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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如意墨》 / 綠光 / 第20章 / 共23章

入冬後的南京城飄着陣陣濃霧還帶着細雨,一到夜裏更是寒意刺骨,大街上也少見人潮。

但卻見一抹纖細的身影鬼祟地摸黑踏進墨寶閣後院樓臺,不一會的工夫,手裏像是捧了個東西,便快步地自後門而出。

見身影走遠,隨即又有兩抹影子自一旁街角拐出。

「吹影,咱們走吧。」慕容涼淡聲道。

「是。」

兩人舉步要走,卻突地聽見後頭傳來腳步聲,不約而同地往後探去--

「丫頭?」

「你們要上哪去?」西門念弦自黑暗中閃出。

還好她夠聰明,過了晚膳時間,她便一直注意着他們主僕兩人的一舉一動,甚至一路跟着他們出府。

原以爲他們是要去狎妓,正準備要打道回府,卻見他們來到鋪子……有鬼,果真有鬼。

就說了,他一定有什麼事瞞着她。

慕容涼挑起眉,勾起邪氣的笑。「咱們爺倆要去狎妓,妳也要跟嗎?」

「胡說,倘若要去狎妓的話,你們幹麼繞到鋪子來?」別當她是傻子成不成?她有那麼蠢嗎?就算真的很蠢,她也還有眼睛看啊。「方纔有個人從後門跑了,你們定是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對不對?」

慕容涼和吹影對視一眼。

「什麼事都沒有。」吹影淡道。

「是嗎?」真不說?「無妨,我就跟着,看你們到底要搞什麼鬼。」

至於鋪子是不是真的丟了東西,她也不管了,反正鋪子裏值錢的東西不多,若真要說的話……一道靈光驀地閃過腦際。

「等等,你要我把機關盒擺在後院樓臺!」她低喊道。

啐,慕容涼不禁暗咒一聲。

這丫頭的腦袋何時變得這麼靈光了?今兒個下午明明被他耍得團團轉,被他轉移了話題也不知道,怎麼現下又突地開竅。

「難道你是故意把機關盒放在那裏,等着那個人去偷的?等等,會知道我把機關盒放在那裏,那個人……不就是內賊?!」她恍然大悟。

慕容涼無奈地閉上眼,不知道暗咒了幾回。

未免太靈光了吧?她能不能笨一點?要不,也別在這當頭把一切都給串連起來。

「你別不說話。」她有些惱火。

「妳要我說什麼呢?」他不禁冷笑。

「那個內賊是誰?」好歹要讓她這個主子知道吧。

「妳不是很聰明?慢慢猜吧。」

語畢,他對吹影使了個眼色,爺倆轉身便走,然而才走了幾步,聽到後頭腳步聲又跟上,他沒好氣地回頭瞪着她。

「回去。」

「不要。」她想也沒想地道。

「聽話。」語氣微重。

「不要,我要跟着去看內賊到底是誰。」她的心裏已經有譜了,但是沒有親眼見着,她不相信。

「由着妳。」

他睇向吹影使了個眼色,轉瞬間,爺倆自黑暗的街巷消失。

「喂!」她一愣,向前跑了幾步,轉出了街角,卻還是沒看見半抹人影,不禁咬牙怒道:「可惡!」

以爲這樣她就會放棄嗎?

別傻了!

*

遲記錢莊前一抹纖瘦的身影急拍着大門,還不住地往回看,好像怕後頭有人跟上似的。

「來了、來了,急什麼?」夥計開了門,一臉不善地瞪着眼前的女子。「搞什麼?這麼晚了,打佯了,明兒個再來。」

「這位小哥,麻煩你通報一聲,同遲爺說,墨寶閣的雲娘有要事見他。」她拉開覆在臉上的面紗,露出一張蒼白無血色的臉。

「墨寶閣的雲娘?」夥計微挑起眉,頓了頓道:「妳等會。」

「多謝小哥。」

她欠了欠身,雙手緊捧着機關盒,不忘用手撫去上頭密佈的細細水珠。

等了一下,夥計踅回。「遲爺要妳進去。」

「多謝。」她隨即跟着他進入錢莊,一到大廳,便見遲姓父子皆坐在堂上。「遲老爺、遲少爺。」

「東西到手了?」遲歲年隨即走近。

「是,機關盒就放在後院樓臺,我花費了一些工夫才找到的。」她淺勾着笑,把機關盒交給他。

「這麼容易就到手?」遲殷熙不以爲然地道。

「小姐向來最信任我,通常都將機關盒交由我保管,這一回教慕容二爺給破了外盒,小姐便將這盒子擱到樓臺,方便二爺再研究。」雲娘急忙解釋着。

「是嗎?」遲殷熙姍姍走來,隨意地瞥了一眼機關盒。「爹,這玩意兒到底裝了什麼東西?」

「待會你就知道了。」遲歲年笑得很神祕。

他睇着一旁的雲娘,轉身對夥計道:「將她的借據拿來。」

夥計隨即走進櫃檯後頭,翻出了她的借據。

遲歲年接過借據,遞給她。「借據贖回,隨便妳要怎麼處理,妳可以走了。」當了這麼久的內應,他自然是不會虧待她的,畢竟這筆借據怎麼比得上如意墨?

