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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寶貝休再裝叛逆》 / 季可薔 / 第8章 / 共11章

她變了。

自從真真那件事後,席薇若變得不再那麼有棱有角,脾氣似乎溫和了許多。

就連聖誕節那天,也是她親自將真真帶回母親身邊,並與對方一陣長談。

不知道她到底跟真真的母規說了什麼,對方離開落月莊時再三跟她道謝,就連真真口中的叔叔也是一臉懊悔與尷尬。

最後,兩人牽著真真一同離去。

“希望他們三人從此後過得幸福。”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她低低說了一句。

那語聲中的感嘆意味,牽動了莊意森的心。他深深凝望她,想從那美麗的眸中看出端倪,可她彷彿察覺了他的意圖,刻意躲避。

是的,她最近總是刻意躲避著他,不願正面回迎他的眼神。

或者,是怕他看透她吧?

莊意森淡扯嘴角。最近,他漸漸發現她其實是個複雜的女人,並非如表面上那樣任性自我。

她心底藏著祕密,因爲那祕密,所以她在蘇黎世才百般招惹他,後來又聘請他擔任落月莊的總經理。

究竟是什麼樣的祕密……

“總經理怎麼了?好像老是在發呆耶。”

不遠處,兩個飯店女員工悄悄觀察著他。

“不會吧。怎麼可能?”其中一個將頭髮束成馬尾的年輕女孩道,“他那麼酷的一個人……哇!你看,他撥頭髮耶,真帥。”言語間掩不任仰慕之情。

“拜託!你這花癡女,剋制一點好嗎?”另一個短髮女孩沒好氣地瞪她一眼。

“沒辦法啊,誰教我們總經理又年輕又能幹,長得又帥,嘿嘿。”

“人家有女朋友了。”短髮女孩潑她冷水。

“你說聖誕節時來找他的那個瑞士女人啊?”馬尾女孩撇撇嘴,“那不是他女朋友啦。那天她身邊不是還帶著另一個男人嗎?而且他們一點也不配,總經理不可能跟她交往的啦。”

“怎麼會?那女人很漂亮啊。”

“漂亮又怎樣?她是外國人,文化不能溝通啦。”

“我們董事長不也是外國人?”

“咦?真的嗎?”馬尾女孩愕然,“她不是臺灣人嗎?”

“聽說是混血兒。上回席夫人跟主廚聊天時不小心說溜嘴,說我們董事長是美國籍。”

“真的嗎?那董事長的父親就是美國人囉?他是誰?”

“誰知道?”短髮女孩聳聳肩,忽地神祕眨眼,貼近她耳畔,“聽說席夫人是人家的地下情婦。”

“什麼?”她小聲尖叫,“這麼說,我們董事長是私生女?”

“好像是。”

“哇!”真是大八卦,我一點都不知道。怪不得董事長長得那麼漂亮,原來是混血兒。她爸爸是美國人,嗯,一定很有錢,不然怎麼能讓女兒買下這家飯店?天啊!我好好奇,真想知道對方是何許人物。”馬尾女孩一連串碎碎念。

“就算知道又怎樣?又不干你的事。”

“話不是這樣說──”

馬尾女孩剛想大放厥詞,櫃檯領班凌厲的嗓音忽地在兩人背後揚起──

“你們兩個!在嘀咕些什麼?客人來了,還不快招待?”

“啊,是。”兩人神色一凜,視線一轉,果然發現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外國男子正走進大廳。

他頭髮半白,端正的臉龐上掛著無框眼鏡,看來氣質高雅,給人的第一印象很好,可當他逐漸走近,兩人認清自那鏡片後透出的凌厲眸光後,忍不住都是一顫。

“先生,請問有預訂房間嗎?”馬尾女孩強自鎮定,以英文問道。

“我來找人。”他簡潔的回應。

“請問找哪位。”

“薇若妮卡。”

薇若妮卡?誰啊?兩人交換困惑的一瞥。

“對不起,我們這邊沒有這個人──”

“就是你們董事長。”中年男子不耐地丟下一句。

“嘎?”

“席薇若。”他生硬地自齒間逼出這個中文名字。

“先生。”一旁的莊意森見狀,立刻迎上前來。“我是這裏的總經理,請問您找席董事長有何貴幹?”

中年男子神態高傲地轉過頭,“我要見她!”

維克.莫多瓦!

認出中年男子的長相後,莊意森微微一震。

這張臉──他曾多次在視訊會議的螢幕上見過。嚴厲的五官,冷淡的眼神,站在他面前的人正是蓮花集團的總裁!

