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正燁放輕腳步走進新房,這時候荊星靈正午睡著。
他走近躺椅輕輕坐下來,望著她蒼白憔悴的睡容,他眉頭皺得快打結,她是真的生病,絕不是裝病。
唉,都怪他誤信讒言,纔會誤會她。
稍早,玉書要回去之時,責怪他把她關起來,還差點和他打起來;他不是有心要鎖住她,他只是一時氣極、妒極,纔會做出這種事來。
天,沒想到他還能愛人,自從霜霜過世後,他以爲世上再也沒有任何女人可以讓他動心、讓他在乎,可眼前的她,令他在乎到像當年愛霜霜般。
或許早在見到她的第一眼時,他就愛上她那活潑狂野的氣質;只是他一直沒發現,反而讓怒火掩蓋了內心深處真正的聲音。
荊星靈睡得並不安穩,隱隱約約感到有人在注視她,她緩緩睜開眼,映入眼廉的是朱正燁焦慮的面容。
喔,不,她一定是看錯了,他對她怎會有焦慮呢?他來這兒做什麼?
\"怎麼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他柔聲問。
荊星靈不回答,微微撇過頭去。
她的拒絕態度令他嘆氣。\"還在生我的氣?\"
荊星靈還是不說話,眼神空洞的不知注視何方。
\"我不會再鎖著你,也會撤了不准你出府的命令。\"
荊星靈沒有多大歡喜,沉默半響才問道:\"那我可以搬離這兒嗎?\"
\"爲什麼?這裏是我們的新房。\"他不懂她爲何堅持要搬離這裏。之前,他認定她和玉書有染,她要搬,他能理解,但現在又爲了什麼?
荊星靈不回答,眼中閃過悲痛,她恨這地方。
朱正燁看不到她眼中的悲哀,靜靜看了她的側面好一會兒,突然轉移話題:
\"我決定不迎娶荊織娘進府。\"
聞言,荊星靈訝異地轉頭望向他。\"爲什麼?\"
\"爲了你。\"他坦白說出自己的心意。他本就無心迎娶荊織娘進門,會迎娶荊織娘只不過是一時氣昏頭,想狠狠傷害荊星靈罷了。再說,他也不想迎娶一個心腸歹毒,只會無中生有、興風作浪的女人,免得把府內搞得烏煙瘴氣。
\"爲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玉書已經澄清了你們二人的關係,是我不對,誤會了你,我道歉。\"
荊星靈並沒有因爲他的道歉而開心,相反的,她心裏並無太大波動,或許是她的心被他狠狠傷害,傷到心已麻痹。
\"星靈。\"她的沉默竟讓他的心莫名慌張起來。
她還是不說話,表情冷冷淡淡的。
朱正燁嘆口氣,突然問道:\"你是讓我氣病的是不?\"
荊星靈仍舊不答腔,他說對一半,另一半則是她不想待在這裏。
過了好半晌,荊星靈輕啓朱脣:\"你不娶姐姐,那她一生名節就毀了。\" 依大娘和姐姐的個性來判斷,就算朱正燁沒派請媒婆上荊府提親,朱正燁要迎娶姐姐一事,大概也已傳遍整座城了。\"
朱正燁眉頭一皺。\"她都不顧及你了,你還管她做什麼?\"他知道荊織娘心腸狠毒,卻沒想到會狠心到這地步,連親生兄長及妹妹都敢陷害。
\"話不能這麼說,她總是我姐姐。\"雖然她討厭她們,但還不至於要她們去死。
朱正燁不苟同地撇撇嘴。\"這我不管,那是她的事。\"
荊星靈生氣地坐起身。他做事爲什麼總是不顧他人的感受?不顧她、不顧映兒,現在連姐姐也不顧。
\"你太過分了,你這麼做是存心逼姐姐走上死路。\"她怒吼。
\"她死總好過你死。\"他也大著嗓音回應。然夠凝看著她幽怨的小臉,他壓低聲音問:\"你真能讓我迎她入門嗎?\"
\"我……\"下面的話她竟答不出口,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乍聽他將迎娶荊織娘時,她的心好痛;可是有件事他說的沒錯,她的身世不清不白,是坐不起王妃這位置的。再說,縱使她再怎麼討厭荊織娘,她總是她的姐姐,她無法坐視當荊織娘知道朱正燁不願娶她時,她所得到的羞辱。
\"說不出話了,你的個性就是這麼便扭、倔強,我們纔會常常吵架。\"
這是什麼話,好像一切全是她的錯。
\"明明是你的錯,別全推給我。\"她頓了頓。\"還有,你對姐姐既然沒興趣,就不該開口要迎她入門;現在,你又不娶她,不擺明要她走上死路。\"
這小妮子還不懂他的心嗎?
