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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寶貝休再裝叛逆》 / 季可薔 / 第6章 / 共11章

不錯,她討厭飯店。

“既然討厭,又爲什麼要開這家溫泉飯店呢?”他問。

她不肯回答。

“你到底是什麼來歷?你母親看來也對飯店毫無興趣,而且你還從母姓……你父親是誰?”他一連串追問。

她只是冷冷瞪他,一言不發。

他憑什麼追問她的背景?憑什麼想知道她的來歷?她是席薇若!她是誰的女兒並不重要,重點是她確實是這間飯店的董事長。

身爲她的總管、隨從、屬下,他只要記住這一點就夠了。

她知道,他對自己這樣的回答相當不滿意,那對像能看穿人心的眸子若有所思地睇著她。

有時候,她真怕他的眼神。從小到大,她很少畏懼什麼,總是不顧一切,率性自我──可他看她的神情,偶爾會讓她有些慌。

不知爲什麼,莊意森對她就是有這樣的影響力,而她寧死也不會讓他知道這一切。

不能讓他知道,他口中的“女王陛下”,原來也不是任何人都不放在眼底的;不能讓他知道,原來自己的心跳會因他而加速……

席薇若瞪著前方的穿衣鏡。透明的世界裏,站著一個娉婷女子,身著一襲以秋香色爲主調,繪著朵朵粉櫻的和服,秀髮在頭頂盤成端莊的髮髻,容顏淡抹脂粉。

鏡中的她,不像原來的她。她總是穿緊身衣、迷你裙,漂亮、豔麗、狂野、囂張,卻從不端靜賢淑。

可鏡中的她,氣韻卻端莊秀雅。

這不是她。席薇若冷冷地對鏡中的自己挑眉。

那只是她的僞裝,面對某些必須應酬的人物時,不得不扮上的僞裝。

無線對講機傳來低沉嗓音──“他們到了。”

是莊意森,溫靜的語氣聽不出一絲情緒。

“我知道了,馬上過去。”

數秒靜默。“……你真的要去?”

“當然。”

“好,你先去,我晚點也會過去打聲招呼。”

“不必了。”她拒絕,“是我的客人,我自己招待就行了。今晚是聖誕夜,你一定很忙吧,就別爲這些小事費心了。”

“……我會過去。”他似乎正咬著牙。

她揚眉,本想說些什麼,無線對講機那端卻傳來一陣說話聲響,似乎是飯店人員正對他報告什麼。

她咬脣,“女朋友到了嗎?”

“你怎麼知道?”他有些驚訝。

“我聽櫃檯領班說的。你幫她訂了一間房,還買了份聖誕禮物不是嗎?”

“……不愧是‘女王陛下’,你的情報網果然很綿密。”他澀澀地回應。

她也乾乾地笑了。“看在你這陣子幫飯店提升不少營業額的份上,我就放你幾個小時的假吧。過了九點,你就去陪女朋友吧,在房裏喫頓浪漫晚餐,看看海,到個人溫泉池泡個鴛鴦澡。”

“你──”一陣磨牙聲。“我怎麼安排今晚是我的事,不必‘女王陛下’指導。”

“我是好心,怕你這個工作狂不懂得如何約會。”

“這麼說你很懂囉?”

“不好意思,我這方面的經驗大概是比你豐富。”

“……追求你的男人想必不少。”

“也沒多少,差不多從瑞士排到臺灣而已。”她答得張狂。

“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你肯定能從容應付那幾個男人。”他譏刺,“你好自爲之吧。”

“謝謝關心。”她冷淡地結束通話。

怔視無線對講機良久,席薇若長嘆一口氣,最後一次審視鏡中的自己,然後轉身,邁開堅定優雅的步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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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櫻、夏荷、秋菊、冬梅,是落月莊的四大VILLA,其中春櫻館採用完全的日式風格,精巧的庭園裏甚至砌了一方私人露天溫泉池。

當席薇若翩然抵達時,六位來自各界的知名男子早已坐在室內等著她了,一見她揉合著清豔與靜雅的倩影,同時張大了嘴,眸光滿是讚賞。

打過招呼後,她噙著婉約笑意,首先爲貴客們表演一場日本茶道,清香的綠茶襯著四周繚繞的薰香送入嘴裏時,六個男人皆是一陣讚歎。

“大爲說得沒錯,席董事長果然多才多藝,長得又漂亮。今天我們來,真是不虛此行。”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開口,他在六人之中看來年歲最大,地位也最高,一身鐵灰色的亞曼尼西裝襯出一股貴氣。

席薇若淺淺抿脣。

當她有意施展時,任何男人都抵擋不了她的魅力──這一點,她十分有自信。

她端正地跪在榻榻米上,傾身爲老男人再斟了一杯茶,“這麼說,秦董喜歡我們落月莊囉?”

