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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空谷幽蘭》 / 章庭 / 第10章 / 共12章

“哥……哥哥……”蘭心怯儒瑟縮地問道。

“不可能的!”戰驍備受打擊地用力搖頭再搖頭,他的黑髮亂了、眼神狂了、臉色青了……

然而,蘭心卻是真真實實、楚楚可憐地站在他的面前。

“不!芷兒呢?你把她藏到哪裏去了?”戰驍抓住蘭心的肩膀,猛烈地晃動着。

“我還沒有告訴她,我想娶她、想一輩子疼寵她,還想讓她來當你的新大嫂,你一定會喜歡她的……芷兒到底到哪裏去了?”

“哥哥……”他一副完全不肯接受現實的模樣,讓蘭心感到心急復心痛,她的十指緊張地絞扭在一起。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走!”戰驍想都不想的揮開她,力道之大,讓蘭心踉蹌地連退數步。

“走!”

發起狠來,他一掌擊碎閂住的房門,將蘭心轟了出去。

“哥哥……生氣……”蘭心勉強的扶住牆面,小臉上盡是空洞迷茫的神情。“氣氣?爲什麼?哥哥,不是要……蘭丫頭……只要哥哥好……”

緩緩地,蘭心有些遲滯地走出荷苑,口中不停地呢喃,“只要……哥哥好……”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回蘭苑的了。

“再會、再會!再會……”一向聒噪得像是長了三張鳥喙的黑黑,在看清楚主子的慘狀之後,乖乖地地自動噤聲。

蘭苑的前院裏,一抹默不吭聲的藍色人影,靜靜地等待蘭心回來。

空谷幽蘭靜靜地瞅着她哭得唏哩嘩啦的。

“空空……”蘭心哽咽地低喚着,卻遲疑得不敢走上前去。

不發一語,空谷幽蘭大大地張開雙臂。

“嗚……”蘭心撲了過去,

空谷幽蘭修瘦的身軀微微地晃動了兩下,便穩穩地抱住她。

“空空……哥哥……怕怕……不要蘭丫頭……生氣……氣……走……蘭丫頭走……”她語不成句的哭訴着。

“笨蛋!那個傢伙不要你,你還有我呢!你真是呆、呆、呆!”空谷幽蘭一邊喋喋不休地罵着,一邊圈住她的腰,大手又輕又柔地拍撫她的背脊。

好奇怪!這個笨女人明明就很醜的,現在也沒有他的靈氣幫忙,可是他怎麼覺得她突然變得很漂亮了呢?

這是什麼歪理啊?

“空空……”蘭心依然重複着一樣的話語,“蘭丫頭……不要……哥哥,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那有什麼……了、不、起!”空谷幽蘭從鼻孔內冷哼出氣,道:“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足足發飆了兩個多時辰,一直到中午時分,都沒有人敢靠近荷苑一步,光是在遠處便能聽聞到一陣陣的咆哮聲了。

戰驍好不容易纔冷靜下來,他僅着長褲,披散着一頭濃密的黑髮,一身黝黑的皮膚依然散發出狂亂的氣息,杵在原地良久,看着房間地面上一件件被摔碎、扯破、撕爛的物事,一片狼藉,好似一場噩夢。

對戰驍而言,這的確是一場令他不敢置信的噩夢。

他惴惴不安地想着,這一定是妖法,蘭心肯定是被施了什麼妖法,纔會變成芷兒的。

咦?他到底在想什麼呢?究竟要怎麼解釋,他才能釐清剛纔所看到的一切呢?

目睹方纔那一幕,除了很深的錯愕感以及被矇騙的感覺之外,還有的是更強烈的震怒。

可不管她是芷兒或是蘭丫頭,合該都是他要保護珍惜一生的人,不是嗎?

這種篤定的想法教他的神志漸漸清明瞭起來。

身隨念動,戰驍旋風似的衝出荷苑,直奔蘭苑。

到了蘭苑之後,他看見哭得梨花帶雨的蘭心。

“蘭心!”

“哥……”蘭心也看見他了,她明顯一愣之後,轉身朝着站在角落的空谷幽蘭奔去。

“蘭心!”猛地,戰驍的胸口燃起一把熊熊的妒火。

暴喝聲一響起,足下輕功一點,他簡直像是撲向小雞的惡鷹。

“怕怕!”蘭心嚇得撲到空谷幽蘭的身上。“快快!走!怕怕!”她的聲音益發驚悚。

“不!”饒是戰驍的輕功再快,卻只來得及捕捉到空谷幽蘭的一抹冷笑。

彈指間,蘭心與空谷幽蘭皆不見了蹤影。

“不!”戰驍狂吼着。

“這是怎麼回事?”瞪着爛醉如泥的戰驍,李昕一度以爲是自己眼花了。

“嗝!”響應李昕的是一記酒嗝聲。

戰驍像爛泥巴似的癱在椅子上,成打的酒瓶子則是攤放在桌上。

“戰,你是想把自己醉死啊!”