\"你別淨顧著別人好不好?\"
\"她不是別人,她是我姐姐。\"
\"你……反正我決定的事絕不更改。\"
\"朱、正、燁,\"她咬牙切齒。
沒發火,他只是無奈。\"你爲什麼不能替我想想,爲我們的未來想想。\"
\"我們之間沒有未來。\"她抬頭深深望著他,眼中有著濃濃悲哀。
既沒有未來,她的眸子爲何有著傷痛?
\"你愛上了我是不是?\"他低聲問。
荊星靈轉過頭不看他,這問題,她不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荊轍孃的事。\"你不娶姐姐的話,我一輩子不原諒你。\"
聞言,他心裏一怒,她敢拿這來威脅他!?
\"我朱正燁不接受威脅。\"
\"這我不管,我再說一次,你不娶姐姐,我一輩子不原諒你。\"她重申立埸。
\"你……\"如果他夠狠、夠種的話,應該掐死她免得氣死自己,可他下下了手。
\"請你考慮清楚,我想休息,請王爺出去。\"
她對他下逐客令?她竟敢!
朱正燁瞪著她,深吸口氣,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了怒火;最後,他一語不發的轉身離去。
目送他離去的背影,她聚集眼眶的淚撲簌簌地流下來。
她何嘗願意讓他迎娶小妾入府,可她要是不退讓的話,姐姐會死,且她的身分也不配當他朱正燁的妻子。
荊星靈和朱正燁爭吵過後幾天,荊星靈訝異來造訪她的人。
\"奶孃,您回來了。\"
奶孃笑笑點頭。\"是王爺請我回來的。\"
是他?
\"無緣無故他怎會請奶孃您回來,他到底想做什麼??她擔心朱正燁會對奶孃不利。
奶孃慈愛地拍拍荊星靈小手。\"王爺說你病了,請找回來看看你,看你的病會不會好些,畢竟王爺還是疼愛你的。\"本來她還擔心倔強的星靈會常常和王爺吵架,可現在看這情形,王爺是喜歡上星靈了。
荊星靈不領情的冷哼一聲。\"誰知道他又想搞什麼花樣!\"
\"星靈,你怎對王爺成見那麼深?\"
荊星靈望著奶孃,直言不韋地道:\"不是我對他成見深,而是他的所作所爲令我感到不恥。\"奶孃的歸來,令她記起當初她求他不要送走奶孃,而他卻羞辱她的事。
奶孃無法苟同地搖搖頭。\"夫妻是要相處一輩子的,你再這麼對王爺,遲早這婚姻會沒了。\"
荊星靈壓下苦澀,露出一抹笑容。\"新婚那夜,我們二人一見面就分別看對方不順眼;到現在,我們一見面還是吵吵鬧鬧的,這婚姻早就沒了。\"
\"星靈,我說遇,出嫁從夫,你別那麼倔強好嗎?\"
荊星靈搖了搖頭。\"奶孃,您不懂的,他傷我太深。\"
奶孃緊皺眉。\"星靈。\"
荊星靈微撇過頭不語,過了好半晌,突然幽幽地道:\"奶孃,我娘在我還是映兒這年記時就過世,這幾年來我漸漸淡忘我孃的面貌,就只記得她的笑容很溫柔、很慈祥;可是,近來不知爲何,我一直夢到我娘,清清楚楚地就好像她在我面前般,她在夢中對我笑。您就,這代表什麼意思,是不是我快走了?\"
呸、呸、呸!奶孃合掌祈禱,童言無忌呀。
\"星靈,別胡說,這種事不能開玩笑的。\"
\"我沒有開玩笑。我現在只要一閉起眼睛,我孃的身影就會在我面前出現,奶孃,我想我活不久了。\"荊星零輕輕說道,語氣裏滿是濃濃的悲傷。
面對荊星靈病厭厭的嬌容,奶孃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再這樣下去,她或許真會離開人世間。
\"奶孃,我突然覺得好累、好想休息。\"荊星靈輕撫額角,近來她睡眠時間暴增,好像怎麼睡也睡不飽似的。
奶孃點點頭,扶著荊星靈至躺椅替她蓋好棉被後,邁著沉重腳步往房門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