“贊。”秦董不吝嗇地誇獎,“這裏是我見過最有特色的溫泉飯店,我看臺灣僅此一家了。”

“哇!秦董這麼欣賞敝莊,我真是太高興了。”席薇若以手掩脣,笑聲清脆,“既然如此,以後要常來啊。”

“沒問題,沒問題。”秦董一口答應,“我不但常來,還會多多介紹親朋好友。”

“太好了!秦董可別說話不算話哦。”席薇若頰染霜霞,翦水雙瞳流轉四周一圈,“其他人以後也要多多捧場哦。”電眼一射,所有男人骨頭同時一酥。

“這有什麼問題,肯捧場!”一個男人豪邁道。

“要是席小姐高興,我們旅行社還可以跟你們簽約,以後我們旅行團都來這裏。”另一個男子接日,他名下的旅行社在臺灣可是數一數二。

“嘿,你們旅行社那麼多團客,別把這裏擠爆了吧?”一直保持靜默的汪大爲插口,他笑看席薇若一眼,兩人交換心照不宣的眼神。

“……對啊,別給人家帶來困擾啊。”

一陣朗笑。

在男人們意亂情迷的注視中,席薇若款款起身,“大家肚子應該都餓了吧?我請他們上菜了。”微微鞠個躬後,她轉身拉開木門,示意服務人員開始上菜。

不一會兒,精緻的日式料理擺滿了一桌,色香味俱全,加上年輕美麗的董事長在一旁殷勤斟酒,六個男人很快便醉意醺然,雙眼矇矓。

飽暖思淫慾,其中一兩位開始動手動腳,趁著席薇若斟酒之際,偷偷摸她小手,或有意無意輕撫她屈膝跪地的大腿。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站起身,假裝不勝酒力,“對不起,各位,我好像……喝太多了。”掩住脣,做出一個抑制嘔吐的動作,“容我告退……”

“沒事吧?薇若。”開旅行社的大老闆連忙起身扶她,“是不是頭暈?要不要我幫你?”

“不用了,你們繼續聊吧,別讓我掃了興。”她禮貌地拒絕,嗓音低柔,端正的秀顏卻自然流露一股堅決。

他一愣。

她微笑,在他還沒回神前拉開木門,盈盈告退。

拉上木門後,她伸出中指,對著閉掩的門扉比了個不敬的手勢。

“既然這麼不高興,幹嘛勉強自己應酬這些男人?”低沉的男聲乍然在她身後響起。

她迅速旋身,明瞳映入熟悉的挺拔身影,教她一怔,“你真的來了。”

“當然!”莊意森擰眉,“我不是說過會來打聲招呼嗎?”

“可是……”她不敢相信,“你不是要陪你女朋友?”

“艾蓮娜待會兒會跟我在酒吧碰面。”他淡應一句,打量了眼她身上穿著後,神色略沉,一把扯住她手臂,將她拉離春櫻館,一面低聲斥道:“打扮成這樣去服侍那些老頭喫飯!你就不怕他們喫了你?”

“怎麼?你真爲我擔心?”當兩人踏上戶外的卵石小徑時,她停下步履,仰頭笑望他。那笑容又嬌又俏,又帶著幾分淘氣。

不知怎地,她覺得很開心。方纔“陪酒”的煩悶一掃而空,現在的她,感覺一顆心彷彿飛揚起來。她頭一偏,不自覺笑得更甜了。

他瞪她,神色陰沉。

“你什麼時候來的?該不會一直站在門外等吧?”無視他明顯的怒氣,她不知死活地繼續追問。

他不語,拉住她的手又是一陣疾走。

“喂,別走這麼快啦。”她嬌聲抗議,“人家現在穿的是木屐,很難走路的。”

他沒理會,繼續拉著她往前走,木屐在月夜裏敲出清脆聲響。

片刻後,兩人來到湖畔一座涼亭,見四下無人,莊意森推她進了涼亭。她揀了張石椅坐下,他則倚著樑柱深深望她。

她心一跳,“幹嘛這樣看我?”