他淡淡揚起嘴角,“莫多瓦先生,請跟我到會客室。”

“你認識我?”莫多瓦挑眉。

“當然。”他姿態冷靜,“莫多瓦先生的大名在飯店業界如雷貫耳。”

“你是?”

“瑞斯.莊。”

“瑞斯?”莫多瓦很快自記憶庫中翻找出熟悉的人名。“你就是那個從蘇黎世蓮花飯店引咎辭職的經理?”

“不錯。”他點頭,提起這件往事,神態沒有一絲不平,依舊淡然。

“嗯,”莫多瓦深思地打量他,“你怎麼會在這裏?”

“席董事長聘請我來的。”

“哦?”莫多瓦再度挑眉,一面跟著莊意森走進會客室,一面暗自思索。

“請坐,莫多瓦先生。”莊意森示意他在沙發上落坐,“要喝點什麼?咖啡?茶?”

“有酒嗎?我要一杯威士忌。”

“沒問題。”莊意森點頭,打開酒櫃親自調酒。

當他將加了冰塊的威士忌遞給莫多瓦時,紅色人影也翩然出現。

“唷!真是稀客。”席薇若雙手環抱胸前,穿著紅色高跟鞋的雙腿優雅地微微交叉。“蓮花集團的大總裁居然有空光臨我們這間小飯店。”明眸睥睨著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莫多瓦擰眉,赫然站起身,“誰允許你用這種態度對我說話的?”

“不夠禮貌嗎?”席薇若不以爲意地攤攤雙手,“真不好意思,莫多瓦先生,得罪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薇若妮卡──”他怒咆。

“叫我薇若。”她語氣清冷,“這裏是臺灣,用中文跟我說話。”

“你──”莫多瓦氣上心頭,抬高手掌就要一揮。

“你做什麼?”莊意森攔住了他。

莫多瓦憤然瞪他,“我教訓自己的女兒,關你什麼事?”

“什麼?”莊意森一愣。

“她、是、我、女、兒。”莫多瓦一字一句地重複一遍。

莊意森蹙眉,詢問的目光轉向席薇若。

她白著臉,抿緊脣,“不錯,這個自以爲了不起的老頭就是我父親。”凌銳的嗓音滿是挑釁,“看來他還是跟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變。”

莫多瓦冷哼一聲,推推鼻樑上的鏡架,“我問你,這家飯店怎麼回事?你是故意跟我作對嗎?明明知道水蓮山莊就在附近──”

“怎麼?搶了你們蓮花集團的生意嗎?喔呵呵呵。”席薇若截斷他,玉手掩脣,誇張地乾笑幾聲,“真是不好意思,最近市道不好,不得已只好瓜分一些貴飯店的營業額囉。”

“你是做得還不錯。”莫多瓦冷冷看她。

她明眸掠過一絲異采,“多謝誇獎。其實主要是我們總經理的功勞,你知道他吧?他以前在蘇黎世蓮花飯店工作。”

“我知道。”莫多瓦似笑非笑,“我也知道是你聘請他來這裏工作的。”

“不錯。”席薇若揚起下頷,“他是個優秀人才。”

“不愧是我的女兒,很懂得挖掘人才。”莫多瓦語帶諷刺,舉杯啜了一口威士忌。“汪大爲也是。聽說你藉由他認識不少有頭有臉的人物,搶了不少水蓮山莊今年的訂單。”

“你都知道了?”被揭穿用心,席薇若一點也不尷尬,只是聳聳肩,“其實我只是邀請他們來落月莊看看而已,明眼人都看得出哪一家飯店纔是真正有品味,哪一家只是徒有虛名。”

莫多瓦嘴角抽動,“算你有一點手腕,薇若,不枉我栽培你念MBA。”

“謝謝。”她撇脣。

他擱下酒杯,“強尼對你很滿意。”

“強尼?誰?”

“強尼.哈特。”莫多瓦直視女兒,“你應該知道他吧?他旗下的娛樂事業版圖可是橫跨了歐亞美三大洲。”

“哦。那又怎樣?”她不置可否,秀眉卻隱隱一顰。

“他的兒子陶比很喜歡你,還說過陣子要專程飛來臺灣看你。”莫多瓦說著,薄脣竟揚起笑意。

席薇若防備地瞪他,“什麼意思?”

