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可真會『逛』,我們都等半個鐘頭了呢!」
塗光傑與彭羽嫺交換了個神祕的笑顏,有默契地對「四角林場」一事默然不提,當作二人間的一個小祕密。
「好了,既然到齊了,我們也該上路了。我肚子可餓得直打雷了呢!聽到了沒?轟轟轟!」鍾煥星誇大的言辭,惹得其他三人笑出聲來。
「我着實也餓扁了,走了那麼大的山頭,可消耗了我太多的熱量了,非補回來不可。」遊佩雯亦附和道。
「沒有啊!我怎麼看不到你『扁』在哪裏?」
鍾煥星不懷好意地溜晃遊佩雯玲瓏有致的身軀一圈,手更是不安分地朝她那小蠻腰上輕捏一把,惹得她嬌斥連連。
「討厭啦!喫我豆腐!」遊佩雯的臉倏地漲紅。
「趁還是嫩豆腐時多喫點,免得成了豆腐渣渣,那可就難以下嚥了。」鍾煥星說完便一溜煙地跑開了。
「鍾煥星,你說什麼!」遊佩雯氣急敗壞地直追着他。
「哈哈!追不到我!哈哈哈!」
追逐的二人嬉嬉鬧鬧地拌着嘴,在微喘停戰之時,鍾煥星趁機輕攬住遊佩雯,並在她額上偷得一吻。「我投降了……好喘!」他的話裏仍微帶着起伏不定的喘息與淡淡的溺愛。
遊佩雯亦因這突如其來的親暱啄吻而粉頸低垂,在她爽朗大方的亮麗臉龐上,再次出現一抹羞澀的殷紅。
彭羽嫺不安地看着前頭二人親熱的舉止,她知道佩雯早已深陷在鍾煥星詼諧飛揚的帥氣裏,但他們不會進展得太過神速了嗎?況且,鍾煥星那總是漫不經心的態度,也令她不禁爲佩雯擔憂了起來。
「羽嫺,別替他們擔心了。」塗光傑當然看出了她隱隱的憂慮,遂輕柔地化解她的惴惴不安,並娓娓道出煥星隱藏的真實一面。「其實煥星很重感情的,你別看他老是一副遊戲人間、吊兒郎當的風流樣,其實他的內心是很沉穩、執着的。只是他那一貫的嘻皮笑臉,總讓別人給他負面的錯誤評價。但相處久了,你將會發覺他的本質實則超乎你的想像。」
「嗯。」彭羽嫺心中憂懼盡撤,朝塗光傑露出信任的釋懷笑臉,她是不該多慮的。
「走吧!」塗光傑也給了她一個溫柔的笑容。
***
窗明几淨、淡素高雅的Coffee Shop內,正流泄着柔和的抒情樂曲,略帶昏黃的燈光則營造出浪漫溫馨的氣氛。
鍾煥星一行四人於晚膳過後,便移師至此優閒淡雅的場所享受這份浪漫。
隨着夜色暗沈,彭羽嫺的心亦隨着浮躁了起來。
「羽嫺,你爲什麼一直看時間呢?」遊佩雯不解地問着。從進咖啡館後,彭羽嫺的心神似乎即處於不安的狀態,不停地看着手錶,她也搞不清羽嫺究竟爲何坐立不安?