“你沒有話要跟我說嗎?”圈住她的黑眸深不見底。

她有些慌,“什麼話?”

“那個男人,汪大爲,是‘水蓮山莊’的客房部經理吧。”他沉聲道。

“啊,你查到啦?”她吐吐舌尖,“不愧是我們落月莊的總經理,我就知道這點小事難不倒你。”

“特地邀請我們的競爭對手來這裏,應該不是純粹想讓對方參觀兼度假吧?”他問。

“啊,你怎麼知道我就是讓他們來參觀比較的?”她微笑築然,“水蓮山莊在這邊開業兩年多了,是業界知名的度假飯店,附近突然多了一家溫泉飯店跟他們搶生意,而且還愈做愈好,他們當然會好奇囉。我是基於友善的心態,才特地邀他們來瞧瞧的。”

“邀請競爭對手來住宿,還打扮成藝妓親自招待,全世界只有你纔會這麼做吧?”緊繃的嗓音自齒間迸落。

看樣子他真的很生氣。席薇若暗暗深呼吸,“什麼藝妓?你懂不懂啊,我這可是日本溫泉飯店老闆娘的標準打扮。而且──”她頓了頓,故意拋了個媚眼,“還是全世界最美麗動人的老闆娘。”

這世上大概也只有她纔會如此厚顏自封吧?莊意森眼角一抽,神情凜肅,卻沒有出聲駁斥。因爲她的話固然誇張,卻也離事實不遠。

他忍住想長聲嘆息的衝動。

“告訴我實話,薇若。”他警告,“我沒有耐心陪你玩猜謎遊戲。”

“我說的是實話啊。”她裝傻。

“你的用心不止於此。”他走近她,伸手挑起那纖巧的下頷,強迫她直視自己。

“你以爲我不知道水蓮山莊也是蓮花集團投資的嗎?這是他們在亞洲第一間度假型飯店,集團內部一定相當重視。你故意在附近買下同性質的溫泉飯店,還特意拉攏他們的客房部經理,究竟是什麼意思?還有,那時在瑞士也是,你故意陷害我離開蓮花飯店!”他頓了頓,濃密的眉峯糾結成風暴前兆,“你跟蓮花集團有仇嗎?爲什麼老針對他們?”

一針見血。

這個男人果然夠聰明,馬上就聯想到她動機不單純。她悄悄咬牙,假裝漫不在乎地甩甩頭,“喂!你這人想像力是不是太豐富了點?蓮花集團是多大的國際連鎖飯店集團啊!我不過是個小小弱女子,有什麼資格挑釁他們?”

“你纔不是什麼小小弱女子。”他凝望她,拇指不經意地摩挲她下頷,“你是我見過最古靈精怪的女人。”

她呼吸一緊,好一會兒才揚起脣角淺笑,“我應該覺得榮幸嗎?”

“你應該立刻說實話!”他猛然伸手攬過她纖腰,陰鬱的黑眸居高臨下脅迫她。

她細細喘氣,“意森……”

如蘭的氣息拂向他,他一窒,這才恍然察覺兩人的距離有多近,近到能清楚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驀地鬆開她。她因突來的重心不穩一陣跟艙,他又連忙伸手扶住她,“小心──”

雙手擱在他肩膀,她調整重心,站穩了身子,可卻沒有放開他,只是仰起一張在月光下更顯清豔的容顏,靜靜睇著他。

他被她看得有些心亂。

“意森。”她忽地喚他,微微沙啞地。

他繃緊身子。

“我穿這樣……好看嗎?”她嬌嬌地問。

他下意識流轉眸光,從她簪著彩色雕花髮簪的頭頂,梭巡過秋香色的美麗和服,到穿著白襪與木屐的雙足。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好不好看?”她迫問。

“沒有一個有教養的淑女會這樣問男人的。”他輕嘆,語氣半無奈半寵溺。

她聽了,心跳一亂,芳頰染上緋色。

望著她掩不住淡淡羞澀的容顏,他又是一嘆,不覺伸手撫上她的頰,“到現在,我還搞不清你的來歷……”他喃喃地說著,“你今年二十四歲吧?跟我妹差不多大。”

“你妹?”