當李昕收到消息,說鼎鼎大名的戰驍包下“盈門客棧”的一間廂房,在裏頭沒日沒夜、放縱自己的大開酒戒時,他本來還只當做是一則笑話聽聽而已。

沒有想到,這件事情竟然會是真的。

“他這樣的情形有多久了?”李昕才朝桌邊靠近一步,旋即捂着鼻子退後三步。

“足足兩日,他不曾踏出房門一步。”盈門客棧的老闆必恭必敬地回答。

“兩天?”李昕不敢置信。

“芷兒……”像是要回答李昕的疑問,戰驍虛弱地回答,“蘭丫頭……芷兒……蘭……”

摸摸下巴,李昕朝老闆交代幾句,老闆立即意會的退出房外,再踏進來時,已經領着兩名店小二,再扛着一大桶冷水回來了。

“嘿嘿嘿……上!”李昕做了個手勢。

“您確定嗎?”老闆再次詢問道:“有事……”

“我負責!”李昕直拍着胸脯。

老闆一邊點頭微笑,一邊示意兩名店小二提高水桶,對準目標倒下去……

“嘩啦!”

戰驍雙眸暴瞳,儘管是被溼透了的黑髮掩蓋住大半臉頰,可兩道眸光仍是寒冽得駭人。

“戰!”李昕駭得退到門邊,可惜速度還是不夠快。

才一眨眼的工夫,便可以感受到陣陣風勁強大的力道,戰驍同李昕毫無章法地扭打成一團。

“痛……”戰驍倏然停止攻擊,承受不了似的捂住胸口,緩緩地蹲了下來,涔涔的冷汗順着髮梢滴下,混合着從眼眶奪出的熱氣。

“戰,你沒事吧!”李昕忍着鼻青臉腫的疼痛感,欲靠近戰驍的身邊,好查看個仔細。

戰驍低低地笑了,“我怎麼可能會有事嘛!”他的笑聲從低挫而揚高、從嗚咽而放肆,淚水從一滴掉落成一串。

“去!管你哪裏有事,反正我已經很夠義氣、很夠朋友了,現在只要將你帶回家,往房裏頭一塞,我就算是仁至義盡啦!”李昕喃喃自語地捲起衣袖。

“不!我不回去!”一直空腹飲酒,又經過一場大戰,戰驍居然還有反抗的能力,拳腳來回個三兩下,兩個人又要打起來了。

“呼!你是打夠了沒有啊?”李昕索性豎起白旗投降。“你夠了沒有啊?戰,你、夠、了、沒、有、啊?”他先是怒聲駁斥,一見收不到任何反應,愣了一下之後,只能無可奈何地認輸嘆氣,抹了抹臉,再學着他盤腿席地而坐。

“戰,你有什麼不愉快的事啊?”

等了許久,戰驍仍是不言不語。

“拜託!你還當不當我是兄弟啊?”李昕忍不住發起牢騷,“瞧你這副爛模樣,哪裏像是騁馳沙場,的‘虎將軍’呢?縮頭縮腦地窩在這邊,連‘貓將軍’都當不成了。‘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再難的事都能想出辦法解決的,你是沒聽過這個道理嗎?”

“只怕我連做個有心人的機會都沒有了……”

“廢話!你一直把自己關在這裏泡酒,什麼機會都不會有的啦!”李昕忍不住又開始嘀嘀咕咕了。

在半勸哄、半強逼之下,並支付了客棧老闆一大筆賠償金之後,李昕總算順利地將戰驍“拖”出盈門客棧了。

“酗酒的真的是‘虎將軍’嗎?”璋嘯王爺俊眉一挑,看着已經是下堂婦的玉荷郡主。“真是不可思議!爲什麼呢?”

“因爲、因爲……”視爲奇恥大辱,玉荷郡主的面色猙獰了起來。“因爲,一名又醜又呆的小丫頭……”她詳述了那夜下春藥的經過。

其實,玉荷郡主並不是璋嘯王爺的親妹子,而是他府內豢養的一名侍妾,更是他爲了對付戰驍所使出的美人計。

“到了黎明時分,我真的以爲他會因抑欲過度而暴斃,孰料,他居然生龍活虎,還遷怒到那名又醜又呆的小丫頭身上去,所以,他現在可能是鬱結於心吧!”玉荷郡主說出自己的推測。

說實話,玉荷郡主私下可樂着了,因爲,這足以抵掉她接到休書的恥辱感了。

“依我看來,您也不必太費力氣來對付他了,就讓他這麼頹唐下去吧!”玉荷郡主又道。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璋嘯王爺深深地思索道。

玉荷郡主撒嬌道:“您知道嗎?這些日子以來,我對戰驍那名莽夫真是受夠了,我多麼想念您啊……”她大膽地趨上前去,將臉頰枕上璋嘯王爺的膝頭,像一隻小貓咪般地墉懶撒嬌着。

“是嗎?”璋嘯王爺笑了,“那麼,本王該怎麼補償你呢?”

“嗯哼……”玉荷郡主一見他的暗示,趕忙坐上他的大腿。“首先,您非得幫我好好修理戰驍,要讓他後悔羞辱了我……”她滔滔不絕地說着。“我真是恨不得剝了他和那個醜丫頭的皮、抽了他們的筋、挫了他們的骨!”