“我要你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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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她嫁給陶比.哈特。他命令她結婚。

從小到大,他曾命令她許多事,命令她學多國語言,學小提琴,學鑑賞藝術,學如何當個名門淑女。

於是,她能夠流利說寫五國語言,她曾在地區性比賽獲得小提琴比賽首獎,她能插花、表演日本茶道,她在藝術品拍賣會上以眼光獨到聞名,她在去年取得MBA學位。

她做到父親要求的每一件事,甚至做得比他期望的還多。

而今,他要她嫁給豪門之子,爲莫多瓦家族的事業擴張版圖。

對她所有的要求與栽培,都是爲了在這一天體現價值,都是爲了促成這場高業聯姻,她早就猜到了。

下達命令後,他立刻轉身離開,一刻也不多留。

他們多久沒見面了?兩年?三年?好不容易見面,他卻絲毫不想與她多楣處一會兒,至少表達幾句父親式的愚蠢關懷也好。

可他沒有。他來了又走,宛如一陣強烈龍捲風,在她心中肆意橫虐,徒留片片碎磚殘瓦。

他根本不關心她。難道她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早就明白了!不是嗎?早該認清楚了!

“可惡!”憤慨的詛咒逸出席薇若的脣。

她猛然低下頭,將臉整個浸入溫泉水下,直到難以忍受灼燙的水溫,才浮出水面。她甩甩臉,伸手抹了抹汗水淋漓的頰,然後往池畔摸索,端起一杯日本清酒。

稍稍移動身子,她讓自己面對窗外。

長形的窗扉自屋頂斜斜落下,延伸至臨著山崖的一方碎石地,碎石地周圍栽著玫瑰花叢,此刻,幾朵粉嫩玫瑰正嬌豔綻放。

她淺啜著酒,直直瞪著高掛天際的明月,隨著靜夜逐漸深沉,月輪漸漸往下方移動,透過窗扉望去,彷彿即將墜入室內。

所以才叫落月莊啊,所以她纔會決定買下這裏。

爲了這哀傷的寂寞的讓人心碎的落月景緻……

“你怎麼會在這裏?”驚愕的男聲驀地在她身後揚起。

她緩緩回眸,望向身後的男人,室內繚繞的水氣朦朧了他的臉,但她仍輕易認出他不敢置信的神情。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察覺她梭巡的目光及脣畔那抹放肆的笑意,他神色更僵,“你怎麼會在這裏?這裏是男湯!”

“哦。”她漫不在乎地輕應。

他咬牙,“我說你走錯浴場了!小姐,你不識字嗎?外面的招牌應該寫得很清楚。”

“我看到了啊。”她眨眨眼,一臉無辜,“可是女湯那邊正在清理,而這裏剛清理過,很乾淨,所以我纔想進來泡一下的。”

“席薇若!”

“幹嘛這麼激動啊?你不也趁著半夜客人不會來,所以纔過來泡湯嗎?我們倆半斤八兩,誰也不必罵誰吧。”

“問題是,這是男湯!”他擰眉強調。

“我知道啊。”她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天!莊意森翻翻白眼,他放棄了。大部分時候跟這女人講理根本是白搭,“女王陛下”自有一套屬於她的道理。

他轉過身,意欲離去。

“你幹嘛?”她喚住他。

“難道你看不出來嗎?”他諷刺。

“你要走了?可是你都還沒下來泡呢。”

“因爲你在裏面,‘女王陛下’。”

“那又有什麼關係?”她嬌笑,“我不介意你一塊下來泡。”

“什麼?”他僵住身子。

“下來陪我,意森。”她低聲邀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雖然離池畔還有一段距離,雖然溫泉水是乳白色的碳酸池,但他相信,只要自己再走近幾步,必能看清那浸於池裏、曲線窈窕的胴體。

她盤在頭頂的發,落下幾束溼潤的發綹貼在前額,襯著一張臉更加嬌俏可人,而那弧度優美的頸項,細緻巧潤的肩線,白嫩豐潤的胸前……

“你喝酒?”視線落定她扣在指間的酒杯。

“嗯,日本清酒。”嗓音甜得發膩,酒杯朝他晃了晃,“很好喝哦。”

她喝醉了嗎?他眯起眼,審視她緋紅的頰,是因爲溫泉,或因爲酒精?

“別喝了。”他低聲道,“一面泡溫泉一面喝酒,小心暈倒在池子裏。”

“放心吧,不會的。”她翻轉手腕,又飲了一大口,“我酒量好得很。”酒杯空了後,她拎起池畔酒瓶,又爲自己斟滿。“你也來嘛,陪我喝酒。”

“我說別喝了!”他低斥,邁步走向池畔,跨進浴池,小心翼翼地讓視線鎖定她頸部以上。“給我。”搶過她手中酒杯。

“你幹嘛?”她試圖搶回,“還我!”