“嗯。她叫莊意柔。”他微笑,“性情怪得很,我從小就拿她沒辦法。”

“你一定很疼她。”她低聲道。他提起妹妹時的溫煦神態,令她心生嚮往。

“她很難纏。”他說,點點她鼻尖,“就跟你一樣。”

她躲開他親匿的碰觸,“我可不是你妹妹。”

他只是淡淡地笑。

“我纔不是你妹呢。”薄怒攀上明眸,“我是落月莊的董事長,而你是我的總管,我的隨從,我盡忠職守的屬下。”她強調。

“是,是。”他不甚認真地應道,星眸熠熠。

她不喜歡他這樣的語氣,就好像真把她當妹妹一樣,不與她計較似的。

她不是他妹妹,不是……

“薇若──”溫柔的呼喚方出口,便遭兩瓣芳脣截住。

她踮高腳尖,捧住那俊顏,不顧一切地攫吻他的脣。她全心全意地吻著,沁美的芳蜜穿過兩人膠著的脣,注入他猝不及防的口腔。

他驚愕,雙臂卻在不知不覺間收攏,將她柔軟的身軀緊緊壓入胸懷。

“薇若妮卡──”他用法語親匿地喚她的名,讓她脊髓一顫,雙腿幾乎站不住。

她一向討厭自己的洋名,可被他這麼一喚,卻異常性感,異常甜美,令她眼眸不爭氣地泛上一層酸澀,毫無預警地,她張開貝齒咬他。

“啊。”他驚呼一聲,猛然鬆開了她,“你做什麼?”謎樣的深眸緊盯著她。

她不語,仰頭睇他,手指輕輕撫上那被她咬破的下脣,沾取一滴豔紅的血,緩緩送入嘴裏。

他看著她的動作,不覺口乾舌燥。

“我不是你妹妹,意森。”她銳聲道,盛氣凌人地,“不要把我當妹妹。”

他不說話。

她凝望他,忽然覺得心好痛,移動步履退離他懷裏,容顏倔強地偏轉。

空氣,沉寂得像千斤頂,重重壓上兩人的肩,月光將兩條淡淡的身影拉得好長、好長。

終於,他抬手輕觸她的頰,“爲什麼咬我?”語音沙啞。

“因爲……不甘心。”她依然不肯看他。

“不甘心什麼?”

“不知道!”她不答,轉移了話題,“快走啦!你女朋友不是在等你嗎?”

“嗯。”他淡應,依然緊睇著她。

“嗯什麼?”俏顏莫名染紅,“哼!說到你女朋友也真沒眼光,要是我的話,早八百年前就FIRE你了!”

“哦?”俊眉挑高,“你經常FIRE男人?”

“不是我自誇,通常都是我甩人。”她神氣地說。

湛眸掠過一絲亮芒,“你自以爲很有魅力,對吧?”

他在嘲弄她嗎?她心猛一跳,下頷卻驕傲地揚起,“我本來就很有魅力。”

“哦。”嘲弄意味明顯。

她臉頰更燙了,“……偏偏有人沒眼光,從第一天見到我就板著一張臉。”

那人指的是他吧?莊意森淺淺揚脣,“我記得我應該很有禮貌啊。”

太禮貌了!她瞪他。他待她的態度跟對其他客人沒兩樣,禮貌客氣,一點都不像其他男人見到她時那明顯流露的心動與著慌。

“你究竟……曾當我是女人嗎?”突如其來的衝動,讓她用手指點他胸膛。

他捉住她的手指,“從前的你,是我的貴賓;現在的你,是我的老闆。”

“我就知道。”她翻了個白眼,說不清漫上心頭的是何滋味,只知道,那樣的滋味令她有些難受,難受得連呼吸也不順了。

“你不是說過嗎?我只要知道自己是你的總管、隨從、屬下就可以了。”

她一窒,“我是……這麼說過。”

“那‘女王陛下’還有何不滿?”他語氣輕柔,輕柔得近乎詭異。

她身子一顫,聽出他輕柔嗓音中蘊含的諷刺。

他一定要這麼叫她嗎?一定要這樣譏嘲她總是以囂張的氣焰壓制他嗎?哦,她真恨他,真討厭他!