雲娘拿到借據,將上頭的白紙黑字看清楚之後,隨即痛快地撕碎,轉身便走。

待她一走,遲歲年才又捧着機關盒走回座。

「熙兒,這玩意兒來頭不小。」遲歲年輕撫着機關盒面,確定這確實是出於慕容世延之手。「製造機關盒的這個傢伙,是我的故友,他最喜歡蒐集各類珍寶,而他蒐集來的珍寶通常都會放進他製作的機關盒裏頭,爲的就是要防一旦遭竊,也讓人無法輕易地取出裏頭的珍寶。

「而其中最爲人津津樂道的,便是他最爲喜愛的文房四寶,聽說全都是來自西域的珍品,個個價值連城,我若是沒記錯,這如意墨,該是一塊如意形狀的通紅血玉裹上松膠所製成的。」

「你怎麼知道這機關盒肯定是那傢伙的?」遲殷熙冷哼了一聲,對裏頭的東西沒什麼興趣。實際上,若不是爹要求他上墨寶閣一探究竟,他纔不會理睬那個黃毛丫頭。

「因爲機關盒只有慕容世延纔有法子製作,可不是尋常人便能仿造,再者慕容二少都找上門了,那小子長得同他爹,像是一副模子印出來的,初見之時,我便已猜到他的出身,他提起了如意墨,墨寶閣又碰巧拿出機關盒當作招親的條件,再加上他又住墨寶閣,這所有前因後果兜在一塊,便真相大白,他絕對是爲了要尋找他爹的珍寶而來。嘿嘿,多年前聽聞他將最珍愛的四樣珍寶送人,想不到居然是真的。」

「哦?看來那個姓慕容的傢伙倒是挺了不起的,如爹猜想,順利打開了機關盒。」

「那是當然,因爲他是慕容世延的兒子,他當然知道怎麼解。」遲歲年撫着盒身,尋找着要開盒的接縫。「我就是在等,等他打開再要那個女人偷來,瞧瞧裏頭是不是真有如意墨。慕容世延的性子,我清楚得很,他向來喜歡玩盒中盒的把戲,大盒,我是打不開,但若是隻剩最裏頭的小盒,那可就簡單了。」

若不是他主動找慕容涼合作生意,他又不經意地提起如意墨,加上適逢墨寶閣貼出招親告示,他也不會知道慕容世延最爲看重的四大珍寶之一就在這裏。

如今,這久不見天日的珍寶就要現世了。

沿着先前被慕容涼動過的痕跡打開,他顫着手,緩緩地掀開盒蓋--

「這是什麼?!」

遲殷熙湊近一瞧,眉頭微蹙。「這不是……」

「不就是貴墨行品質不佳的墨錠,世伯?」陰柔的嗓音帶笑傳來。

「誰?!」遲歲年朝聲音來源探去,驚見慕容涼勾着一臉笑意,不疾不徐地踏進廳裏,他不由得瞇起眼。

「唉唉,真不是我要說你呀,世伯,貴行的墨,品質確實是相當差勁,倘若不是貴行削價打壓其他墨行,又買通各個管道,還真不知道這玩意怎麼賣得出去。」慕容涼踏進大廳,黑眸直睇向一旁櫃檯,對身後的吹影眨眼示意。

他隨即領會,閃向一旁。

「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他佯傻笑道:「對了,我可不是來對貴行的墨品頭論足的,而是來替西門家的主子還五十兩銀子的,不過呢,我給了五十兩銀子,還希望世伯可以還給我,當年欠我爹的一百萬兩。」

「我聽你在放屁!」遲歲年拍桌怒斥。「我何時欠了你爹一百萬兩?」

「哦?看來世伯真的知道我爹是誰呢!」他緩步走近他,笑得一臉邪氣。「想來也是,如意墨這玩意兒倘若不是我爹的故友,是不會知道的?」

和他猜想的一模一樣,拿機關盒當餌,就能夠確認他的身份。

如今確認了,那麼,他也就無所顧忌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遲歲年氣得咬牙切齒。

「我以爲世伯應該很清楚纔是……」他黑眸微瞇,脣角依舊帶笑。「你搶了我爹一百萬兩,現下要你如數還來,當然啦,也包括先前令郎所搶的一千兩銀票。」

爹向來視錢財爲身外之物,但是還不至於會好心地把錢借人,爹會說借,那麼……就是遭搶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不過是同你爹拿了一百兩,何來一百萬兩之說?就算要討,也要叫你爹自個兒來!」

「可惜,我爹已經駕鶴歸西了,所以我是來替他追債的。」他涼聲道。

「怎麼,你家老子死了,所以你想要來個死無對證,任由你獅子大開口?」他冷聲哼着,根本不打算認帳。

「世伯,你也得想想,這一筆錢,你借了多久,難道不用算上利息嗎?世伯經營了一家錢莊,不會不懂連本帶利還錢的道理吧,咱們比照貴錢莊借貸的利息,如今跟你要回一百萬兩,還算是便宜你了。」他笑容可掬地道。

「哼,想要拿回一百萬兩,你可有借據?」一旁默不作聲的遲殷熙勾起陰沉笑意走來。

「啊啊,那倒是沒有。」說的也是,爹只交代他幾句,其他的就沒有了。

「那你憑什麼來要這一筆錢?」

「憑什麼?」他挑起濃飛的眉,對身後的吹影使了個眼色。

吹影早就來到一旁的櫃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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