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這般模糊的答話方式,讓她不知如何與他商量。
“老嬤嬤該告訴我什麼?”
他輕笑,饒富興味的瞅着她。“夫妻閨房之事,早該在成親前一晚弄明白的……你不可能不知道。”
她迴避他調侃意味濃厚的問話,大咧咧說這種事,似乎於禮不合。
“這和你所謂的‘努力’,有何相干?”她的心不禁狂跳着。
“你以爲男人如何使女人受孕的?”他乾脆這樣問。
初雲一驚,太羞人了,他怎麼可以問她這個大膽的問題?
“不懂?”顧適堯笑容古怪地問。
“你把我當成什麼樣的女人看待了?賣弄妖撓媚惑男人的娼婦?還是包藏禍心的壞女人?”她覺得深受侮辱。
“你說到哪兒去了?”
他說這話時暖轎已停在九門提督府前,他伸手欲扶她下轎,她敏感地拒絕了他。
“你把我當成瘟疫避着?”他失笑。
她不語,徑自往府邸走去,他一把抓住她,不讓她離開。“今天無論如何我要你把話說清楚。”
初雲漲紅了臉,掙扎着要把手收回,可他越發使勁,牢牢地將其執在大掌裏.
“我們不能好好溝通嗎?”顧適堯悶聲問。
她收回心神,轉過身面對他,縱是如此相近的距離她還是不敢過於直視他的眼。
“我們能溝通嗎?我懷疑。你在心裏早巳把我定了型,我是什麼樣的人,你有你的主觀偏見,我說的話你大概只會否定吧?”
她努力地想要擺脫他大手的鉗制,卻不得要領,力不從心。然後,她決定放棄,隨他去。
“你不也是早已把我定了型,有了主觀的偏見?”他反擊她的攻訐。
“請自重!這裏可是大庭廣衆.拉拉扯扯的,以後還要不要做人?”她着急的說。
他低笑,“你怕,你一定是因爲害怕身子纔會抖得這麼厲害,對不對?”
初雲吶吶說道:“你胡說……我不怕……”
他注意到她的頸子十分細緻白嫩,完好的半張臉,上頭的肌膚也和頸子的一樣嬌嫩,如果不是因爲鼻樑下的半張臉長滿了小肉芽,他想她定是一個清秀嬌豔的美人。
他望着她不禁出了神,馬總管喚住他,他才回過神。
“大人。”
顧適堯神情自若地放下他擱在她下頷的手指,側身問馬瑞:“什麼事?”
“曼蓮夫人找您。”
“告訴她我現在有事忙着,有事午膳時再說。”
馬瑞面有難色,“曼蓮夫人像是知道大人回來了卻站在大門前同夫人聊天。”
“照我的話去做。”顧適堯不容任何人質疑的道。馬瑞銜命退下。
“何必讓馬總管難做人?”她不再看他,撿起地上的面紗走進大門往鳳陽閣邁去。
她沒料到他會跟着她往與昇陽閣相反的方向走來,停住腳步,初雲回首疑惑地看着他。“你不要爲難我行嗎?”
“爲了顧家百餘條人命,我要你的承諾。”他說。
她聞言,反而松子一口氣。“你們顧家百餘條人命完全安全。”
“你也是顧家人。”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我不……”她正想說她不姓顧,她有個尊貴的姓氏。
顧適堯打斷她的話:“別和我辯,女人太好辯不是好事,那隻會讓男人望而卻步。”
初雲冷笑。“我無所謂。”
顧適堯點點頭。“你生長的環境養成了你現在的性格,放心,我無意改變你,只是,希望你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約定?”他提醒她:“你的身子無法替我生下子嗣,不論是皇上或是皇后問起,我希望你配合着這麼回答。”
她看着他冷酷無情的俊容,慢條斯理地道:“如果,有個男人不在乎我的外貌願意讓我生下他的子嗣,你會怎樣?”
顧適堯呆愣了半晌,清了清喉嚨道:“假使你有這個魅力,我不反對你生下那人的孩子。”
他的回答已經夠清楚的表達了他對她的毫不在乎,她也該停止不合理的幻想了。
雖然這段日子她極力說服自己休想在他身上求得一絲真愛,可在內心深處,她仍然期待奇蹟的發生。看來,她恐怕要失望了,非死心不可。“謝謝你,至少你很公平。”
顧適堯望着她離去的背影,覺得她的背影裏有着強烈的寂寞,他突然心生不忍,他是怎麼了?
