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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如意墨》 / 綠光 / 第18章 / 共23章

「天殺的!」

墨寶閣後院樓臺傳來慕容涼不耐地低吼聲。

只見他雙手環胸,黑眸瞇成線,直瞪着擱在案上的機關盒,緊咬的牙鬆了又咬,咬了又松,來回數逼之後,他不禁乏力地閉上眼。

該死的,沒道理,他不可能打不開的!

可是,能用的法子他全都用上了,卻依舊打不開內盒,光是要將它拿出就不行了,更遑論打開。

爹到底是施了什麼法術,怎麼將內盒和外盒嵌得如此地緊密?

還是爹根本就上膠黏住內外盒?

他仔細瞧過了,倘若不將內盒取出,根本沒辦法打開內盒的盒蓋,但是……內盒根本拿不出來。

可惡,爹真是將他給考倒了!

理所當然地在這裏待上近個把月了,居然沒有半點進展,簡直教他光火。

乏力地往椅背一靠,索性閉目養神,在腦海裏頭反覆思忖着到底是哪一個環節出了錯,不斷地沙盤演練着……

驀地,纖瘦的身影翻飛,無視於他的理智,霸道地闖進他的腦海裏。

白裏透紅的粉顏生動而鮮明地閃動着情緒,一會瞠目撒潑,一會又展眉露笑,

一會又如驚弓之鳥駭懼驚慌,一會又像個尋常小姑娘般羞澀含怯……她怎能有那麼多種的神情?

她的神情在他的腦海裏不斷地變化,然,不管到底是哪一種神情的她,他……都一點也不討厭。

他說過,他不曾討厭過她,儘管她出言不遜、口無遮攔,但他真的不討厭。

甚至是……甚至什麼啊?這念頭一冒出,他不禁勾脣冷笑。

不就是個不懂世事的丫頭?他怎可能和個丫頭一般見識?

正這麼想,腦海中的她,神情又起了變化,畫面到了在破茅屋的那一夜,她不着寸縷,身上只包了件布巾蔽體,雪肩香頸皆收眼底……

啐,這是怎麼一回事?怎麼又來了?哪門子的邪思啊?誰會對那種丫頭起邪思?

不,這不是邪思,只是記憶罷了,只不過是那一夜的記憶……可爲何老是肆無忌憚地闖進他的腦海裏,莫名教他心猿意馬起來?

心猿意馬?有嗎?是這樣子嗎?

不,他只是……

「二爺?」

耳畔傳來細軟的嗓音,他驀地張眼,乍見眼前靠得極近的粉嫩俏顏,令他不由得喉頭緊縮,動也不敢動地瞪着她。

「你是怎麼了?把眼瞪得這麼大?」西門念弦不解地偏着頭。

「妳靠得太近了。」他嚥了咽口水,收回心神。

太近了,近到他都能嗅聞到她身上的氣味,她未免對他太沒防備了吧?

該死,差點就將眼前的她和腦海中的她給重迭在一塊了。

聞言,她忙往後退開一步。「我方纔聽見你吼了一聲,急忙跑來,卻見你勾脣笑得很邪惡,一會又眉頭深鎖,還以爲你身體不舒服呢。」

「沒……我只是在想事情罷了。」他略鬆了口氣,坐直身子之後,才發覺自個兒的背後一片汗溼。「妳……怎麼跑來了?」

真是見鬼了,他居然冒了一身冷汗。

儘管她人就在眼前,可她總不可能有本事瞧穿他方纔在想什麼吧?他沒表現出來吧?

「長窯蓋好了,準備要燒松枝了,所以我便到後院看着……對了,二爺,你知道嗎?聽說你替我拿出去賣的墨已經賣光了,有人跑來說要多補些呢。」差點忘了還有這麼一件喜事。

真是教人難以置信,她親手製的墨竟然就這樣賣出,而且就連庫存的墨錠也賣得差不多了。

其感動難以言喻,再多話語也難以詳述她的心情。

「哦……很好、很好。」他轉開視線,努力地將精神集中在機關盒上頭,然而卻安撫下了胸口的鼓譟。

「二爺,真是太感謝你了。」她婉約地退後一步,欠了欠身。

他驀然怦然心跳。她……何時這麼有規矩了?

