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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姑娘好吃情》 / 七寶 / 第4章 / 共24章

痛,那種打血液裏直竄入骨子裏的疼痛……好痛……

容飛羽昏了又醒──正確來說,是痛昏了過去,再因爲這違常的劇痛,又被痛醒過來!

說來可悲,對於這樣的過程,容飛羽竟感到習慣,甚至對於這些苦痛與折磨,他已開始覺得有些理所當然。

而且,讓他習慣的事不僅是疼痛,他也開始習慣在清醒過來的那一剎那問,發現嘴裏被放置的那塊厚厚的布巾──那是在某年某次的毒發之時,失去意識的他不慎咬傷自己後,爲免他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造成咬舌自盡的憾事,不得下做的預防措施。

一切都成了習慣,即使已睽違兩個月沒有病發,但什麼也沒有影響,就如同過去,清醒過後,容飛羽第一直覺便是想先吐出口中的布巾,可這一部分也一如過去,太過虛弱教他連這等小動作也無法做到。

面對這樣的窘境,那份習慣教容飛羽對此情境麻痹,沒有了任何的感覺,反正他連苦笑的力氣也沒,就算真有感覺又如何?

所以一如往常,理智恢復的他放棄吐出嘴裏的布巾,咬牙忍着周身萬蟻鑽心的疼痛,張眼……然後愣住。

他認得所有的人,板着臉、故作老成的侍兒延壽,還有總是笑臉常開的八師弟,甚至是那名被妥善伺候,名叫雪雨的冷豔少女。

要是他的理智沒讓毒發的疼痛給弄擰的話,在他的認知中,這名少女是受了小師妹請託,說是能解他身上奇毒的人。

而先前託她之福,他確實過了兩個月不用受毒發之苦的太平日子,讓莊裏的人開始信服她,包括師父與師孃,對於解除他身上奇毒的事,一個個都抱起莫大的希望。

但現在?

那個人人信服的神祕少女,在他飽受折磨、痛得死去活來的這一刻,她就坐在他的病榻前,一手執筷、一手執匙,對着檀木圓桌堂而皇之的喫麪?

喫麪?!

容飛羽一度懷疑眼前的畫面是出於一種不切實際的幻覺,但那面香、那進食時唏哩呼嚕的聲音是那麼樣的真切,讓他不得不接受現實──那個本該受命幫他解毒的少女,真的是坐在他面前,對着飽受毒害的他喫麪……

\"雪姑娘,您就不能先幫我二師兄看看嗎?\"胖老八急得一頭汗,真要教這小姑奶奶的慢條斯理給急死。

另一旁的延壽像是在與誰生氣似的,板着臉,一句話也不吭,就這樣直勾勾的瞪着那喫麪的人。

雪雨並不理會那太過緊迫盯人的目光,也不想搭理胖老八的催促,猶是慢條斯理的吸着她的麪條,小口啜飲那鮮美的湯汁,就在左右兩方的緊迫盯人當中,只見她極其突然的開口──

\"你醒了。\"

她這一開金口,那兩尊虎視眈眈的左右門神馬上轉移了注意力。

\"二師兄!\"

\"爺!\"

一胖一瘦的身影飛快的朝牀邊擠去,特別是胖的那一尊,速度之快、動作之靈巧,簡直教人歎爲觀止。

\"二師兄,如何?還撐得住嗎?\"

\"爺……\"延壽手下沒停,小心翼翼的取下王子口中的布巾。

\"沒事。\"容飛羽耗盡所有的氣力,才勉強壓抑下那陣痛,不讓語意中出現抖音。

\"二師兄……\"眼見親親二師兄咬牙硬撐的樣子,八師弟心頭一陣不忍,但又不知該說什麼。

暗暗做了一次深呼吸,容飛羽試着淡然面對那難忍的痛楚,開口道:\"怎麼聚在我這兒呢?\"

\"二師兄,好消息,雪姑娘說她有法子能減輕您身上的痛苦。\"胖老八高興的道。

聞言,蒼白爾雅的俊顏不見期待,也不見欣喜之情,好像渾身的痛楚並不存在,又好像說的是別人的事,容飛羽只淡然的應了一聲,\"是嘛!\"

\"爺,您不舒服,別再說話了。\"延壽極爲體貼,取來另一方潔淨的布巾,知曉這時的任何碰觸都會使主子感到疼痛,因此,只見他用極其輕柔的力道,小心拭去主子額上滑落的冷汗。

房裏的人各忙各的,除了疼到說不出話的容飛羽,雪雨一直沒出聲,就這樣冷着臉,看着眼前三人的互動,安靜的喫着她的面。

坦白說,她的心裏是覺得有點奇怪的,她發現外邊的人情緒反應都很大,就好比最早先讓師兄撿回來的馮寧兒,或是後來變成小師嫂的柳飄飄。

這兩個人,動不動就是哇哇叫,特別是柳飄飄,高興的、不高興的,什麼都表現在臉上,一張臉上滿滿的都是表情。

一開始時,她還真是不習慣,以爲這樣的人是異數,有時看着柳飄飄那張滿是表情的臉,因爲太過驚奇,還會忍不住看到散神。

可到了這會兒,她發現像柳飄飄那樣的人還真是不少!

