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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姑娘好吃情》 / 七寶 / 第17章 / 共24章

因爲這一幕,房中靜得可以。

沒人開口,也不知是嚇傻了還怎樣,就這樣一個個眼巴巴的看着雪雨一小口一小口的,親自喂着容飛羽喝下那一碗能解疼的血酒。

排排站在角落,一直乖乖不敢出聲的燕子晨、燕子薰看得睜大了眼。

\"姊,容嫂嫂在做什麼?\"燕子薰不懂,小小聲的問着馬首是瞻的二姊,\"她怎麼這樣給容哥哥喂藥藥?\"

\"這個……\"燕子晨也不懂,顯得支吾其詞。

燕子薰見胞姊答不出來,目標轉向,壓着聲量,細聲的喚起無所不能的大哥,\"子京哥哥?\"

這一喚,讓燕子京從雪雨\"大膽\"、\"豪放\"的行爲中回神,也是到這時才發現兩個同胞小妹也在現場。

\"你們兩個小丫頭怎麼會在這兒?\"挺拔的身子稍稍移動了一下,試着不着形跡的用身子擋住那違俗的大膽畫面,省得兩個小妹受影響,跟着學壞了。

\"我們一直就在這裏啊!\"燕子薰乖乖回答。

\"這邊忙着,你們兩個別待在這兒胡鬧,出去吧!\"燕子京要她們離開。

兩個小丫頭正想抗議,卻教一道碎裂聲給引去了注意力……

\"雪姑娘?\"延壽接應不及,沒料到她喂完最後一口血酒後會失手,只能眼睜睜看着酒碗從雪雨手中落了地。

\"沒事。\"雪雨扶着牀沿,強忍下一波教她極感不適的暈眩感。

真的沒事嗎?

見她雪一般的蒼白,大家很懷疑她的說法。

\"雪姑娘……\"不想拿問題煩她,可是豐年慶不問又不行,\"我二師兄身上的毒怎這麼快就發作了?上回您不是說可以撐上兩個月的嗎?\"

\"沒問題的話,原本是可以撐兩個月。\"只可惜情況比她預計的還要槽,嬌顏冷凝,\"他連番吐血使得元氣大傷,已經鎮壓不住他體內的毒,即使再喝下我的血,也只能暫時減去他的痛,濟不了事,得趕緊設法爲他解毒,要不,只怕沒幾日可活了。\"

豐年慶的臉色大變,直覺看向站在最邊外,那個長相平凡又很沒存在感的青年。

\"如果……\"那青年開口,\"如果說找不到烏絲蟲呢?\"

烏絲蟲,正是影響全局,眼前所欠缺的一味藥引。

聽得藥引的名稱,雪雨分神看了青年一眼,然後再仔細的看了一眼……雖然是她從沒見過這張平凡的面孔,可是那種心虛的表情,讓她有點熟悉……

\"老馮?\"她猜。

\"你不能怪我!\"青年正是擅長易容的馮寧兒,頂着新造型的臉孔,他無奈的表示,\"我領着綠柳山莊的人馬守在你說的千烏山上,雖然沒人聽聞過你所說的烏絲蟲,也從沒人見識過你所說的,烏絲蟲專食的百日媚蘭,可是,我們按着你的指示,每個人都很盡力在找百日媚蘭,想靠百日媚蘭來抓烏絲蟲,哪知道十多日前,地煞門的人殺上山來,放了把火,把千烏山燒個精光、寸草不留……\"

雪雨閉了閉眼,馮寧兒見狀噤聲,摸摸鼻子,真是無辜極了。

房中再次陷入了靜默,沒人敢開口驚擾雪雨,只見她閉目,似是思考,卻是暗暗勻息,一會兒,美眸睜開,她面無表情的開口,\"我知道了。\"

然後呢?

每個人等着她的答案,但雪雨倦極,也不管其他人會有什麼反應,又會是怎麼想,她只是順應心中所想,逕自躺下,就偎在容飛羽的身側,閉上了眼,不想再開口。

此舉,差點讓房內一干的大男人掉下了下巴。

現在……現在是怎樣了?

\"雪姑娘……\"

雪雨閉着眼,對發聲的豐年慶重申,\"我知道了。\"

所以呢?

\"你們可以出去了。\"

就、就這樣?

再也沒別的嗎?真的就一句\"我知道了\"?那然後哩?