“是嗎?”璋嘯王爺的笑聲更加愉悅了,似乎是相當贊成她的話。“你也太有閒情逸致了吧!”

“您在取笑人家……”玉荷郡主露出小鳥依人的羞態,沒有注意到他愛撫的雙掌,已經不知不覺地擱上她纖細的頸項。

“我何必取笑你呢?”他仍是一貫不慍不火、有着幾分悠哉的聲調。“你瞧不出來我在生氣了嗎?我氣自己養了一朵沒有用處的花兒,勾引不了蜂蝶、採擷不了美蜜。你說,這朵花兒,還能做什麼呢?”

“喀嚓!”

玉荷郡主隨着這記清晰無比的聲響,頭扭脖歪,軟軟地癱倒在地上。

一朵花兒,若是不香不美,就比一根雜草還沒有用了。

人同萬物,皆適此理。

玉荷郡主在孃家急病發喪的消息,傳遍了長安城的大街小巷。

對於下堂妻的猝逝,戰驍聽聞之後,也只是淡淡的惋惜,不再分神去想其他的了。

因爲,尋找蘭心纔是他生活的重心。

三個月來,容不整、貌不修、冠不正、衣不齊,新長的黑色胡碴佈滿他的下巴,未眠的黑影深印在眼窩。

乍看之下,他落魄得有如流落街頭的乞丐。

丟下偌大宏偉、舒適溫暖的豪邸,他寧可縮在廟口巷堂。

當夜風寒冷刺骨的時候,他忍不住會猜測,嬌小的蘭心會棲息在何處?

當食鋪喫攤傳來陣陣的食物香味時,他忍不住會抬眼搜尋,嬌小的蘭心會不會在哪裏忍饑受餓?

當姑娘家成羣結隊、三三兩兩爲伴地路過他的眼前時,他的雙眸幾乎是灼熱得能穿透一切,想在一張張陌生的容貌中,找出熟悉的倩影……

不知不覺的,日落了、夜臨了、風寒了、月升了。

不知不覺的,食鋪喫攤也一一收拾乾淨了。

不知不覺的,街頭已是悽悽冷冷的,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突地,有些遲緩蹣跚的腳步乍然停了下來。

有人!他是什麼時候被盯上的?

他的掌心冒出薄汗,渾身冷汗涔涔的。

有九成醉意的戰驍快步疾行,試着凝聚些許殘存的精力,暗中調運內力,盼望能快快地順通任督二脈,好應付接下來的突發狀況。

“戰將軍!”

在偏僻的巷口,戰驍還來不及回眸,便發現自己已經被數名蒙面黑衣人包圍住了。

“請!”爲首的黑衣人拱手作揖。

戰驍冷靜下來,他評估幾個黑衣人的實力,或許彼此是在伯仲之間,但他應該會略勝一籌纔是。

他想着下一步可能會發生的情況。

“得罪了!”

一把迷香撒出,戰驍閉氣不及,隨即陷入昏迷

“你醒了?”

邪魅磁性的嗓音在戰驍的耳邊響起,他瞪着來人風流倜儻的容貌。

警覺心讓他的神志快速地甦醒過來……

綾羅衣、珠玉冠、綢長褂、金緩帶、緞皮靴,華美的裝束穿在璋嘯王爺的身上,更顯出他的卓爾不羣。

“好妹婿,你還真是難找啊!”璋嘯王爺含笑地微微傾身。

戰驍一驚,這才察覺自己席地而坐的姿勢,他的右手臂被鐵鏈銬在牆上。

“好舅子,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戰驍冷嗤道。

“多麼好的眼神啊!”璋嘯王爺對他圓瞳的怒目低讚了一句。“清亮有力!好一隻忠犬的眼啊!”

“我不是狗!”

璋嘯王爺倏地一笑,“是我說錯了。不是狗,是虎纔對。你是一隻漂亮威武的虎,理應獨據山頭、狂嘯怒吼,讓山河聞之色變,何苦屈就在他人之下、斂其爪牙,只有在主子需要你時,才肯將你放出籠外使喚呢?一隻該是林中之王的虎,何苦活得比豢養在家中的狗兒還不如呢?”

“那麼,依王爺之見,我該如何重振虎威呢?”

“重新投奔另一片天地!”璋嘯王爺立即回答他,“在我這裏,你可爲王。”

“我爲王?”戰驍不信地嗤笑,“那你呢?”

璋嘯王爺的笑容更添幾分愉悅。“我可是天啊!”

“你想謀叛?”戰驍直截了當地問出來。

“這個字眼太嚴重了些,我不喜歡。”璋嘯王爺不疾不徐地糾正,“是回覆、是取代。我才應該是這片錦繡山河的主人,早該動手收回一切了……”他的笑容複雜且深邃。“就在最好的時機。”

突然,戰驍好慶幸蘭心的失蹤。

因爲,被抓來的他已是生死未卜了,而她不知又會落到何等下場。

他陡然不寒而慄了起來。

疲倦、煩惱、緊張,深深地侵蝕着他的四肢百骸。

天啊!她到底會在哪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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