崔嵐陪着師兄陸德承來看陸曼蓮。
“大哥呢?”陸曼蓮問。
“他陪大人在小抱廳下棋。”
陸曼蓮與崔嵐並不親近,兩人之間沒什麼可以閒話的題材,因此陸曼蓮叫丫環端出一碟碟的小點心,招待着:“多喫點,這些東西是御膳房師傅做的。”
“這麼好,這裏還能嚐到御膳房師傅做的東西?”崔嵐拿起一塊桂花糕問道。
“原是宮裏送來給固倫公主嘗的,我沾了公主的光纔有機會嚐到御膳房的美食。”這是陸曼蓮的優點,她從不避諱自己得了什麼好處。
“看來大人待你不錯。”
“我值得適堯這樣待我。”她的另一個優點是自信。
“聽說你懷了孩子?”陸曼蓮點點頭。”我希望生下兒子。”
“初雲公主真可憐。”崔嵐口嘗美食,卻說出這麼一句話,論交情,她和陸曼蓮沒什麼私交。
“你們認識?你們怎麼會有機會認識彼此?”
“師兄和公主私交甚篤,我自然也有幸攀親帶故和公主做朋友。”
“大哥和公主是舊識?我怎會不知情?”這一聽非同小可,陸曼蓮得重新定位她與兄長的關係.
“你們兄妹一向不親,師兄當然不可能把他的朋友介紹給你認識。”
陸曼蓮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你是什麼意思?你是怪我很少和大哥往來是嗎?”
“我沒說,反正你們兄妹好不好、親不親根本不干我的事,只是我不太喜歡有着看不起商人的那種勢利眼,如果你不是勢利眼,就不需要板着一張興師問罪的臉。”
“你太過分了。”
崔嵐扮了個鬼臉。“小心你肚子裏的胎兒,我可不想害你小產。“
“你不怕我向大哥告狀?”她威脅崔嵐。
崔嵐揚起不馴的下巴。“師兄一向拿我沒轍,你說了也無關痛癢,師兄疼我甚於疼你。”
陸曼蓮氣結,“你——”
崔嵐旋即起身,端着兩碟點心盤。“我請公主喫點心去,免得正主兒一塊也沒嚐到,全給小妾拿來借花獻佛了。”
“崔嵐,你太囂張了!”陸曼蓮咆哮道。
崔嵐哪裏怕她,蹦蹦跳跳地往風陽閣湊熱鬧。
“小丫頭,提督夫人住的風陽閣怎麼走?”
“姑娘是……”
“我是夫人的朋友。”
小丫環上下打量她,怎麼看都不像她家夫人的朋友。
“你不相信?”
小丫環搖搖頭。“夫人是金枝玉葉,不可能……”
崔嵐搶白:“不可能有我這種朋友?”
“你是新來的丫環吧?”小丫環問。
崔嵐不想吵架,撩下性子道:“好吧!如果我說我是新來的丫環,你是不是就願意告訴我鳳陽閣怎麼走?”
小丫環指了指東側。“你要給夫人送點心去嗎?”
“算是。”她看子看左右手端着的點心。
“夫人正在看書,你把點心擱着就走,別吵到夫人看書,明白嗎?”她一副交代新丫環的態勢,弄得崔嵐又好氣又好笑。
崔嵐搖搖頭,不想發作,走了幾步,突然聽見一陣笑。“是誰?”
大榕樹後走出一個人,看上去像是個練家子。
“我也不信固倫公主有你這樣的朋友。”
崔嵐瞟了他一眼。
“生氣了?”
“你們九門提督府的人怎麼全這麼奇怪?我是哪點長得不夠高貴嗎!不配交個公主朋友嗎?”崔嵐火大了。
“公主通常不與平民爲友,你不是平民嗎?我覺得你的氣質分明是平民的氣質。”他好笑的看着她,心裏煩着一串事,逗逗小妹妹開心解悶。
“你呢?你又是誰?”崔嵐恨不得喂他自以爲是的臉,喫她手裏端着的點心,爲了不失禮,她已經夠有風度了。
“在下陳劍書,風度翩翩的武狀元。”
她嗤笑一聲。“豆腐渣的身體還敢自稱武狀元,你若是武狀元,我就是當今的太子妃了!”
他瞠目結舌的看着她。“我真的是武狀元,不過你不可能是太子妃。”“你又知道太子妃長什麼模樣了?”崔嵐反駁回去。
“對不起,我昨天才陪太子妃喝茶,當然知道太子妃的模樣。小心,你這種招搖撞騙的行徑會賠上一條命,最好改掉這個壞習慣。”“彼此彼此!” .
陳劍書提議:“不反對的話,我們請固倫公主評評理,看誰纔是冒牌貨。”
“可以,我是公主的朋友,如假包換。”她贊成。他指天爲誓。“我是武狀元,如有說謊,願受天打雷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