「哪……哪有?」彭羽嫺心虛的低垂下頭。
「還說沒有,我明明看你——」
「時間確實也不早了,我們是該走了,明天大家還得上班呢!」塗光傑早看出她的不安與異樣,遂適時出聲爲她圓場。他的善解體貼,換來了彭羽嫺感激的笑容。
「是啊!改天多的是機會與時間呢!」鍾煥星閒適地伸了伸懶腰,率先起身前去結帳。
「你究竟在幹什麼啦!?」遊佩雯拉着彭羽嫺殿後,小聲地抱怨責難。
「呃,就如你那個他所說的,反正機會與時間多的是,你又何必如此『猴急』?」
彭羽嫺四兩撥千斤地反消遣着遊佩雯,引得佩雯賞她一個白眼,臉上有着羞紅尷尬,嬌嗔道:「你何時學得如此貧嘴?」
「還不是跟你學的嗎?」彭羽嫺裝得一臉無辜。
「你……臭羽嫺,看我如何治你!」佩雯作勢要捉住她。
「佩雯找你。」彭羽嫺小跑步趕至鍾煥星身旁,忙丟下一句話,即快步地來到塗光傑身邊,微喘着氣。
「羽嫺,怎麼了?跑這麼急?」他溫柔地笑睇着她。
「沒……沒事。」彭羽嫺回他一個有點尷尬的笑容,偷偷回頭望了下游佩雯,只見她正無限怨懟地瞪視着自己,幸好她溜得快,否則下場一定會非常非常的難看。
只要一思及待會兒Jye的來電,彭羽嫺的心情即雀躍欣喜不已,一反方纔在Coffee Shop內的倉皇與焦躁。
回到家後,彭羽嫺即守在電話旁等着Jye的來電。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彭羽嫺的心情由期待轉爲猜疑、不安,而至落寞。
沒有,今晚Jye沒有來電,可能有事耽擱了吧?
她爲Jye的未Call In而尋找藉口理由;更爲未聽到Jye那低沉輕柔的嗓音,而徹夜輾轉難以入眠。
蒙朧中,她仍注意着電話鈴聲,期待着它是否將會於下一秒鐘乍然響起。
這一晚,她睡得極不安穩。
***
第二天晚上,在彭羽嫺的滿心期待下,Jye終於打電話來了。
「喂,小雨嗎?我告訴你,我現在已經比較能瞭解且捕捉她的心態了,你爲我高興嗎?」塗光傑一開頭即以興奮異常的語調,來突顯他直飛上雲霄的喜悅。
「那真是太好了。」彭羽嫺爲Jye準時於十點打電話給她,而感到無限滿足;卻也爲Jye滿口掛心着那個「她」而覺滿腹酸楚、苦澀。
「幸好有你當我的參謀師,要不,也不可能那麼快地有所進展,說不定啊,早就無疾而終了呢!真的很謝謝你,小雨。」塗光傑誠心地感謝。
「Jye,別……別這麼說……我……」彭羽嫺只覺心痛難捱。她竟替自己心所戀慕的男人去贏取「情敵」的芳心。呵!天底下大概找不出像她如此蠢笨的呆子了吧?也難怪佩雯常嘲笑自己是個爛好人。
「小雨,爲了犒賞你這幕後大功臣,也爲今後仍需你大力支持與協助,明晚我請你喫個便飯如何?更何況,我對你也挺好奇的呢!說不定,哪天也可以介紹你跟她認識、交個朋友。」
「我——」一聞此言,彭羽嫺猶如中了特獎般地狂喜,自己終於可以見着她對Jye幻想虛擬已久的容顏了。這項邀請對她而言,有着極大的誘惑,而她的心亦有同等迫切的渴望。
