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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一電鍾情》 / 雲築 / 第18章 / 共21章

「羽嫺,你跟阿杰之間究竟怎麼了?好像不太尋常?」遊佩雯好奇地問道。

自從從杉林溪回來後,彭羽嫺與塗光傑之間的關係有着某種程度的微妙變化。表面上,他們似乎仍維持一如平常的相處模式,但若細心點,卻會發覺兩人之間的詭譎氣氛,且彭羽嫺總似有意若無意地在儘量避開與塗光傑的任何接觸。

「是嗎?我以爲你是在說你自己。」

聞言,遊佩雯雙頰倏地通紅,忙從沙發上站起身,踱至冰箱前取了瓶飲料,才又走回沙發坐下。

「真不曉得煥星在他的魅力裏下了什麼魔咒,竟會讓你朝思暮想,想得常一臉的紅蕃茄樣。」彭羽嫺溫柔地淺笑,將話題轉到了她身上。

「誰像蕃茄來着了!?」遊佩雯心虛地將雙手掩上已燒燙的紅頰,毫無說服力地爲自己申辯。

「咦?這可不像是一個名叫遊佩雯的女子的作風哦!」

「臭羽嫺,你敢捉弄我,哪天叫阿杰好好管管你。」遊佩雯氣得急忙搬出救兵。

倏地,彭羽嫺的笑容僵了僵,生硬地笑罵:「少扯到別人身上去。」

「羽嫺,你跟他究竟發生什麼事了?」遊佩雯收起玩笑的心態,認真且不容羽嫺顧左右而言它地規避問題。

「沒什麼事。」彭羽嫺淡淡帶過。

「羽嫺,你當我跟煥星是瞎子還是沒神經啊?你們之間的變化,任誰也看得出來。如果你們的轉變是往好的一面發展,我們無庸置疑、樂見其成,但偏偏你們之間的情形怎麼好像又回到了起點般的生疏、客套……」

「據煥星說,阿杰近來在公司的表現幾乎失去了平日的水準,臉上也少了笑容,反倒常常失神、一臉落寞。」

「是嗎?」彭羽嫺想起每天上下班時,塗光傑仍是體貼溫柔地待她,一如往常,看不出有任何轉變。

「也難怪你不知情,每當人家深情對你時,你卻總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漠然,彷若他身上有刺般,令你亟欲想逃離他的體貼。」遊佩雯故意刺激着她,「所以你當然不會看到他被你的態度傷得有多深、有多重。」

「我……」彭羽嫺如遭雷殛般地僵立,久久吐不出話來。

她並不是有心的,她只是不想在未釐清一切時,給了塗光傑任何有可能或有希望的錯覺與訊息。但沒想到,她以爲是善意的出發點,以爲是避免再度傷害到他的最好方式,竟變成了更鋒利無比的傷人利器,她真的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試問有哪一個男人肯如此執着地去守着一份不確定的感情,尤其是對方根本就不放在眼裏,視若敝屣般地唾棄……」遊佩雯猛放重話來刺激她。

「不!不是這樣的。」彭羽嫺急忙說道。

「不是這樣,不然是怎樣?你的態度明明已經表現得很清楚,臉上更明白地寫着:我不喜歡你的糾纏不清,也討厭你的殷勤,你最好給我滾遠點。」

「沒有,我沒有。」彭羽嫺無助地搖頭,她從來就不曾存有過那樣的想法,真的沒有。

「好,既然不是,那你又爲何要如此待他?」遊佩雯放軟了態度。其實,她也不想如此的逼羽嫺,只是基於好友的立場,她着實不忍也不想看到她與阿杰之間的關係,是那麼地拖泥帶水、曖昧不清。

「我……」剪不斷、理還亂。彭羽嫺的複雜糾纏心情,若以這六個字來形容,是最貼切不過的了。

「羽嫺,你既然真的不喜歡阿杰,就跟他說清楚,就像拒絕方文軒一樣,別讓他存有一絲任何不可能的奢望,否則若再如此發展下去,不只害了他,連你也會受到傷害。」

「佩雯……我……」猛地,彭羽嫺的淚水潰堤而出,不能自己。

「若你認爲眼淚可以解決一切問題,那你就大錯特錯了。你應該誠實的去面對自己的感情,勇敢地去迎視所有的事,而不是一味地卻步不前,永遠躲在你自以爲安全的虛殼中。羽嫺,你究竟聽進去了沒有?」

「佩雯,我究竟該怎麼辦纔好?你告訴我!」彭羽嫺抬起滿布淚痕的無助臉龐,求助地緊攀住遊佩雯的雙臂,聲淚俱下地求援。

多日來的感情煎熬,表面上她一派自若、彷若無事,事實上,她的心卻是受盡了煎熬,不爲Jye,而是爲了塗光傑。她不懂,真的不懂……她明明愛Jye啊,爲何卻爲了塗光傑而心碎?