“別鬧了!”他喝止她。

她噘起嘴,“討厭!幹嘛那麼小氣啊?喝一點又不會死。”彎下腰,螓首擱落池畔,“一面泡溫泉,一面喝酒,一面欣賞窗外落月景緻,多美啊!應該跟每個客人都推薦一下,你說對不對?”

“我說,如果我們真那樣推薦的話,恐怕得跟這附近的大醫院打好關係,隨時派救護車接送我們的客人。”他半開玩笑。

她偏轉嫣頰,驚異地看他,“你會開玩笑耶!原來你也有幽默感。”

“很奇怪嗎?”

“嗯,你總是那麼正經八百的,每天穿著飯店制服,一副很酷的樣子……喂,我有沒有說過,我很好奇你不穿制服是什麼模樣?”

“……你是說過。”

“今天終於看到了,呵呵。”她掩著嘴,不懷好意地笑,“沒想到你身材挺不錯的。”

俊容染上淡淡的紅。

“哇哦!你臉紅了。”她像發現大新聞似的指著他,“好可愛,好可愛哦。”

“薇若──”他無奈地喚。

看樣子她果真醉了,那迷濛氤氳的瞳,顯示她已弄不清自己在說些什麼。

他蹙眉端起池畔的瓷酒瓶,惦了搪重量,驚覺已喝掉了大半瓶。“薇若,你到底喝了多少?”他焦急追問。

“沒……多少啊。”她捧著頰用力回想,“大概只有……這麼多,還是這麼多?”手指胡亂比畫。

“爲什麼喝酒?”

“爲什麼?因爲氣氛好啊。”她喫喫笑,“你不覺得這樣很浪漫嗎?”

不,他一點也不覺得。而且,他大該猜得出她爲什麼喝酒。

是爲了那個男人吧……

“薇若,我們回去好嗎?我送你回房。”他柔聲道。

“我不要──”

“你不覺得水很燙嗎?”

“對啊,是很燙。”她點頭,“好燙,我要起來一下。”說著,她陡然站起身。

他呼吸一窒,連忙別過頭。

可她卻沒有跨出溫泉池,站立數秒後又重新坐下──不,應該說是跌下的,那噗通的水聲驚動了莊意森。

顧不得禮貌,他轉過擔憂的視線,果然發現她整個人沉入了溫泉池。

“薇若!”他急忙撐起她,雙臂收攏,將她抱出水面。“薇若,你還好吧?”

聽見他的呼喚,她緩緩揚起眼睫,“嗨。”

“你感覺怎樣?還好嗎?”

她搖頭,氣息急促,“頭好暈。”

“當然暈啦。”他的語氣半是斥責半是心疼,“你根本不該一個人跑來這裏泡湯喝酒,幸好我也來了,否則萬一暈倒了,沒人救你怎麼辦?”

“可是……你在這裏啊。”她聲音軟軟地。

“我也可能不在啊!你難道還不懂這樣很危險嗎?”他氣急敗壞地說。

她沒說話,細長的手臂攬住他頸項,發燙的臉頰也主動埋入他頸窩。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有時候好凶哦。”她撒嬌般的在他耳畔吹著氣,“可有時又……好溫柔……”

他心跳一停,胸膛驀地漫開某種甜甜酸酸的滋味。“薇若,我送你回房吧。”

“好。”她細聲應道。

抱著她來到浴場的另一側,他爲她裹上水藍色的浴衣,然後將她輕輕放至一旁長長的木椅上,自己也穿上另一件浴衣。

回身看她時,她已如貓咪般蜷縮成一團,嬌弱纖細的模樣惹人愛憐。

睡著了嗎?還是暈過去了?

他蹲下身,伸手探她鼻息,那急促的呼吸令他皺起眉頭。“薇若?”他試著喚她,“你還好嗎?”

“嗯……”她呻吟一聲。

“薇若?”他輕拍她的頰。

她不語,肩膀卻不停起伏。

莊意森心一緊,急急轉過她的臉,果然發現那嫣紅滾燙的頰蒸融了顆顆淚水。

她在哭。

“薇若。”他好心疼。

“意森。”她撲到他懷裏,“他來看我了,他終於來了,可是……卻是要我嫁人,他要我結婚,他命令我,他只會命令我……”她啜泣著,嗓音朦朧哀婉。

果然,是爲了那個男人。

那個人,就是她掛上聖誕星星時,祈願能見到的人吧?他的來臨,原來只是對她的另一次傷害……

他輕輕嘆息,伸指替她拭去頰畔淚痕,然後溫柔地展臂抱起她,讓她溼潤的頰緊緊貼住自己。

“月亮……掉下來了。”她迷迷糊糊地說道。

月亮掉下來了?這沒頭沒腦的話讓莊意森一愣,半晌,纔回過頭,怔望窗外往下沉落的明月。

落月。

“我好……難過……”她梗著嗓音。

莊意森心一扯,“我知道。”低頭吻了吻她溼潤的發,“來,我們回去。”

