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三章

《空谷幽蘭》 / 章庭 / 第4章 / 共12章

“爺爺……嗚……爺爺……”蘭心淚如雨下,哭個不停。

“嘎嘎嘎!嘎嘎嘎……”黑黑在籠內展開翅膀,或許它真有幾分靈性,那句“再會”不曾說出口了。

戰驍倒是出奇的平靜,他簡單卻隆重地埋葬了蘭長生之後,便坐在外頭,聽着屋內蘭心哀慟的哭泣聲。

聽着聽着,一個晚上過去了,她還是哭個不停。

“別哭了!”終於按捺不下了,戰驍長腿跨入屋內,就見她瑟縮成一團,雙手抱着捲筒狀的薄被當成護身符,抬起一張淚漣漣的小臉,可憐兮兮地望着他。

見狀,戰驍的心臟狂跳如擂鼓。

咦?怎麼回事?

他下意識地想找出答案,卻又馬上壓抑了下去。

“夠了!”他發出命令,“我不許你再躲起來哭了!出來!”

“不要……”蘭心悶悶她回絕。“蘭丫頭……要爺爺……回來、回來……”

“爺爺走了,他再也不會回來了!”戰驍也有些苦惱了。這丫頭怎麼就是不明白這一點啊!

“會……爺爺……會……回來……”也許她真的是有一些傻氣,卻未傻氣到不知生離死別,她只是不願面對現實啊!

“你……”戰驍開始感到頭痛了。蘭丫頭向來不是最乖巧聽話的嗎?怎麼現在卻會……

“哥哥……陪陪……等等……爺爺回來……會……好不好……”蘭心啜泣地要求。

“你……”溼意衝上眼眶,戰驍閉眼剋制哭泣的衝動,再緩緩地睜開眸子。“爺爺不會回來了。”

“爲什麼……”

“因爲爺爺走了。他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他不會回來了。”戰驍低喃着,他不知道是在說給她,還是說給自己聽。“爺爺是個好人啊……他去的地方,一定不會讓他再受病痛之苦的……”是的,像爺爺這種救人無數的好人,一定會去西方極樂世界的。

“不要……爺爺陪……蘭丫頭……要……”蘭心撅起嘴兒,不服氣也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回來……哥哥叫爺爺……好不好……”

“哥哥也沒有辦法……”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不願意接受他的答案,蘭心衝到他的面前,掄起粉拳直捶着他,迭聲追問道。

打着打着,她哭累了,手捶得也酸了,卻依舊偎着他,雙臂緊緊地環抱着他。

“爲什麼……”她的聲音哭啞了,神志陷入一片混沌,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戰驍無語地擁她入懷,他坐臥在牀頭,卻是一夜無眠。

日西落、月東昇,時光無情地往前行去,過往卻是怎麼都無法挽回了。

“蘭丫頭,看爺爺。”抱膝坐在墳前,蘭心將下顎靠在膝頭上,兩隻眼睛直看着石碑,石碑上頭簡單地刻着蘭長生的名號,以及生卒年月日。

“蘭丫頭,想爺爺……”她失魂落魄地發出喫語。“沒有辦法……哥哥說……爲什麼呢……爺爺……”

她好想好想要爺爺在她的身邊,好想好想要爺爺的手摸摸她的發頂,好想好想要爺爺笑呵呵地對她說話,好想好想要爺爺……

中午的日光是溫煦而不刺眼的,還有一陣暖風拂過,可她的心卻是一片淒寒。

突地,一道沙沙的腳步聲從她的身後響起。

戰驍是刻意發出聲音的,但蘭心卻發呆得沒有轉過頭來。

“你……”他默默地坐到她的身側,她也很自然地偎靠過來,濃濃髮絲揚起淡淡的香味兒,迷惑着他的感官。

“哥哥,爺爺……”她的纖指比了比石碑。“不見了。你,會不會?”