明顯來說,眼前的肉包就是一例,然後那個侍兒雖然板着臉,故作少年老成的死人樣,但其實只要稍稍一撩撥,也很容易看見那努力想掩藏下的性情。

至於那個中了赤蠍熾的男人嘛……

嗯!這一個倒是頗教人感到耐人尋味了。

因爲這人表露出來的感覺……該怎麼說呢?

淡?嗯……就是淡,他這個人很淡!

雖然一張臉上總掛着溫和善意的笑,看似隨和良善好秈處,但在這樣溫文儒雅的和善表情下,他真實的情緒呢?

實話說,她還真感受不出來,因爲淡,太淡了,那種幾乎形同於無的感覺,老讓她覺得這人跟她還有師兄是一樣的,要不,他怎麼老教她回想起師兄與她自己?

只是,他這人不同於師兄或是她,他們兩人所受的教育,是絕不能流露任何的想法跟情緒,可這人用的是溫文儒雅的和氣微笑,掩飾掉他所有真實的情緒,不過……這些全是她的感覺,就不知道判斷有沒有誤了……

\"師兄?二師兄?糟!二師兄他又疼得暈過去了……\"驚呼聲響起,小姑娘、雪姑娘!您快點來瞧瞧啊!\"

彷佛沒聽到那喳呼聲,雪雨慢條斯理的放下筷子,然後,當着兩個人的面,她伸手向桌岸前的酒壺與杯,那是她先前便指定要一起送來的烈酒,只是沒人想到,都這當頭了,她真有那份心情喝酒……

\"雪、雪、雪姑娘?\"胖老八的一雙眼都快凸了出來。

不會吧?都什麼時候了,她真有心情喝?

雪雨當兩着人的面,掂了掂小酒杯的份量,想了想決定放棄。

\"拿個酒碗來。\"雪雨直言要求。

\"我去。\"延壽自告奮勇,他怕他不先離開,可能會動手扁人。

延壽前腳一走,雪雨便執著酒壺慢慢踱步住牀邊邁進。

牀上的容飛羽再次失去知覺,一張俊顏蒼白到有點泛青……雪雨不得不承認,雖然這人文弱到讓她覺得有點沒用,可性格上來說,倒也還算硬氣。

她注意到了,打她見他醒來到再昏過去,這過程中,他不但沒急着要人施救,更從未喊過一聲疼。

看在這點的分上,就算不是承諾了柳飄飄,她也會樂意幫忙減緩他身上的疼痛。

\"雪、雪姑娘?\"見她沉默、遲遲不肯動手救人,胖老八一臉的苦惱。

他多想開口催促,但又怕惹惱這個來路神祕、行事更加難測的女孩兒家。

可他要是不催促,更擔心自家的親親二師兄要多受苦痛。

這、這……哎哎,真是教他苦惱啊!

\"碗來了。\"延壽速去速去,微喘中,冷着臉將碗交到雪雨的手中。

雪雨沒接過碗,反倒是將手中的酒壺一同塞給延壽。

\"斟酒,六分滿。\"雪雨開了金口,給了五個字的指示。

見她那無關緊要的模樣,延壽惱火在心裏,但還是守分寸的爲她斟上六分滿的酒,然後忍着往她瞼上潑的衝動,送到她手中。

雪雨並無接受的意思,在延壽送上半碗酒的同時,她不知從哪翻出一把小匕首,右手執刀,想也不想的便從自個兒的左腕間劃下,動作之快、狠、準,完全沒有人能反應過來。

\"……\"

像是沒發現兩人的呆滯,雪雨只是將淌着血的皓腕對着半碗水酒,任由她的血一路往碗中滴去,直到有了八分滿,她才收手,自個兒點了止血的穴道,取藥爲自己敷上。

\"雪、雪、雪姑娘?\"怎麼說也是莊園中管事的爺之一,可這個胖老八真的是呆住了,就算回過神,太過震驚也讓他忍不住大舌頭,開始口吃。

\"沒事。\"雪雨像是不知道疼似的冷道:\"想要減緩他的痛,就讓他喝下吧!\"

喝、喝這個?!

沒人開口,可懷疑的表情太過明顯。

畢竟,他們可從沒聽過,人血竟能治病解疼,就算中的毒是赤蠍熾這樣教人聞風喪膽的毒,他們想也沒想過,能解疼的竟然是人血?!

\"若不信,就放着讓他痛吧!\"雪雨也不想強逼,\"反正以他的情況,再忍上八個時辰就不痛了。\"

肚飽眼皮鬆,姑娘她喫飽喝足,又自認做了該做的事,不羅唆,回房睡覺去。

延壽捧着那碗稠紅的血酒,躊躇不定。

\"八爺,您說呢?\"這種作決定的事,還是請示主子比較保險。

\"這……這……\"問他嗎?他內心中的不確定感是一樣的多啊!

可、可是看看二師兄,平常蒼白的臉現在更是痛到不見血色,這能放着不管嗎?

罷!罷!罷!反正也喫不死人,就信上這麼一回吧!

\"死馬當活馬醫,延壽,喂二爺喝下!\"

***

\"喫下去!全給我喫下去!\"獰笑,蒼老的面容淨是瘋狂。

\"想活着,就想想辦法,解不了毒就認命去見閻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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