他低喃,抱著她走出浴場,踏入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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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抱抱。”躺在牀上的席薇若伸出藕臂。

“噯?”莊意森愕然。

“抱抱。”她低聲重複,嬌軀一翻。

她的意思是要他抱嗎?莊意森混亂地想,還沒來得及掌握眼前情勢,便見席薇若轉身抓住了擺坐在牀頭櫃的泰迪熊。

他瞪著她心滿意足地將泰迪熊摟入懷裏,容顏埋入它柔軟的絨毛間。

原來她要抱的是泰迪熊啊。古怪的笑意在莊意森脣角翻揚,他搖搖頭,笑自己胡思亂想,轉身替她倒來一杯溫開水。

“薇若。”他低聲喚她,“來,喝點水。”

“不要。”她乾脆拒絕。

“喝一點。”他勸誘著,“你不覺得喉嚨乾乾的,很難受嗎?”

她點點頭。

“那就喝一點,醒醒酒也好。”

她睜開眼,翦翦秋水凝定他。

莊意森心跳一亂,不由得對自己苦笑。

她總有攪亂他心湖的能力,縱使是在這樣神志迷濛的時候。

攬起她上半身,他喂她喝水,待喝完整整一杯後,才讓她躺回牀榻。

“舒服點了嗎?”

“嗯。”她點頭,依然緊緊抱著泰迪熊,像個小女孩似的。

望著她不自覺的動作,他的心柔柔一扯。擱下水杯,恤伸手撫上她的頰,“好像沒那麼燙了。”他微笑,“睡吧。”

她一動也不動,定定地瞧他。

“怎麼啦?”

“你……可以不用陪我。”她啞聲道,“你走吧。”

“等你睡著我就走。”

“不用了。”

“一個人睡不怕嗎?”他像對小女孩說話般逗弄著她。

“不怕,有熊寶寶陪我。”她竟也像個小女孩般回答他。

怎麼回事?爲什麼與她的對話會以這樣的形式進行?而又爲什麼聽著她嬌柔細軟的嗓音時,會忽然好想用力擁抱她?

“……我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睡的。”她炫耀似的宣佈。

“真的?沒有男人陪過你?”他半開玩笑。

她卻認真地回答,“沒有。我一個人睡得很好,不需要人陪,也不要別人來煩我。”

“那小時候呢?”很小很小的時候,難道她也是一個人睡嗎?

“我說過了!我一直是一個人。”她不耐地回答。

一.直.是。

莊意森在心底咀嚼這三個字,不知怎地,感受到一股奇異的苦澀。

一直是一個人,一直獨眠,一直孤身在外求學,一直單獨面對一切。

有誰能伴在她身邊?她那個嚴厲冷淡的父親?糊里糊塗的母親?或者乳臭未乾的弟弟?

沒有人。只有自己……

一念及此,他再也剋制不住衝動,在她身旁躺下,側身將她擁入懷裏。

席薇若嚇了一跳,“你幹嘛?”

她掙扎著,半敞的浴衣挑逗著他的視線,他用力定住她身軀,“別動。”

偏偏她不聽,繼續扭動。

他重重喘了一口氣,“別動!否則我不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

她僵住身子。

莊意森勉力微笑,單手將她衣襟收攏,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她頭頂壓入自己頸窩間,“我抱著你睡。”語音沙啞。

“可是……我不需要……”她微弱地抗議。

“我知道,是我需要。”他自嘲,胯下的灼熱也譏誚地印證了這句話。“不要再動來動去了,薇若,讓我好好抱著你。”

“可是爲什麼……”

“因爲我想。”他嘎聲笑了,“因爲你說不曾有人抱著你入睡,所以我想試試看。”

“你同情我嗎?”語氣有著防備意味。

“不是。”他閉上眸,嗅聞自她身上傳來的女性體味──香香的,還帶著淡淡的硫磺味。他嗅著,不覺心蕩神馳。“我想,我大概是被迷住了。”

“什麼……意思?”

“不懂嗎?”他摟緊她,拚命剋制想一口將她吞入體內的渴望。“我迷上你了。”

是的,他迷上她了。從這一刻──不,也許是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也許,是從他見到她第一眼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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