身軀,湛眸噴著火焰,“我剛說的話你沒聽懂嗎?”

“可是她丟下女兒一個人!她才六歲!”

“她託我們幫忙照顧。”

“那還是算丟下!”她銳聲喊道,明眸射出逼人怒意,“她丟下真真,自己跟男人卿卿我我,這算什麼?他們把我們飯店當什麼?這裏可不是男女幽會的場所!”

“這裏是度假飯店,客人來這裏是要度假,他們要放鬆身心──”

“所以就可以丟下孩子不管嗎?所以就可以背著老婆在這裏跟未成年少女援交嗎?所以就可以隨這些人愛做什麼就做什麼,只要他們付錢,我們就得把他們當王公貴族伺候嗎?”她一句接一句,掩不住激動神態。

“薇若──”

“我不要這樣的飯店!”她臉頰因氣憤而嫣紅,“我討厭這樣的飯店!我恨飯店!”

這話震動了莊意森,他愕然望她,忽然領悟這也許纔是她真正的心聲。

“其實你……不喜歡飯店,對吧?”深眸緊盯著她,不放過閃現她臉上的任何一絲情緒。

她一怔,好半晌,激昂的情緒逐漸褪去,芙頰淡了血色,微微蒼白。

他深深看她,“你不喜歡飯店。”這並不是疑問句。

“……對,我不喜歡。”她嗓音低啞,悄然斂下眸,“很討厭。”

清麗容顏淡淡浮上一抹哀傷,無助的、惘然的哀傷,那總是高傲的神態,在這一刻顯得有些脆弱。

脆弱得讓他六神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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