豐年慶無法接受這樣的答案,硬着頭皮代表追問:\"那現在怎麼辦?還有沒其他的地方有這樣的奇花與蟲子?\"

方纔,他們借燕子京的議堂,商討的就是這件事,但就算是借重燕家堡的智囊團,也沒人聽聞過什麼烏絲蟲或是百日媚蘭,實在沒法找到第二個地點去讓人去抓蟲,最終還是隻能問她了。

所有人的希望全放在雪雨的身上,但只見她閉着眼,微聲喃道:\"不用找了。\"

\"這怎麼可以!\"豐年慶可不容許什麼都不做,就讓二師兄等死。

\"就算有第二個地方長着百日媚蘭,也來不及了。\"雪雨意識快散去,卻依然實際。

\"那二師兄……二師兄他……\"豐年慶心急如焚,卻怎麼也說不出那觸黴頭的話來。

雪雨知他所想,卻也只給他一句,\"放心,他死不了。\"

\"可是……\"

\"沒有可是。\"氣若游絲,卻相當的堅持,\"我沒允,誰也不能要他的命,誰也不能……\"

撐不住,她的意識散盡,留下一屋子無話可說的沉默。

什麼叫作她沒允?

最重要的藥引沒了,時間也來不及了,但她一副沒什麼大不了,講得好像只要她一句話,毒就能解,人就不會死的樣子,那到底是怎樣啊?

***

意識昏昏沉沉,像是睡着,又像是醒着……

容飛羽一度以爲自己已上了黃泉路,但迷迷濛濛的,教他什麼也無法確定。

再加上偶有的痛覺是那麼樣的真實與明顯,那是跟了他十多年,讓他所熟悉的毒發之痛,因此他沒敢奢想,真有那樣的好運,讓他真的就此解脫了,更遑論……

他放不下啊!

無法確定,這樣的心情是何時開始產生的,至少,在一個月前,他肯定這樣的感覺絕不存在於他的意識之中。

可現今,只要他出現放棄的心態,想就這麼一死百了的時候,那抹清麗的身影就會出現在他的面前……清冷、孤傲、像是拒絕着全世界,實際上卻是什麼也不懂,不懂得怎麼與這世界相處、純真如稚子一般的麗人。

只要一想到,他還有許多事未能教會她,想到他還沒證明她就是七師妹,讓她認祖歸宗、還師父、師孃一個女兒……想到這些,他放不下、走不開,更何況除卻這些,還有着一股他釐不清的感覺,是一種教他難以割捨、無法撇下她不管的情感。

真的不明白,這些的感覺究竟是何時產生的,更加的不懂,何以在短時日內,這些太過複雜的感覺便在他的意識中紮了深根,讓他失去了一個月前的清心寡慾,那種無慾無求、隨時能放手捨棄一切的灑脫。

一種他不熟悉的執念就這樣盤據在他的心中,甚至在他迷迷濛濛,也下知是死是活的當頭,他總感覺到她,感覺她就在他的身邊,甚至……甚至那香軟軟的身子就偎着他……

\"雪雨。\"他掙扎着起身。

爲了她的閨譽着想,他們兩人是不應該同牀共枕的睡在一張牀上,就算是虛幻也一樣,他得阻止這樣的幻象出現。

\"我們不能這樣。\"實在沒力爬起,他只得軟言勸她。

\"爲什麼?\"

見她清冷的神情未變,毫無所覺當中的嚴重性,容飛羽只覺無力。

\"這事違禮,事關你女孩兒家的名節,所以,你不能跟我躺在一起。\"

\"名節?\"她可不在乎,更何況……\"反正我們要成親了。\"

整個人縹縹緲緲的,似是懸浮在虛空當中,他努力斂神,好能凝視着幻象中的她。

\"成親嗎?\"看着她,想着她所說的成親的畫面,沒有欣喜,最終只能幽幽一嘆,\"若是不能呢?\"

\"不能?\"她眯起了眼。\"不能成親?爲什麼不能?\"

他沒立即回答她,當他發現時,虛幻中的自己竟伸手觸碰上她欺霜賽雪的嫩頰,也不知是何時伸的手,他只感受到那軟嫩得不可思議的觸感。

在這似假還真的虛空當中,雪雨就像只暹羅貓兒般,清冷孤傲的樣兒依舊,可在那冷傲的模樣下卻有一股教人心憐的柔順,軟嫩嫩的頰兒偎着他的掌心,就好似高貴的貓公主正恩賜主人的寵撫一般。

隻手捧着她的粉頰,容飛羽忍不住又是幽幽一嘆,\"我這身子毫無將來可言,又怎可能與你成親,誤了你一生?\"

矜貴的貓公主反手握住頰邊的大掌,用自己軟軟的掌心裹覆住他,有些的不以爲然,\"就爲這理由?\"

她輕哼,不以爲然的樣子很平常,好似他講的問題並不是問題,可偏生她這不以爲然的反問句真是問住他了。

就爲這個?