「不用客氣,我說過了,那是爲了要拿回那一千兩。」努力地全神貫注在機關盒上頭,他企圖漠視心裏的古怪情愫。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一樣感謝你,真的。」怕他不信,她更加重語氣。

「不用、不用……」他擺了擺手,力持冷靜。「妳要是沒什麼事,就先離開吧……對了,墨窯不是弄好了嗎?妳不是該去忙了?」

去去去,別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她壓根兒沒意識到他在下逐客令,徑自道:「墨窯有舒大娘看着,我不在那兒也無所謂啊。」見他雙眼直瞪着機關盒,她不禁又湊近一點。「還是打不開嗎?」

「總會打開的。」再給他一點時間,也許他會想起自個兒漏了哪一個環節。

「不過,說真的,我從沒瞧過這個盒子被打開過,也就不知道里頭到底裝了什麼,只是聽我爹說過,這機關盒裏頭裝着上等珍寶,要是碰上什麼難關,便拿去變賣,可是根本就打不開嘛,就算裏頭裝了什麼奇珍異寶也沒用啊。」站得腳有點酸,她不禁從旁拉了張椅子過來。

聞言,他不由看向她。「妳不知道里頭裝了些什麼?」

「不知道。」她要是知道就好了。

慕容涼微瞇起眼,思忖了半晌才問道:「這機關盒是妳家的傳家之寶?」

「不是。」

「那怎會有這樣東西?」

「約莫是在幾年前吧……實際時間我也記不清楚了,反正就有個人到我家來,說我長得討喜,又說跟我爹有緣,所以把這隻盒子送給我爹……啊啊,對了,我想起來了,就是他跟我爹說裏頭有稀世珍寶。但我爹也真是的,明明沒打開過,居然真信了那個人的話,嘖,說不定那個人根本是騙子,也不知道我爹是拿什麼東西跟他換的!」

想起這件事,她不禁一肚子氣。要不是他提起,她真要忘了。

「……那個人是我爹。」他淡道。

「嗄?那……煩請你替我向他問聲好。」這麼巧。真是的,害她又說錯話了。

他垂眸睇着機關盒,口吻帶着無奈。「可能沒辦法,因爲他已經過世了,我爹在世時很喜歡雲遊四海,而他最拿手的技藝便是製造機關盒,然後將他四處蒐集來的珍寶放進裏頭,主要的用意在於即使被偷了,偷兒也打不開。這種機關盒的設計,放眼天下,除了我爹,怕是難以再找出第二人了。」

就連他,也沒有把握能夠完成一件機關盒。

西門念弦聽得一愣一愣的,好半晌纔回神,她搔了搔頭,「呃,真是對不住,我沒什麼惡意,只是……」她嘿嘿乾笑,站起身,扣在案邊,伸手過去,輕撫着極爲細緻的盒身。

「無所謂,反正我爹那個人向來隨心所欲,會教人以爲是騙子,一點也不讓人意外。」他笑着,長指輕敲着盒身。

不過,爹會因爲一時的興致而將機關盒送人?

爹會帶在身邊的,通常也是他最爲珍愛的寶物,怎麼可能隨便送人?就算她長得討喜,就算爹和她爹有緣,也不至於這麼做啊?

瞧他垂眸自顧自地沉思着,她也不打擾他,徑自研究起機關盒,就連敲在機關盒上的長指也一併研究。

哇,他的手指又長又美……

男人的手都是這麼好看的嗎?反觀她的手,又粗又短,指縫裏還藏着不少的墨漬。她挪開眼,直睇着他修長的指尖,突地想到,那時教她咬傷的指頭不知道好了沒?想着,難以自禁地探手撫去--

恍若遭雷擊來着,他忽地回神,抬眼瞪着她。

「妳在做什麼?」指尖像是被火燒到般地熾燙,教他趕忙縮回手。

「沒,我只是瞧你的手好看罷了,你犯得着這麼大驚小怪嗎?」

「就算好看,妳也不該隨便地碰觸我!」他微惱的低吼。

湊得那麼近,近在他探手可及的地方,即使不刻意,也能夠嗅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她真以爲他是君子?