“不會。”他肯定地回答,明白她最需要這種強而有力的保證。

“真的?”她不放心地想了想,眼兒忽然一亮。“來來,打勾勾。”

這是一種最樸真,卻也是最孩子氣的許諾。

打勾勾?他都幾歲了,不會吧!

“不”字纔要脫口而出,她眼中燦亮的光芒卻讓他及時噤了聲。

“哥哥?”蘭心可愛地歪頭看着他,不明白他頰上的肌肉怎麼會抽搐得如此厲害。

哥哥的臉臉痛痛嗎?

回過神來,戰驍勉勉強強地伸出大掌,和她勾起手指頭。

他因習武而練出粗糙厚繭的肌膚,觸感酥癢得讓她不自覺地噗哧一笑,傷痛的情緒也釋懷了幾分。

“哥哥……喜歡……”她笑眯了眼兒。

戰驍騰出另外一隻手,揉揉她的發頂。

“呵呵……”哥哥的手手粗粗熱熱的,和爺爺不一樣,可是哥哥和爺爺一樣,都在摸摸她的頭頭耶!

蘭心忍不住伸出手,將他抱得緊緊的。

爺爺不見了,所以,哥哥不能再不見了!

“不可以,受不了,蘭丫頭,怕……”

“你……”本想告誡她“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但是轉念一想,她的年紀還小,還是日後再慢慢教她吧!

只是,日後他將接手爺爺的重擔,得好好地照顧她了。

三日後,收拾了簡單的包袱,戰驍帶着蘭心離開百花山谷。

戰驍憑着一身超羣的武技,勇奪了武狀元。

他馬上被封派爲將領,並接連爲大唐平定外亂,因做戰時氣勢如虹,便有了“虎將軍”的美名。

皇上大喜,遂賜賞他華麗宅邸一幢、千里良駒一匹、布帛萬匹、白銀萬兩,並將璋嘯王府的玉荷郡主許配給他。

良辰吉時,鞭炮成串地響了起來。

從璋嘯王府一路抬過來的大紅花轎,在轎伕以及樂隊歡歡喜喜的吹奏吆喝聲裏,風風光光地進入“虎將軍府”。

今日是戰驍成親的大好日子。

一大清早便換上新衣的蘭心,半張嘴地看着府內全體總動員,張燈的張燈、結綵的結綵,穿得大紅的媒人婆忙進忙出的,奴僕、丫鬟們也忙得不亦樂乎。

只是,所有的人似乎都忘了蘭心的存在。

“哥哥呢?”她揪住一名中年僕婦的衣袖,焦急又好奇地問道。

“請讓開,小姐。”中年僕婦不耐煩地道。小姐沒看見她捧了一大堆賀禮嗎?她的手很酸耶!“你找爺嗎?爺正忙着呢!”

“哥哥,忙什麼?”蘭心又問道,小手愈揪愈緊。

“哎呀!就忙着準備拜堂呀!拜託!你是真的不懂還是假裝不懂啊?”

大家都知道蘭心是個癡姑娘,表面上不提,私底下卻都瞧不起不懂得照顧自己的她。

“拜堂?”蘭心不懂地重複。

“就是成親娶妻啦!這可是人生大事,我看你是不會懂的啦!”中年僕婦輕啐了一口。

蘭心猛搖頭問道:“拜堂好,哥哥來,會,陪蘭丫頭嗎?”

有好幾次,她想找哥哥玩,哥哥總會要她耐心等等,說事情辦完之後,纔有時間陪她,應該是這樣的吧!

“小姐,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啊?”中年僕婦哈哈大笑,惡意侮辱地道:“以後爺才懶得理你呢!他陪新夫人都來不及了,將來若再有了子息,他就會陪着自己的妻子與孩子,以後就再也顧不到你啦!”

蘭心小臉一白,結結巴巴地道:“你、你……胡說!”

哥哥以後怎麼可能不再陪她了呢?

中年僕婦冷哼了一聲,又徑自下去忙了,留下蘭心兀自思索着她的話。

“蘭丫頭,不懂、不懂……”她小小的腦袋瓜子,怎麼都無法將“拜堂”以及“哥哥以後不陪她玩”這兩碼子事連上的。

“蘭丫頭,哥哥,問問!”突地,蘭心急急忙忙地邁開腳步。對!就是這樣!她要去找哥哥問個清楚!