她原欲一口應允,但臨出口的衝動,卻被自己及時給硬吞了回去。不!她不希望在Jye見到她的真實面目時,看見一抹失望出現在Jye的臉上。她卻步了,爲自己所缺乏的自信心而卻步了,而原本的狂喜也如海市蜃樓般地立時消失殆盡。
「小雨?」塗光傑久不聞其聲,遂柔聲問道。
「Jye,真……真是抱歉,明晚我剛好有事,所以……」彭羽嫺找了個藉口搪塞,可是她此刻的心,正爲放棄這難得的機緣而狠狠刺痛着。
「這樣啊,沒關係,那就改天吧!」塗光傑語調中竟有着明顯的失望,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Jye……其實想想,我們這樣也挺不錯的,不是嗎?各自保有神祕感,留給彼此揣測、想像、期待的幻想空間。我們是如此地自然熱絡,絲毫不因爲未曾謀面而感到生疏、有距離感。」
「也許,一旦裝着我們所有幻想心境的黑盒子揭露了,反倒除卻了那層美麗的神祕面紗,豈不破滅了一切早已習慣的幻想空間呢?說不定,因此所帶來的反效果,將不會是我們所樂於預見的。」
彭羽嫺說着說着,聲音裏有着明顯的黯然落寞,且更堅定地打消了與Jye見面的念頭。
「小雨……你……」
「我想,我們還是維持現狀吧!也許,哪一天我會改變初衷與你見面,希望到時你可別被我嚇壞了纔是。另外,你別再說什麼感激了,好嗎?Jye。」
有那麼一會兒靜默後,Jye纔再度開口:「也許正如你所言的,就讓我們保有對彼此的一個美麗幻想吧!但你仍得接受我的心意——」
「Jye,若你真當我是朋友,就請別再那麼見外,好嗎?」彭羽嫺急切地打斷Jye的話,她不希望Jye將她當成猶如陌生人般地客套有禮。
即使她當不成Jye最愛的人,但仍希望在Jye心中,她是有着一定的分量,縱使只是個朋友。
「小雨,你真是個令我驚奇的女子。」
「這算是恭維嗎?連同你的感激,我一併收下了。」
「真幸運,幸好當初沒有掛上電話,才能結識你。」塗光傑由衷地有感而發,對小雨,他有着極深的微妙情誼。
「是啊!真是有幸認識你。」但彭羽嫺的語氣中卻隱透着一絲不爲人知的酸澀、苦楚。
***
每天早上在車站前碰面,再一起至月臺等火車,再並排於車廂內。搭乘火車,似乎成了他們四人的共同默契般,他們均享受着不拘於約定的樂趣。
而傍晚下班時,他們偶爾會去喫個飯、喝杯茶,甚或只是一路聊天至車站,再至回家。這種生活平淡中卻帶着變化,自然裏有着期待的驚奇,他們的日子是充實且甜蜜的。
鍾煥星與遊佩雯明顯地已是一對正陷入熱戀中的情人。而塗光傑與彭羽嫺,雖仍停格於朋友這層關係,但顯而易見的是,彭羽嫺已較能輕鬆地以平常心對待塗光傑,也能適時開口,不再是靜默、置身度外的一員。
一如往常地,火車車廂內仍是擁塞不堪、人滿爲患。
「星,中秋節快到了,你們公司放幾天假呢?」遊佩雯語氣裏有着深深的期待與淡淡的暗示。
「好像是二天吧!」鍾煥星漫不經心地回道。
「真的,我們公司也是呢!」她再度暗示着。
「想去哪玩?」鍾煥星當然明白她雀躍心態後的真正原因,他不忍她失望地笑問。
「還……還沒有主意。」纔怪,就等你開口,快啊!
