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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黑道淑女》 / 梓雲 / 第5章 / 共12章

寧靜的夜晚摻雜着血腥的味道。

段家別墅此刻潛伏着重重殺機,每個人眼中都透露出暴戾的光芒,正在等着段浪堯下令。

段浪堯一改往常的嘻皮笑臉,臉上布上一層陰霾,隔着一道透明玻璃,雙眼緊盯着躺在病牀上的段凌與安樫。

病牀上的兩人全然失去了方剛的血氣,蒼白的臉色就像是入斂的屍骨般,令人不安與傷心。

而段浪堯的身後則有四名屬下同時跪在地上,神形失色。

段凌與安樫的衣服上染滿了鮮血,兩人同時陷入昏迷的狀態中。

由於段家特殊的黑道背景,常常會有刀光劍影的血腥與暴力場面發生,而進出醫院難免會受到不必要的麻煩,於是段凌就在自個兒的別墅裏設了一間醫療室,以供手下之需,沒想到現在卻輪到自己使用。

安以晨一張原本就已經冷酷的臉蛋更加地黯然失色。

看着疼愛他的段叔與父親兩人正在垂死的邊緣,她的心就像扎進了千萬根針般的難受與痛苦。

人生無常,沒想到原本意氣風發的段叔與父親,此刻正與死神纏鬥着。

看着醫生爲他們兩人急救,她恨自己的無能爲力,只能眼睜睜的盼着最後的結果。

“把事情的經過,簡單的跟我說一遍。”段浪堯終於開口了。

“是。”跪在最前頭的那人開了口:“段爺今天參加姚氏企業所舉辦的酒會後,在回程的途中,有一輛車子插入我們兩臺車子的中間,然後撞上段爺的車子。”

“段爺一時不防受到衝擊昏了過去,而當樫哥要下車查看時,孰料這是一場早已預謀好的計畫;樫哥才一下車,馬上中彈昏了過去,而這歹徒也立即朝段爺身上開了二槍後逃逸。”

“當時你們幾個人在做什麼?”段浪堯聽完他們的描述後,雙眼陰鷙的瞪着他們。

那些人皆低垂着臉,不敢直視段浪堯發怒的神情。

沒想到平時對他們笑呵呵的大少爺,生起氣來竟然猶如一頭髮怒的森林之王般駭人,讓大家都不敢與他對視。

那是一道充滿血絲,想殺人的眼神。

“我們……我們根本來不及反應,歹徒的身手非常的靈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連開了三槍後,就駕車逃離得無影無蹤。”

“全是一些飯桶!”段浪堯陰駭的眼神瞪着跪着的四個人。

“大少爺請息怒,我們願意將功贖罪。”

“連一個線索都沒有,你們要怎麼贖罪?”

“段爺待我們這些手下好得沒話講,現在他發生了這種事,我們應當全力以赴的抓出歹徒。”開口說話的男人,眼睛連眨都不眨的說,滿是憤慨的義氣。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我要馬上看到結果。”

“是。”

“你們可以下去辦事了,還有替我傳令下去,所有的人皆要將這件事保密,千萬不要張揚,否則就依幫規處置。”

“是。”他們恭敬的退下,留下段浪堯與安以晨兩人。

“他們不會有事的,對不對?”安以晨希望求得一個令她安心的回答。

“他們一定會好的。”段浪堯雙眼盯着醫療室裏的一舉一動,“我們還不瞭解他們兩個嗎,沒有人可以輕易地要了他們的命,因爲他們是九命怪貓,怎麼樣都不會死的。”

“你打算怎麼揪出那名歹徒?”

“那名歹徒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畢竟他能輕易的製造一場假車禍,還瞞過樫叔的眼睛。”怎麼才一會兒的時間,他感覺她滄桑、憔悴了不少。

“不管他是什麼人,我都要他付出代價!”她一定要將歹徒置之死地。

“這事用不着你來插手。”

“你以爲我會坐視不管嗎?躺在裏面的人可是我的父親啊!”

“相信我,這件事我一定會查個清楚。”

“我等不及,我無法安靜的等着,那會要了我的命。”那眼神似要宰了歹徒般的可怕。

“你冷靜點。”她是山上來的番婆不成,任憑他嚼盡三寸不爛之舌,怎麼還無法改變她的心意?

安以晨何時變得這麼衝動了?

“你教我怎麼冷靜?一想到歹徒現在一定在某個地方大肆慶祝,我恨不得立即要了他的命。”她雙眼頓時透露出殺氣。

“以晨,你知道你變了很多嗎?”

“那不關你的事。”

段浪堯喟然一聲:“我們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我自以爲我很瞭解你,但是事實證明我錯了,你變得讓我幾乎不認識你、讓我不知所措;每當我面對你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該用哪一種面目對待你?我們兩個人之間不應該有隔閡出現纔對呀。”

“記得嗎,以前的你雖然很兇,但那只是對付找碴的人,而且我們兩人幾乎無所不談的不是嗎?曾幾何時,這種光景已不復見了。”段浪堯眼裏充滿了失望。

或許是因爲父親受傷的關係,讓他的情緒有點崩潰,以前不曾對安以晨說的內心話,現在全脫口而出。

“你我都清楚,小時候的情景不可能再重來;再說,你有你的生活要過,而我有我的責任要盡。”安以晨面無表情的說。

“我們兩人不應該是這樣的主僕關係。”

“那是你的問題。”安以晨悲憤的瞪着前方, “我現在只想趕快揪出歹徒,替我父親及段叔報仇!”她掄起拳頭,似乎有着不可動搖的決心。

“你千萬別亂來,聽我的命令不行嗎?”