他所顧忌的,就只有這個嗎?

意思是,只要他身強體壯、健若常人,那麼他就承認、他就接受她的決定,跟她成親?

這念頭嚇到了容飛羽,完全不明白,他怎會、又怎能有這樣的念頭跟想法?

在這之前,面對雪雨,他一直把自己的定位定位在導正者的角色,因爲她的想法、她的行事,在長年的離羣索居又無人教導下,大大的有異於世俗常情,他自覺有責任該導正她一些觀念,因此,一直把自己的定位定位在導正者的角色上。

就因爲他是這樣的定位自己,所以,當現實人生中的她異想天開,沒頭沒腦的說要成親的時候,他一直就想要導正她的想法,想要趕緊的澄清,讓她知道,他不會、也不可能順從她的異想,與她拜堂成親。

他一直就想這樣的明確表態,只是機緣巧合不好,一直沒讓他有好好說明的機會,甚至後來接連發生了幾個陰錯陽差的天大誤會……這下子可好,別說是讓他把誤會解釋開來,相反的,倒是益加堅定了她認定。

他該要苦惱的,但沒想到,他競沒有心思去想到苦惱之類的事,反而……反而是被她影響,想起了一些他不該想的事……

要是他身強體壯、健若常人,那麼他就承認、他就接受她的決定,跟她成親?

或許是處身虛幻,讓容飛羽鬆了心防,明知不該,但他竟真的開始想這個他從不敢奢想的問題。

捫心自問,就算有點的兒戲,就算是完全的違理悖俗,就算、就算他壓根不明白,她何以會作下成親的決定,但他呢?他的想法,真正的想法呢?

撇開理智、撇開該遵行的世俗常情,在他的心裏,當真的是全然的抗拒,一丁點也不樂意成這個親嗎?

誠實一點,他並不排斥,真的!

如果他能、他可以坦誠的面對自己的心意,那麼他會承認,就算不明白她執念的起因,他也極樂意與她成親,用他的人生來彌補她,彌補她過去被欠缺的關愛與呵護。

這並非因爲她極有可能是七師妹、是師父、師孃的親生愛女……雖然這個可能性是影響了他,教他暗暗的興起了期待之心,忍不住密切的注意着她、觀察着她,可真正讓他忍不住對她心生憐惜的,是在注意之中,觀察之下的她,是她這個人,是因爲她!

這般的冷然、這般的孤傲,又是這般的狂放與目中無人、毫不知合宜的應對進退,可是在這些不討喜、教人疏離的表象下,她也是這般的純、這般的真,這般的……這般的教人心生憐惜。

憐惜,是的!他憐惜着她,憐惜她被錯待的人生,憐惜她什麼也不懂,憐惜那被隱藏在冷然表象下的稚子純真。

面對這樣的她,他如何能不動心?

無奈……

\"嘆什麼氣?\"高貴的貓公主在虛幻中仍是一逕的直接。

\"若是能許你個未來,我必不會錯過你。\"他輕嘆,也是承認了,他無法同她成親,最大的原因就在於他的身子,一個沒辦法許諾任何未來的破敗病體。

\"說來說去,你在意還是這個,一個強健的身子。\"她輕哼,\"這還不簡單,再給我兩日的時間,你的願望我會幫你達成,但在這之前,我不許,絕不許你放棄,斷了這口氣,聽到了沒有?\"

容飛羽輕笑,或者沒力真笑出聲,可是他打心底覺得輕鬆,爲她的話感到好笑。

即便是虛幻的夢境之中,她,依然是她啊!

想什麼便說什麼,絲毫不改本色,可以如此霸氣的講着如夢一般的天真話語……不讓他斷了這口氣?

他倒不知道,原來他有掌控權,對於自己的生死,他竟有那掌控權呢!

不都說了生死有命?

要是他真能有那選擇的權利,他也希望自己從沒見過赤血魔尊,從沒被種下赤蠍熾這樣歹毒的奇毒,能像一般正常人一樣,有着強健的身子,而不用處處煩擾他人,累着所有的人,就爲了顧全他的命。

多希望……他多希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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