「唉!別哭了,羽嫺,你把問題的癥結說出來,我替你分析看看,也許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上,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也能讓你不再旁徨無措。」遊佩雯拍撫着羽嫺的背脊,不懂在她單純的感情世界裏,究竟有着什麼解不開的情結,心裏爲何會如此地爲難?

彭羽嫺平復了激動情緒,才娓娓道出她的情兩難。「其實,早在阿杰之前,我就已愛上一個叫Jye的男子。」

「Jye?怎麼從沒聽你提起過?他是誰?」

「我曾跟你提過一次他的事,就是那個在颱風夜打錯電話的陌生男子。」

「打錯電話……」遊佩雯努力搜尋着腦中的記憶庫,「哦,你是說那次颱風來襲,我正好不在家的那晚打錯電話的那個人?」

「嗯,就是他。」

「什麼!?」遊佩雯不禁張口結舌,拿羽嫺當怪物般地猛盯着。久久,纔不信地問道:「你該不會真的只因爲那麼一通電話,就將心給了他,甚至連魂也掉了吧?」

「事實上,我跟他從那天之後……沒多久便幾乎天天都有通電話。」

「你說什麼?天天、幾乎……」遊佩雯突然覺得自己像是隻鸚鵡般白癡,只知重複她的話語,遂趕忙整理思緒。「呃,我是說,除了知道他叫Jye外,你還知道、瞭解他多少?比如身世背景啦!家住哪?職業性質等等。」

「……」

「你不說話代表什麼意思?你……該不會是一問三不知吧……羽嫺?」

彭羽嫺微微頷首。

OH! My God!遊佩雯簡直覺得這是天方夜譚。

「羽嫺,這我就要說你的不是了,你竟爲了一個全然不熟的陌生男子而捨棄阿杰那麼好的人,真搞不懂你腦袋瓜中裝的究竟是什麼?」

「這怎能怪我?愛情來得那麼令人措手不及,我又如何能預知之後會有阿杰的出現;更何況,當初你自己不也因只見煥星一面,就急着想再見他,那種心情是大同小異的,這怎能怪我?」

「羽嫺,你……」遊佩雯沒料到她竟反將自己一軍,一時找不出話來反駁。

「其實,我自己也很矛盾,跟阿杰相處愈久愈覺他的好、他的真,但我卻覺得對Jye根本就從未有開始,也沒有任何承諾,竟然會有背叛的罪惡感!」

「你該不會對愛情也抱着所謂『從一而終』的守舊觀念吧!」

「從一而終難道不好嗎?」

「好、當然好,但也得看對象、論情況,像你這樣……唉!談什麼從一而終,連開始都沒有,哪來什麼結果,真服了你!」

彭羽嫺默不吭聲,在心中咀嚼着她的話。

「唉!先說說Jye吧!就是有關你們都談些什麼來着。」

彭羽嫺眼神黯了黯,才款款道出始末。

「什麼!?你說你替他出主意追求女朋友,還替他分析那女人或許該有的個性和心態!?天吶!我看我真的敗給你了,你真是天字一號大白癡、蠢蛋,真是笨蛋加三級喲你!」遊佩雯挫敗地癱軟在沙發上,不悅的直瞪着一臉猶如受責罰的小孩般委屈、無措的彭羽嫺。

半晌,遊佩雯才又無奈地問道:「那我問你,Jye與阿杰在你心中的分量誰重誰輕?」

彭羽嫺輕晃着頭,「那不一樣的。」

「好,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先釐清自己的心,再……」

「拜託,想釐清自己的心?我看你一點也沒『付諸行動』的跡象,我看乾脆你約Jye出來見個面,也許在你見過他之後,你纔會發現其實一切的美好幻想都是你自己編織創造,然後再加諸在Jye身上的。說不定等你見過Jye本人之後,才發現他是個老態龍鍾,一腳在棺材內、一腳在棺材外的——」