咦?爲什麼家裏多了這麼多不認識的人呀?

而且,爲什麼在這麼多不認識的人中,她就是找不到哥哥呢?

蘭心開始感到害怕不安了,好像有什麼東西失落了一樣。

她不知道這種無法理解的情緒,就是“無所依靠”。

“哥哥、哥哥!哥哥……”她好緊張喔!可是爲什麼所有的人都像無所謂一般?

“小姐,今天您就乖一點兒,莫去打擾爺了!”下人趕緊上來阻擋,深怕她會壞了好事。

打擾?

他們爲什麼要這麼說呢?她就是要找哥哥玩的呀!這有什麼不對嗎?

“哥哥呀……”蘭心終於找着戰驍了,她興奮地想跑過去時,腳步卻突然一頓。

站在將軍府大門口,頭戴喜帽、身着紅袍、腰繫蟒帶,穿着喜氣洋洋的喜服,更是襯托出戰驍的俊挺。

然而,蘭心卻對這樣的戰驍感到陌生。

不!這不是她認識的哥哥啊!

她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這麼想,前腳才一跨出門外,後腳卻怎麼也跨不出去了。

“迎娶時辰到!”

隨着一道響亮的叫喊聲,一身喜服的戰驍翻鞍上馬,頭也不回地率領着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地迎娶去也。

剎那間,蘭心在呆愣之餘,心突然痛了起來。

她好像懂了……

“戰將軍,本王爺將妹子鄭重託付予你,你要好好善待她,日後咱們都是親家,還請將軍多多指教了。”儘管一身喜色衣衫,璋嘯王爺仍是顯出幾分詭譎邪魅,莫測高深的黑眼微眯起一道寒光。

“謝謝王爺。”儘管心頭爲之氣結,戰驍仍是拱手作揖,只覺得自己一身喜袍頗爲諷刺。

他們兩個人在氣勢上,絲毫不遑多讓。

他迎娶玉荷郡主是硬被安排的親事,還足足讓損友李昕嘲笑了好一陣子,也讓他惱恨無比。

他知道自己的戰功再怎麼輝煌,卻還是不敵璋嘯王爺一手遮天的勢力。

他不是怕死、不是怕失勢,而是他還有蘭心要照顧,而將軍這份薪餉、這等身分,才足以提供他們優越的生活。

因爲,他不能丟下蘭心不管啊!

戰驍在心中不停地喃喃自語,彷彿是對自己催眠一般,以免會當場拂袖而去。

“起花轎!”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蘭心擠在家僕之間,沉默地看着一切,右手不自覺地撫上胸口……

好痛!

臉色一白,她只能不停地深呼吸,好控制莫名的疼痛感。

哥哥,爲什麼?爲什麼蘭丫頭會痛痛?

“爺和夫人真是郎才女貌啊!”

“希望爺和夫人百年好合!”

“希望爺和夫人早生貴子!”

“咦?小姐,你怎麼會在這裏啊?”下人嫌惡地喚道。

“小姐,請回去蘭苑休息吧!”管家粗魯地扯起蘭心的衣袖,想將她帶離開。

聽說待會兒會有許多達官貴人陸續到場祝賀送禮,將軍府可不能因爲小姐而丟臉啊!

