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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如意墨》 / 綠光 / 第4章 / 共23章

熱絡的南京城街上人來人往,到處可見供歇腳的茶肆。

只見慕容涼坐在二樓臨街的雅座,隨侍吹影落坐在他身旁,而對面坐了個男人,兩人好似在閒聊着什麼,時而傳出笑語。

「那麼,一切就拜託慕容二爺了。」

「哪兒的話?遲老闆真是太見外了。」慕容涼難得勾起笑,頓了頓,呷了口茶,狀似隨意地道:「對了,不知道遲老闆是否聽說過一樣珍寶?」

「珍寶?還請慕容二爺說清楚些。」遲歲年微挑起眉,儘管髮鬢一片霜白,然而一雙眼依舊精爍得很。

「如意墨。」這句話他已經說過無數次,但是他依舊問得不厭其煩,就盼能夠早一日得到消息。

文房四寶啊,他挑了其中的如意墨。

一路從淮陽到丹陽,路過安慶再轉宣城,到了蘇州再北轉向南京……這兒算是最後一站了,也浪費了他近兩個月的時間,倘若再無消息,便得再想想其他的法子了。

其實,就算沒找着,也無所謂,反正不過是隨口問問罷了,他不認爲大哥真會因此同他翻臉;事實上,他順路到南京,是爲了爹的遺言。

可惜的是,爹說得太少,也走得太快,教他沒機會把事問個詳細。

「如意墨?」一抹古怪光痕瞬間隱沒眸底。

「是的。」沒錯過他的異樣,可慕容涼卻也不以爲意。

「文房四寶中的如意墨?」

「呃……」慕容涼頓了頓,微挑起眉。「其實,就連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墨,不過我想……應該是。」

也許如大哥所說,既是文房四寶,那麼如意墨肯定是四寶之一,也許只是換了個模樣。原本以爲是件簡單差事,然而一旦着手進行,才發覺困難重重,就連線索都難尋。

爹視若生命的珍寶,家中無人見識過,如今要找,還真是一點頭緒都沒有,偏偏大哥卻硬要他們去找不可。

「我自個兒也經營了一家墨行,不過倒沒聽過這名號,不過呢,咱們南京城什麼都有,茶肆酒樓不少,就連書肆也不少,你倒是可以去探探消息。」想了想,遲歲年還是努力地替他想了點線索,獻了點心意。「不過,這玩意兒,究竟是什麼東西,慕容二爺怎會想要找它?」

「沒什麼。」慕容涼微抬眼,睇着他有些過份的追問態度,不禁客套地淺勾笑意。

而後,兩人簡短交談,隨即分道揚鑣。

走在南京城最爲熱鬧的一條街,瞧着兩旁各式商行,慕容涼卻沒半點興致多瞧上兩眼,滿腦子皆專注在如意墨上頭。

「二爺,我認爲遲老闆不是個適合的合作對象。」走在身側的吹影驀地冒出一句話。

慕容涼回眼,輕勾笑意。「哦,怎麼說?」

「他不是尋常的商人,瞧他坐的姿勢,分明是個練武之人。」

「哦?」他沒注意到。

「而且,方纔提及如意墨時,他的神色不對。」

「這倒是。」這一點,他可是注意到了。若是他真知道如意墨的下落,對他而言,反倒是個好消息,省得他再費時費日地找。「不過,那都無所謂,咱們是在商言商,管他是不是練家子,管他是什麼出身,只要生意上合得來,其他都不是問題。」

遲歲年的目光太貪婪,又太過精爍,說他是什麼善類,他也不相信,只是貪婪又如何?經商的人,若是不展現出野心,又怎麼擴展得了版圖?至於出身,一點都不重要。

只是,他經營了一家墨行……或許他該找個時間到他的墨行探探纔是。

心底暗暗打算着,緩步走在熱鬧的街,欣賞着不同於淮陽的繁華,睇着一旁垂柳傍小溪,他難得清閒欣賞。

然而,愈往前走,愈覺得前頭擁擠不堪。

帶着幾分興味,慕容涼微挑起眉,睇着前頭塞着一羣人的街頭,輕聲道:「吹影,你去瞧瞧。」

「是。」吹影快步向前,閃過幾個人竄到前頭,不一會又竄出擁塞的人潮走回他的面前。

「怎麼着?」

「前頭貼着招親啓事。」

聞言,他不禁微側眼睇着他。「不過是一則招親啓事,也能吸引那麼多人駐足不走?」他有些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拐進一旁的小徑。

「上頭寫着墨寶閣的千金欲招親,只要有人打得開機關盒,便能迎娶她。」吹影一五一十地將所見據實以報。

「機關盒?」他驀然止步。

「二爺?」

墨寶閣?機關盒?

除去布阱設套,爹的手也極巧,老愛弄些小玩意兒機關,記得他也曾爲了防盜賊而做了一些機關盒子,裏頭裝的皆是他最爲喜愛的珍寶。如今這兒居然出現了個機關盒,而出現的地點又是家墨行……

是巧合嗎?不管了,橫豎他向前去探探虛實再作打算也不遲。

「吹影,上頭可說了墨寶閣在哪?」沉吟了半晌,他突然道。

「二爺的意思是?」

「我想要去探探呢。」他淺笑着。

雖說,一般招親的姑娘都長得不太象樣,但無妨,他的用意是尋得如意墨的下落,至於這親事究竟成不成,還是另外一回事哩!

*

「不會吧!」

鋪平後頭的小院落裏傳來西門念弦拔尖的叫聲,往裏頭一探,只見院落裏有座歇腳小亭,裏頭有三位姑娘。

兩位正悠閒地呷茶閒聊,而另一位則是暴跳如雷地鬼吼鬼叫着。

「小姐,喝杯茶吧。」雲娘悠閒地淺勾笑。

「妳以爲我現下還喝得下嗎?」西門念弦怒氣衝衝地吼道。

她快吐血了,難道她們還看不出來嗎?