“快走吧!總管大人。”她再次趕他走。

他卻遲遲不動。“那你呢?”

“我?”她一愣。

“今晚是聖誕夜,你母親又不在這裏,你一個人……”

他擔心她一個人過節會寂寞嗎?

“今晚跟其他晚上對我而言並沒有什麼不同。”她淡笑,“我沒習慣過什麼聖誕節。”

“哦?”他沒說什麼,只是凝望著她,深沉幽邃的眸光逼得她容色慌白。

他彷彿看穿了她,看穿她正說著謊……

“你還不快回去!”她銳聲催促,“你以爲自己是誰?竟敢讓女人等那麼久!”

“你呢?會回春櫻館嗎?”

“要你管!”

“不許再回去!”他提高聲調,“那些男人都喝醉了,天曉得會做出什麼事!”

語氣嚴厲,卻掩不住真切關懷。

她聽出來了,心微微一揪。

因爲擔心她,他拋下女友,前去春櫻館找她,也因爲她,他躑躅不肯離去。

她在他心中,畢竟也佔了相當分量吧?他知道自己比想像中還關心她嗎?

“……好,我不去春櫻館,回自己屋裏看星星,行了吧?”她假裝不耐。

“真的?”他懷疑。

“真的真的!你這總管管得還真不少耶!”她雙手環抱胸前,又跩又酷,“決滾啦。你女朋友脾氣好纔會這樣等你,要我的話早追來這裏,用空手道揍得你鼻青臉腫,讓你隔天見不了人。”

“嘎?”他一愣,“你會空手道?”

“三段。”她自負地仰首。

空手道三段?他撫額,驀地笑了,清朗的笑聲乘著夜風的羽翼,瀟灑迴旋。

他真服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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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手道三段。

躺在水霧繚繞的浴池裏,席薇若輕輕嘆息。什麼不好說,她幹嘛告訴他自己是空手道三段?這下豈不讓他更覺得自己可怕,更加敬而遠之了嗎?

那又怎樣?倔強的聲音在腦海迴盪,當初學空手道,不就是爲了趕走那些總在她身邊糾纏不休的蒼蠅嗎?

可他,不是蒼蠅啊!他是……一個她希望他只對自己特別的男人……

“我在想什麼啊?”席薇若喃喃斥責自己,站起身,裹上白色浴袍,踏出浴池。

將頭髮吹至半乾後,她放下吹風機,環顧四周,忽然不曉得該做什麼好。

這間小木屋位於落月莊某個僻靜的角落,一房一廳一衛的小格局,正好適合她單人使用,當初建造這棟木屋就是爲了讓她在這裏有個休憩之地。

所以這段日子裏,除了偶爾出門辦事外,她幾乎都待在落月莊內。

沒想到自己也有以飯店爲家的一天,都快變得跟那男人差不多了。

她微微苦笑,撥了撥依然微溼的發緒,在單人沙發椅坐下,隨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書,慢慢翻閱。

心緒紛亂,夜很靜,可她的心一直靜不下來,老覺得胸口空空落落的,無端陷落了一大塊。

她突然有些慌,站起身在屋內四處踱步。

“我想做什麼?”她自問。

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似乎什麼都不想做,什麼也定不下心神去做。

她只是……有點寂寞。

打開落地窗,她怔怔仰頭望天,夜空沉邃,點綴一帶璀亮銀河。

空氣不算太涼,比起瑞士飄雪的冬季,臺灣的冬天顯得溫暖。

坐上休閒躺椅,她享受沁涼晚風,同時拿起手機直撥櫃檯。“我是董事長,那個小女孩……真真還好嗎?她跟她媽媽在一起嗎?”

“是的,董事長。他們三人在餐廳訂了位,現在大概還在用餐吧。”

是嗎?那麼,小女孩不是一個人了。

她微微一笑。不是一個人就好,在這樣的夜晚,她不願聽到小女孩單獨被拋在某處。

“春櫻館的客人呢?”