他從來就不是君子,但就算他是小人,他也不想對個丫頭出手!別老是在他跟前東晃西晃的,晃得他心浮氣躁。

「我……」小氣鬼,摸一下都不行。

「妳到底是來做什麼的?要是沒事的話,麻煩妳先離開。」他毫不客氣地下逐客令,幾乎要忘了自己纔是客人。

「我是來跟你道謝的啊,還有……對了,我差點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見他微惱,她不禁蹙起眉頭,然一想到來意,她又展開了笑顏。

「什麼事?」他不着痕跡地往旁挪了一下,怕她又突襲。

但她瞬息萬變教他難以轉開目光的神情,以及指尖一路燒到心窩的燙意,依舊教他有些浮躁。

「你先前不是跟我說有什麼計畫嗎?怎麼過這麼久了,都沒有聽你再說起?」差點把這要事給忘了。

瞧着她不斷地逼近,他不禁再往旁撤退。「那個……妳不要靠得這麼近,退後一點。」他側過身,雙手擋在胸前,以防她不自覺地逼近。

計畫?天曉得她說的是哪一個計畫?他都快要教她給逼瘋了。

「你……很討厭我?」她咬着脣。

他都避成這樣子了,她要是再看不出來,那就自欺欺人。

她知道自己以前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可她也拿出誠意來了,他大人有大量,應該不會和她計較的纔是啊。

「我沒這麼說。」

「可你表現出來的就是這種感覺。」說討厭還好聽一點,他根本就是嫌惡她嘛。

「沒這回事。」退退退,別再靠過來了。

「既然不是討厭我,爲何我不能靠近你?我只是想要看機關盒而已嘛。」她偏要再靠近他一點,有本事閃的話,他就閃吧。

「妳要看,妳就拿過去看吧。」見她又湊了過來,他趕忙將機關盒推向她,然而還未來得及縮回手,便感覺柔軟的掌心將他包覆,他驚詫抬眼,「妳在做什麼啊?」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就夠荒唐了,她居然還隨意地碰觸他,她這麼做和誘惑他無異,她、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倘若他當真了,不管她到底是有意無意,硬是將她給……天,他在想什麼啊?

「你是不是對我以往的不敬很在意?」她扁嘴問道。

怎麼那麼小心眼啊?不都已經跟他道歉了?要不,她請他喝茶再賠罪一次嘛。

「我不在意!」他沒好氣地道,趁她不備時抽回手。「妳要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妳這樣拉着我的手,若是教人知道了,人家會怎麼說妳?」

「又沒人在這。」她不禁嗔道:「而且,我並沒有那個意思啊。」

就是沒那個意思才教他火大。他在心裏惱火地低喊着。

「算了、算了,我正忙着,妳也去忙妳的吧。」再攪和下去,今兒個什麼事都不用做了。

「小氣鬼……」她小聲地咕噥着。

「妳說什麼?」

「沒有。」說得那麼小聲,他也聽得見?

瞧他聚精會神地研究着機關盒,理都不理她,她無奈的準備要離開,卻見他的手就擱在機關盒上,不由想要作弄他。

她的手快速地襲向他,他一驚,下意識地以掌拍開,卻連帶將機關盒一併撥到案桌底下,只見機關盒一碰地,隨即碎得四分五裂。

「啊!」

顧不得疼,西門念弦整個人都趴到地上去,抓起了碎片,抬眼睇着他,急得眼淚都快要飆出。

嗚嗚,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要戲弄他而已,誰知道……

「對不起、對不起……」怎麼辦?摔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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