“找哥哥……”

“不成!您今日萬萬不能去打擾爺……恐怕爺日後也不會有那麼多時間陪小姐了。”

硬是拖着蘭心,管家將她送回蘭苑。

抿着嘴兒,蘭心獨自在房裏嚎啕大哭起來。

“再會、再會!再會……”只見黑黑在鳥籠裏上上下下地急亂揮翅,它的“口頭禪”喊得震天價響。

它愈叫,蘭心就哭得愈大聲了。

此時,將軍府內的人都簇擁在大廳,或是去佈置爲新房的牡丹苑,沒有人會跑來這裏安慰她的。

“嗚嗚……黑黑……哥哥、哥哥……”蘭心哽咽得話不成句,涕淚縱橫。

嗚……都沒有人要理她……以後……她是不是隻有一個人了……

蘭心哭完了就想,想完了再哭,哭到累了就又停下來想,雙眼無神、神志恍恍惚惚的,也慢慢聽不見黑黑的“再會”了,她如遊魂似地走出蘭苑。

她嬌小且毫不起眼的身影,走過忙碌的家僕以及前來恭賀的賓客之間,走出一間又一間的廳堂,也走出大門,卻都沒有人注意到她。

不知怎地,天色突然轉暗,開始密密地降下毛毛雨。

蘭心迷迷糊糊地抬頭看着天空。

“下雨。”會溼溼、會生病、會燙燙、會難過。“躲。”她想起爺爺以前告誡過她的話。

可是要躲在哪裏呢?

蘭心這才發現到自己不知身在何處了。

原來,她已經來到長安城內最繁華熱鬧的街道上。

“下雨啦!”雨勢加大了,不僅是路上行人忙着躲雨,衆多的店家也趕忙動手收拾東西。

“躲躲!”怎麼辦?要躲在哪裏?她到底可以往哪裏躲呢?

蘭心一股作氣地往最近的紅瓦屋檐下奔去,奔到屋檐下時,她的衣衫已經溼漉漉了。

“呵呵呵……小姑娘,你要不要進來避避雨啊?”

“爺爺!”蘭心低喊一聲。

眼前白髮白鬚的老頭兒和“妙手回春”蘭長生,乍看之下倒有幾分神似。

“來來,進來‘女蝸天’吧!”“女蝸天”的鋪主笑道,從裏頭伸手拉了她。

蘭心乖乖地踏了進來。

“哇!”隨着她的步入,盞盞燭火詭異地自動燃起,明亮得讓她看清楚室內的一切。

室內雕樑畫棟、金碧輝煌,她目不轉睛的看着一件件來自中原、塞外的奇珍異寶,猶如孩童找着了新鮮的玩意兒。

若是換作其他人,肯定會爲這些寶貝而起貪念,可她卻完全不瞭解這些玩意兒的價值,只覺得這些玩意兒煞是特別。

“來,擦把臉吧!”鋪主遞給她一條幹淨潔爽的軟帕。

蘭心順從地接了過來,乖巧而認真地開始擦揉溼漉漉的長髮,以及胳膊和頸子,她還將溼鞋兒褪了下來,好讓自己舒服些。

爺爺好好喔!

“嗯……嗯……嗯……”滿足感讓她不停地發出聲音。

“來,喫點東西。”鋪主慈愛又殷勤地笑娣着她,還主動端來茶和點心。

“嗯!餓餓。”她的小手往點心突襲過去,大口大口地將點心塞進嘴裏。

“嗯嗯……爺爺……”她一邊狼吞虎嚥,一邊也沒忘記他的存在。“爺爺喫,喫喫……”

“好,謝謝。”鋪主看着單純過了頭的她,心下已經瞭解鋪內銅鏡挑中她做主子的原因了。

“喫飽飽。”一盤熱騰騰的點心已經被她一掃而空了。

因爲辦喜事的緣故,將軍府的下人們忙昏了頭,都忘了爲蘭心送早膳以及午膳,她纔會如此飢餓。

“呵呵……喫飽了嗎?來,小姑娘,我有東西要給你。”牽起她的小手,鋪主指引着她往內室走去。

哇!這麼好喔!有喫還有拿喔!

內室一樣擺滿了各式的奇珍異寶。

“你先在這裏坐着。”鋪主先將她安置在一張圓幾前,然後開始東翻西找了起來。

“找找?”爺爺找什麼呢?“蘭丫頭,幫忙!”說着說着,她站了起來。

“不不不,你坐着。我自己來找就可以了。”鋪主適時阻止了她。

“哦!”