“差不多都喝醉了,還一直問董事長在哪裏。總經理告訴他們,您吐得很厲害,回房休息了。”

“很好。轉告總經理派幾個人好好招待這些貴客,還有,準備三輛車,我明天早上要跟他們去打高爾夫。”

“知道了。”

結束跟櫃檯的通話後,她愣愣看著手機螢幕幾秒,心念一動,又撥了個號碼。

鈴聲響了許久,才終於有人接電話。“喂,哪位?”

“媽,是我。”

“小若啊。”聽見女兒的嗓音,席玉芬有些興奮,“怎麼樣?落月莊還好吧?那個總經理很厲害哦,把落月莊的名氣都做起來了,連我幾個朋友都說想去住住看呢。”

“好啊,隨時歡迎。”

“怎麼突然打電話給我?今天可是聖誕夜,我漂亮的女兒難道沒約會?”

她微笑,“你呢?在做什麼?”

“剛跟幾個朋友喫完飯,正要去飯店參加一個PARTY。”

看來母親的生活比她還多采多姿呢。

席薇若扯扯脣,“弟弟呢?難道你放他一個人在家?”

“怎麼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弟弟,野得跟一匹馬似的,他們幾個同學訂了一家飯店的套房,也在辦PARTY呢。”

又是飯店。怎麼聖誕夜他們一家三口全在飯店裏過?連才念小六的弟弟也跟同學到飯店開勺陣茸弋?

莫名的滋味泛上胸口,她深呼吸,好一會兒才沙啞著嗓音問:“那個人呢?有沒有打電話來?”

“那個人?”席玉芬一愣,“哦,你是說你爸啊。不是告訴過你了嗎?他是你爸,別老是叫他‘那個人’,多不禮貌!”

她不語。

“他沒打電話來。”席玉芬說,語氣稍稍黯淡,“你也知道,聖誕節是他們全家團聚的日子,他怎麼有空──”

“我知道了。”她淡聲截斷母親。

“小若──”

“好好玩吧,媽,玩得開心點。”

“放心吧,媽這幾個朋友都很瘋的,我們肯定開心……啊──”席玉芬驚聲一喊。

“怎麼啦?”她急問。

“沒什麼,不小心絆到車門了。”

席薇若啞然無言。她這個母親,行事總是慌慌張張的。她嘆口氣,“小心點,媽。”

“知道了。”席玉芬尷尬一笑,“對了,小若,你究竟打電話來做什麼?是不是有什麼事?”

“沒事。我只是想……問候一下你跟弟弟而己。”只是想聽聽他們的聲音。

“我們很好啦,你不用擔心。倒是你,待在那鄉下地方沒把你悶壞吧?”

“怎麼會?挺好玩呢。”只是偶爾……會有些寂寞而己。

“那好吧,再見,聖誕快樂哦!”

“嗯。”席薇若按下結束通話鍵,身子仰倒在躺椅上,墨睫掩落。

聖誕夜,每個人都有節目,她母親跟朋友參加派對,她弟弟也跟同學縱情狂歡,而他──也跟女友甜蜜相聚。

他們倆……在做些什麼?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心一揪,命令自己別想,可思緒卻漫然紛飛,不受控制。

他還穿著飯店制服嗎?或者換上了只有他女友才見過他穿的衣服?他穿西裝很不錯,穿其他休閒服感覺又會如何呢?

一定很帥吧。他五官端正,身材又好,穿什麼應該都好看。

如果不穿呢?菱脣偷偷揚起淺弧。他不穿一定也很好看,只不過那就真的只有他女友才能欣賞了……

笑容緩緩轉澀,她伸手撫上胸口,徒勞地想撫平那突如其來的抽痛。

這種感覺並不是第一次了──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她就經常一個人度過漫漫長夜,所以這有什麼關係?她能撐下去的。

閉上眼,睡一覺,闇黑長夜總有盡頭,明日映入眼簾的又會是燦爛天光……

“真的在看星星?”半揶揄的嗓音驀地在夜空中揚起,“興致不錯嘛。”

她愕然睜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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