「要不,咱們計劃計劃,看要上哪瘋狂,如何?」
「我是沒意見,但……」遊佩雯看了看羽嫺與阿杰一眼,使了個眼色希望鍾煥星開口。
「喂,阿杰,中秋節咱們再一道出遊,看是要烤肉、踏青還是露營。」
「露營!哇!好棒!」事情尚未確定,但遊佩雯已開始幻想期待着,表情好不陶醉。
「羽嫺,你要去嗎?」塗光傑柔聲傾問彭羽嫺的意願。
「我……」彭羽嫺瞄了瞄遊佩雯,只見她一臉陶醉神往的模樣,令她不忍潑其冷水。「但我想回家一趟。」
「羽嫺,你家在哪兒?」鍾煥星問道。
「南投。」回過神的遊佩雯忙搭起腔來。
「南投……」鍾煥星思索了一會兒,說道:「那就到南投地區去玩好了,也不一定要露營,我們可以租小木屋啊!」
「好耶!南投那麼多觀光勝地,去哪一個好呢?」遊佩雯興高采烈地與鍾煥星討論了起來。
「羽嫺,怎麼了?」塗光傑見彭羽嫺的神情似乎不太對勁,彷佛在忍受些什麼似的。
「後……面。」她低聲囁嚅道。
聞言,塗光傑轉頭望去,不由得怒吼道:「你在做什麼!?」大喝出聲後,他緊扭住偷摸上彭羽嫺身體的那隻手。
「饒……饒了我……對……對不起……」色狼竟是個理着平頭、身着高中制服的青澀學子,他馬上哀聲求饒。
頓時,車廂內的焦點,全集中在他們身上。
「阿杰,算了啦,他也只是個懵懂的青春期少年。」彭羽嫺心軟地爲色狼學生求情。
「什麼,算了!?就是有你這種人姑息養奸,纔會讓他們一而再地食髓知味、欲罷不能,膽子也因此愈練愈大,社會上也纔會有那麼多的什麼之狼。換成是我,早將他交給少年輔導組去了,哪容得這些人如此囂張跋扈。」遊佩雯義憤填膺,慷慨激昂不已。
「這位姐姐,對不起,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年輕學子見風轉舵,忙向彭羽嫺求饒、賠不是。
「嗯,千萬不可再犯了。阿杰,放了他吧!」
「謝謝大姐姐……謝謝。」一獲得自由的學生,立刻踉蹌地落荒而逃。
「羽嫺,你真是個超級爛好人。」遊佩雯沒好氣地罵道。
「也許吧!但想想,他仍是個學生,在這麼年輕的歲月中,一旦烙上了一丁點污點,對他往後漫長的歲月來說,都是永不磨滅的挫敗,別人也會輕視他,也許就因此而毀了這孩子的一生呢!」彭羽嫺煞是感慨地道。
「算了,不跟你這爛好人說。」遊佩雯拿她沒轍。
而塗光傑自然地將彭羽嫺圈圍在他寬大的羽翼下,以免她再次遭受「狼吻」甚或是人羣的推擠。強烈的保護欲,填滿他胸臆間。
他這舉動教彭羽嫺一顆心撲通、撲通地直跳。因着他的見義勇爲、替她解窘;也因着他的呵護、保衛,她的心頓時瀰漫甜甜的感動與暖暖的窩心。
出了車站,鍾煥星突地開口提議:「我看,我們也別再搭乘火車了,乾脆以後我開車接送大家上下班,如何?」終於有機會提了,他可是等了好久。
「你想當免費司機?」遊佩雯不信地挑眉詢問。
「嗯,這樣也好,既可免除搭車的擁擠,又不用趕時間。好嗎?羽嫺。」塗光傑亦表贊同地詢問着彭羽嫺。
「太麻煩煥星了,我想,我還是改搭公車好了。」反正之前也都是搭乘公車上下班的,只不過因爲佩雯才改了習慣。
「羽嫺,反正阿星有車嘛!大不了咱們貼他點油錢,當作報酬嘛。」遊佩雯使出纏功,企圖說服她,「好啦!別猶豫了,就這麼說定羅!」
「那我們以後在哪碰面好呢?」遊佩雯繼而又轉向鍾煥星,擅自替彭羽嫺作了決定。
「羽嫺,若你仍覺過意不去、不妥當,那我仍可以陪你搭火車,亦或是公車。」塗光傑總是爲她設想周全。
「不,就照佩雯的決定好了。」
彭羽嫺着實不願塗光傑因爲自己的關係,而棄舒適安穩的轎車不坐,而跟她去擠那沙丁魚。只是這麼一來,她與他之間,勢必會更緊密地連繫在一起。這樣,對他、對自己好嗎?唉!
耳邊仍響着佩雯與煥星熱絡地討論中秋節預定的行程種種,而她卻覺黯然與落寞,心中又想起了Jye。
塗光傑對她眉宇間常不經意浮現的淡愁,感到心疼與無力。羽嫺,你究竟何時纔會真心接納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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