乖乖聽話地坐了回去,蘭心百般無聊地垂首,玩着自己的手指頭。

“總算是找到你啦!”忽地,鋪主發出如釋重負的聲音。

蘭心好奇地抬起頭來,小手卻被塞進一樣物事。

是一而圓圓的、小小的、亮亮的、輕輕的銅鏡。

“哇!鏡鏡!”好漂亮的鏡鏡喔!

蘭心立即愛不釋手地把玩着銅鏡。

鏡子立即散發出青銅特有的淡綠柔潤光澤,鏡子的背面則鏤刻着一朵優雅素美的花卉。

“這面銅鏡,你還喜歡嗎?”

“喜歡!”美的東西人人愛,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就算是個癡傻的孩子也懂得這個道理。

她好玩地用指尖輕觸着涼沁的鏡背,很快地翻轉過來,摸向鏡子的玄錫面,並舉至眼前,打算好好研究一番。

光亮的玄錫面,映出她笑得開心燦爛的小臉。

上一刻,玄錫而還映照出她的笑容,下一刻,玄錫面中卻浮現出一片白霧,不僅她的小臉不見了,還慢慢暈漾出一張完全不同的臉孔。

“咦?”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橫看豎看,又倒過來看。

“爺爺,蘭丫頭,不見見,蘭丫頭,不是啊!”

“哦!真的嗎?”挑了挑眉,鋪主似乎一點都不覺得古怪,因爲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嗯!”蘭心很努力地瞧着鏡中的臉孔。“臉臉,怪怪的。”

“你纔怪怪的咧!”鏡子裏的臉孔突然破口大罵。

一陣白霧又起,從鏡面蔓延出鏡外,轉眼打旋地凝成一抹藍色的身影。

“哇……”蘭心的小嘴張開後,就怎麼也合不回去了。

那是一名體態清瘦的美少年,有着一雙桃花眼,神情意氣風發,身着寶藍色的衣衫,充分顯示出他倨傲的神情。

“來,我爲你介紹一下。”鋪主說道:“他是‘空谷幽蘭’,以後,你就是他的主人了。”

“都沒有人知道小姐去哪裏了嗎?”

雙手置於身後,戰驍整張臉繃得死緊,深怕會控制不住自己狂暴的怒焰。

奴僕們瑟縮地面面相覷,就是沒有人給得出具體的答案。

“春香、夏芳,你們說!”濃濃的劍眉一豎,戰驍首先拿撥派在蘭心身旁的貼身丫鬟責問道。“你們把小姐伺候到哪裏去了?”

“我、我……”春香與夏芳緊緊地貼靠在一塊兒,不住地跪倒在地,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她們平素就見蘭心好欺侮,也偷懶慣了,今兒個辦喜事又熱鬧得緊,大家湊熱鬧都來不及了,如今哪變得出人來交差啊!

“這……小姐一定是貪玩去了,對、對!一定是這樣的。爺,您就甭操這個心了,待會兒小姐玩累就會回來了。”管家絞盡腦汁地推卸責任。

“玩?她平常除了府裏頭,還會上哪兒玩啊?”

戰驍才反問個兩句,就把衆人問得啞口無言了。

“這個嘛……”

“都沒有人知道嗎?”

戰驍娣着一張張心虛又不耐煩的臉孔,他的神情更冷了。

該死的!他早該想到蘭心肯定是被這羣下人暗暗欺侮了。

天啊!他爲什麼沒有早想到這一點啊?

他該是要保護她的,可如今卻……

“爺!陳尚書已經來到,說是要親自向您賀喜……”通報的小憧不敢再說下去了,因爲戰驍的臉色冷凝得可怕。

“全給我出去找小姐!”戰驍冷淡地下令,語氣中透着濃濃的殺氣。

一聲令下,衆人爭先恐後地做鳥獸散。

滿堂賓客瞳目結舌地看着將軍府的下人似蝗蟲大搬家般的往外竄,衝入下着滂沱大雨的街上。

“什麼呀!”“女蝸天”內傳出驚天地、泣鬼神的叫聲,空谷幽蘭一副“你砍了我吧”的模樣,他惡狠狠地瞪了蘭心一眼,又回頭瞧向鋪主。

“喂!老頭,你是說,你在精挑細選之下,是要將我給這種人啊?”不會吧!這老頭不會要他認一個傻傻的小女人做主子吧!