「佩雯,別亂講,Jye很年輕的。」彭羽嫺不滿地打斷佩雯莫須有的揶揄。

「好,等見過人之後,一切就真相大白。你說他都會在十點打電話來?」

「嗯,但是Jye已經有近半個月不曾打電話來了。」彭羽嫺不禁黯然,在她極需他來釐清一切時,他竟無聲無息地失去了音訊;雖然她也有他的電話號碼,但她卻遲遲不敢打。

其實,不是不敢,而是不肯更是不願。她有着鴕鳥心態,拖得一天是一天,只因她怕看清事實,害怕明白真相後的刺激令人無法相信、承受。

「沒打來,你不會打給他啊!你該不會連他的電話號碼也莫宰羊吧?」

遲疑了一下,彭羽嫺輕點了點頭,欺騙了她。

「你……算了,現在就只好等他打來了,千萬別是他已贏得了美人心,而把你這幕後大功臣給忘得一乾二淨,那麼等也是白等了。」遊佩雯意有所指地暗示着。

彭羽嫺僅將茫然的視線調往陽臺外的星空,心緒千迴百轉,紛亂、漫無條理可循。

Jye,快打電話來吧……Jye……

***

一樣的月圓,一樣的星空,不一樣的是心境已不同。

塗光傑靠着房間外面的小陽臺護欄,仰望依舊懸着朗朗皓月、稀疏星子的夜空;手握着杯澄淨透明、卻濃烈無比的XO,無語問蒼穹。

一個月了。從月圓至月缺,再由月缺復月圓,他等待的心仍是猶如烏雲罩月般晦暗孤寂。

光潔的月暈,冉冉浮現他千系萬念的嬌柔容顏……羽嫺,我究竟該拿你怎麼辦?

這些日子來,他的心漸漸失去了自信、失了主宰,難以取捨的無奈,令他消沉頹喪。他依舊愛她如昔,卻無法肯定自己能守候、等待多久。

他想過強迫她來接受自己,但卻又不願看她爲他的付出而驚惶、覺得困擾不已,唉!他究竟該怎麼辦?

倏地,他想起了小雨,想向她求援卻又難以啓齒。只因自己每次只會「製造」些麻煩,卻讓她無怨地爲他分憂解勞,他不好意思再麻煩她了。他們只是朋友,而自己只是個帶問題給她的朋友。多久不曾與她通電話了?該有個把月了吧,打通電話問候她,倒也無可厚非。

心念一轉,他拿起話筒按下那早已熟悉的電話號碼,等待電話接通。

鈴——

原想放棄等待的彭羽嫺忽地聽聞電話鈴響,一顆心倏地忐忑不已,會是Jye嗎?她迅速地拿起話筒,只聽得另一端傳來睽違已久的熟稔嗓音。「小雨嗎?」

「嗯,Jye,好久沒聯絡了。」彭羽嫺好滿足於聽到Jye的聲音。

「是啊!好久了,近來好嗎?」

「嗯,你呢?」

「日子仍一如往常。」

「那……她呢?」彭羽嫺首先問出口,「你們應該進展得很順利吧!」

「……」

「Jye?」

「我被她拒絕了。」靜寂了一會兒,塗光傑才黯然出聲。

聞言,彭羽嫺心中掠過一陣欣喜。「怎麼會這樣?我還以爲你與她之間已順利無礙,因此纔沒了你的音訊。」

「小雨,真抱歉,老是麻煩你。」

「Jye,別這麼說,那……你打算……」彭羽嫺心中有着隱隱的期待。

「等,目前只能等待。」

「等?難道你不打算放棄嗎?」難道我不能代替她在你心中的地位嗎?彭羽嫺多想這麼問出口,但她終究還是沒有。

「放棄?小雨,若換作是你,你會輕言放棄一段深刻的愛戀嗎?」塗光傑語氣中透着傷痛。

「我……」彭羽嫺啞然,她自己不也是一樣嗎?

「也許會有那麼一天,但也是她得到了美滿的歸屬後,我纔有可能完全放棄等待吧!」

「難道你不怕會傷到其他女孩的心嗎?」

「其他女孩?怎麼可能?」

「也許……也許有個女孩,她也正暗戀着你,等待你回頭發現她的存在。」

「這……小雨,你的想像力未免太過豐富了吧?」聞言,塗光傑有點愕然,但轉念一想,也許小雨是爲了安慰他纔出言假設的。

不!不是想像的,是真有其人,那就是我。難道你從不曾發覺嗎?彭羽嫺在內心裏大喊着。

「Jye,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有個女孩向你表白,你是堅持守着心中的感情,亦或是接受另一份新的感情?」

「小雨?」塗光傑心中納悶,爲何她竟提些莫名其妙的問題來問他,但他仍是回答了。「就像我曾說過的,直至確定了她的心中、她的世界再也沒有我可介入、容身的位置時,我纔有可能再去嘗試另一份新的感情,但那也需要一段未知的時間來考驗吧!」

是了,她是該死心了,Jye的世界再沒有她可以駐足的空間了。釋懷的心情,令她不禁潸然落淚,爲了這段青澀懵懂的愛情,也爲了即將「重生」的自己。也許,她也是需要一段時間來哀悼、緬懷這段早夭的單戀,但她確信,她一定能夠走出這份傷痛的陰霾,重新面對一切。心,仍是會痛,但她深信痛過之後,一切將雨過天青、撥雲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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