「唉唉,不過是小事一樁,犯得着氣急敗壞地跑來同咱們鬼叫,一副興師問罪的辣模樣?端莊一些,別嚇着人了,眼前只有咱們三個倒還無所謂,若是在人前亦是這模樣。嘖嘖嘖,真不敢想象。」風韻猶存的舒大娘不禁搖了搖頭。

「可不是嗎?這像是夜叉的駭人模樣,究竟要怎麼纔出得了閣啊?」

「就是。」兩人一來一去,恍若是在閒聊般,壓根兒沒將西門念弦看在眼裏。她不由猙獰地瞇起水眸。

「是妳們兩個共謀的?」

就說了,誰有這等膽子敢對外放出這教人髮指的消息……算算,也只有眼前這兩個人了。

一是掌管鋪子的雲姊,一是同她一起看守墨場的舒大娘。可兩個皆是她的心腹哪,她們怎能炮口一致地對付她?她捫心自問,對她們壓根兒不薄,豈料……

「誰?誰共謀什麼來着?妳說這什麼話,太傷人了吧?」舒大娘臉色一變,若受創極深,嗚咽地假哭起來。「嗚嗚,想我舒大娘在妳家做牛做馬,沒功勞也有苦勞,如今竟說我與人共謀要將小姐強嫁出閣,說得好似我要謀取墨寶閣的產業,可天曉得墨寶閣都快要倒閉了,這種破店誰要啊?

「嗚嗚,我處心積慮爲的不就是小姐,希冀小姐找個好婆家,攀上個富貴之人,一來小姐不愁喫穿,二來墨寶閣也可以繼續營運下去,如今卻被人說成……嗚嗚,我舒大娘可是那種無情無義之輩?雲娘,妳說!妳替我評評理啊!我的一片赤膽忠心被人說得這般不值啊……」

說到激動處,她索性往雲娘身上一倒,哭得像是個淚人兒般,站在一旁的西門念弦看了心頭不禁一軟。

「其實,我不是不知道大娘的用心,只是……」唉唉,她會發火可也是天經地義得很。「方纔我要到鋪子去時,瞧見街尾那兒擠得人山人海,以爲發生什麼事了,湊近一瞧,竟發現是我的招親告示,妳們兩個說,我能不火嗎?」

當然,她也知曉鋪子的營運不佳,天天絞盡腦汁思忖着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讓生意步上軌道,可也許,她真不是經商的料子吧,除了會制墨,她根本是一無所長啊。

她有自信,自個兒所制的墨,就算稱不上一流絕品,但在這江南一帶也算是頗富盛名,數一數二的了。

儘管無爹孃在旁教導,但她靠着爹所留下的冊子自行研究,加上身旁有云姊和舒大娘扶持,倒也將墨場經營得有聲有色。

可也不知道近來究竟是怎麼着,鋪子的生意是每況愈下,如今已經悲慘得負債累累,連未來一個月要發的餉銀在哪裏都還不知道哩。到底是哪兒出了問題?她真是不明白。

「可咱們也是爲了妳、爲了鋪子打算啊。」舒大娘回得振振有詞,臉上的淚痕早已不復見。

「就算是這樣,妳們好歹也先同我說上一聲,總不能讓我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突地瞧見那等莫名其妙的東西。」招親耶,這可不是什麼小事,而是她的終身大事,沒道理不同她商量的啊!

雖說,儘管已經不是頭一回了……

「橫豎上頭也註明有個試驗,又不見得每個人都能打得開機關盒,妳就當是碰碰運氣吧。」雲娘不忘再加帖猛藥。

「機關盒啊……」她不禁沉吟着。

聽爹說過,若是有一天鋪子經營不下去,可以打開機關盒,取出裏頭的珍寶變賣,絕對能夠助她渡過難關,可真不知道它到底是哪門子的機關盒,教人怎麼打也打不開,原本她打算乾脆拿斧頭敲開算了,卻又怕傷及裏頭的珍寶,落個得不償失的下場。

倘若有人打得開,似乎也是美事一樁,可要是爹誇大其詞,打開盒子之後,裏頭的東西沒半點價值的話,那她拿自己的終身大事去換,未免太過不值了?

只能希冀上門求親的人,能有足夠的財力幫她撐起墨寶閣了。

「妳年紀不小了。」雲娘好心提醒。

「嚴格來說,算大了些。」快要二十歲了呢。舒大娘無奈嘆道。

「就是啊!記得去年前年時,還有錢公子、嚴老闆殷勤走動着,豈料今年竟是如此冷清……」

兩人一來一去的唱着戲,教她瞧得是七竅生煙。

「妳們是怎麼着?當我的面拐彎罵我?」怎麼,她的心一軟,她們的舌頭便硬起來了?「也不瞧瞧那錢公子長得是怎生模樣,獐頭鼠目的,憑他也想娶我?他憑什麼以爲他配得上我?還有,那嚴老闆,我橫看豎看都覺得他是個淫穢之輩,怎麼妳們一點都沒發覺?要配我,好歹也要長得象樣一點,不用像爹那般完美,但至少要像個人啊。」

要她嫁給那種人?她乾脆投河自盡算了。

倘若要嫁,至少也得要像爹那般柔情似水的男人她纔要。

想到爹啊,性子溫和、長相俊俏,疼娘又疼她……嗚嗚,但好人不長命啊,才教爹那麼早便離開她,要是他還在,她就不用爲了這些瑣碎小事心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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