“是又怎麼樣?”鋪主也很不客氣地回瞟着空谷幽蘭。“我‘精挑細選’拜託!空谷幽蘭,分明是你感受到她的氣息,呼喚她來‘女蝸天’的,現在你居然想把責任全推卸給我,你真是很可笑耶!”

“我、我……”空谷幽蘭咬牙切齒得說不出話來。“噢!我的眼光有這麼差嗎?”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他只能掩面哀嚎起來。

“那倒未必。”鋪主深思地看看蘭心。“我倒覺得你的眼光變得不錯了耶!”“纔怪!”低啐了一口,空谷幽蘭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到蘭心的面前,輕咳了幾聲,卻囁嚅得講不出話來。

“怎麼?空谷幽蘭,你怕啦?”鋪主使用激將法調侃道,他看向嘴兒張得大大的、一副小呆瓜模樣的蘭心。

“誰怕啦?”空谷幽蘭叉起腰來。“好吧!我親愛的主子,我是空谷幽蘭,也就是你手中那面銅鏡的元靈,以後我要跟着你,一直到你過得幸福美滿又快樂爲止。”略喘了口氣,他的眉頭再度豎起。“你懂了沒有?”

蘭心天真的小臉頓時皺得像一個苦瓜。

“爺爺來說好了。”鋪主示意空谷幽蘭往後退幾步,才耐心地對蘭心道:“蘭丫頭,你是不是覺得很無聊,都沒有人陪你玩啊?”

爺爺是說哥哥都不陪她玩了嗎?“嗯!好忙,不好玩。”驀地,蘭心的小臉一片黯淡無光。

“這樣吧!爺爺現在就找個弟弟陪你玩,好不好?”鋪主笑咪咪地指向空谷幽蘭。“以後,這個弟弟就會一直跟在你的身邊,你可以找他陪你玩。有什麼傷神的事,你就去找他;如果有人欺負你,你也可以找他;有什麼想做的事,你更要找他,懂了嗎?”

蘭心的腦袋搖搖又點點,可想而知,這番話對她而言,還是太深奧了一點。

“那……爺爺再換個方式來說……”搓搓下巴,鋪主彈了彈手指,以她的口吻來發言,“空谷幽蘭,當弟弟。陪陪、玩玩,找他;很煩、很煩,找他;很討厭、很討厭,找他;很難過、很難過,找他,懂不懂?”

“懂!”蘭心用力地點頭,很開心地看着鋪主,又回頭看看空谷幽蘭。“弟弟!”

“我還姊姊呢!”空谷幽蘭的鼻孔噴出一道冷息。“你要叫我空谷幽蘭!”嘖!他被佔了好大的便宜呢!

“空、空……”蘭心念了老半天,還是念不全他的名字。“空空!”。

“蝦米?”空谷幽蘭跳腳了。“是空谷幽蘭,你再念一次!”

“空、空……空空空……”

“是空、谷、幽、蘭!”

“空空……”

“啊……”空谷幽蘭抓狂地大叫一聲,雙手用力地將頭髮搔亂,雙腳用力地往地面蹬,藍色身影又幻化成一陣白霧消失了。

“咦?空空、空空呢?”蘭心瞳着眼,見空谷幽蘭平空消失了,她追問個不停。

“空空,回鏡鏡。”拚命忍着笑,鋪主爲她解釋,“鏡鏡,很重要,收好,不能說,不給人,想空空,叫鏡鏡,懂嗎?”

“懂!”蘭心立即將銅鏡緊緊地抱入懷中。

“來吧!我該送你出去了。閉上眼。”鋪主牽起她的手,將她往門口帶去。“來!我數到三,你才能睜開眼喔!一、二、三!”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