“看到我父親這個樣子,我心如針扎的難受,根本無法冷靜。”安以晨說完立即轉身要離去。

“不準走。”段浪堯拉住安以晨的手,與她的雙眸對視。

“放手!”安以晨亟欲掙脫他。

“不放。”段浪堯加重力道的拉着她的手,雖然粗魯但卻不傷害到她。 “別忘了,你是我的貼身保鏢,你現在走人,我若出事了,你負責得起嗎?”

“你……你威脅我!”

“我只希望你能冷靜思考,別衝動。”

倏地,手術室的門打開了,兩位男醫生一前一後的走出來。

安以晨與段浪堯同時停下了動作。

段浪堯的手迅速放開安以晨,與安以晨同時衝到醫生的面前。

“我父親與安叔的情況如何?”他搶先開口。

兩位醫生同時面露難色的道:“安先生幸運的撿回一條命,但段先生因爲流血過多,恐怕回天乏術了,你們兩個趕快進去見他最後一面。”

聞言,段浪堯迅速舉步衝進去。

看着躺在牀上奄奄一息的父親,段浪堯感覺全身都因震撼而在發抖。

不,他不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父親在他心目中是一位強者,從來就沒有人可以將他打倒,他不信父親的生命就這麼輕易的結束了。

段浪堯的神情充滿了悲慟。

似迴光返照般,段凌睜開沉重的眼皮,凝視着段浪堯與安以晨。

他勉爲其難的露出一絲笑容。“浪堯、以晨,你們……兩個過來。”氣如遊絲的喚着他們,顯示出段凌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他想把握最後的時間交代遺言。

“我交代……的話,你們兩個……千萬要……記住。”段凌神色疲憊,雙眼有時半掩,有時閉着。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只想趕緊交代遺言。

“爸的事業就全盤交給你了,我相信你有能力能夠做好,但我最擔心的……就是……”段凌上氣不接下氣的對段浪堯說。

“段叔,你不會有事的。”見狀,安以晨眼眶迅速泛紅了起來,很難想像人生的無常。

幾個小時前還好好的段凌,這一刻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我……非常清楚,這次是躲不過了,浪堯,我有一個……心願……未了,希望你能幫我完成,好讓我死也瞑目。”

段浪堯忍住悲傷點頭。

“你……有……一個流浪在外同父異母的哥哥,我希望你能把他找回來認祖歸宗。”

“哥哥?”段浪堯聽得瞠目結舌。

他竟然還有一位親哥哥!這個消息對他來說有多震撼,而且是在這種情況下得知的,教他情何以堪呀!

“安樫知道事情的始末,對你那未曾謀面的哥哥,我……感到很愧疚,你把他

找回來後,要好好的對待他,知道嗎?”

段浪堯困難的點頭,因爲他需要時間好好的釐清頭緒。

平白無故鄉了一個親哥哥的存在,他剎那間根本無法思考。

“那我就……放心……了。”用完最後的一口氣,段凌終於露出笑容離世了,徒留悲傷的段浪堯和安以晨。

一個月的時間過去了,段浪堯迅速收拾起喪父的低落心情,正式接手段凌所遺留下來的事業,但舉凡不正當的勾當與生意,在他手上通通夭折結束。

他準備將手上的黑道事業逐漸漂白,讓令黑白兩道聞之喪膽的行事作風從此消失,但這並不代表他沒有下一步的打算。

他將炅堯集團的事業版圖更加擴大,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內,成爲商場上最令人津津樂道的傳奇人物。

他的行事手腕並不像他的外貌般,很多人就是因爲他長得太像女人,而讓自己粗心大意,造成交易上最大的失誤。

他阿莎力、果斷的工作能力讓所有人都折服,驚覺他並不是一個虛有其表的男人。

他的存在是讓人感到威脅性且具有壓力的。

“我爸有話要跟你說,他希望你今天能早點下班回去。”從段凌死去後,安以晨每日眼裏所看到的是,因悲慟而將重心轉移到工作上的段浪堯。

他是痛苦的,但卻又無處發泄,只有將全部的精神都專注在工作上,讓自己像個工作狂般不眠不休的工作。

雖然他的付出贏得衆人的喝采與欣賞,但是這榮耀卻不是他想要的。

她非常清楚他心裏的苦,知道他壓抑着自己的情緒,強逼自己當一個勇敢的男人:其實說穿了,他只不過是武裝自己罷了,他跟普通人一樣都是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慾的。

“我會回去的。”段浪堯頭也不抬的回話。

安以晨只有在他沒看見的時候,才能偷偷的流露出真情;她眼裏全都是他的身影,流露出的也盡是愛慕的神情,但是現實卻逼她只能默默無聲的看着他。

安以晨將手裏的便當遞到他桌上,“這是我剛買回來的便當,我知道你中餐還沒喫,先喫一點填肚子吧。”

段浪堯抬頭與她對視,“我不餓。”段浪堯拒絕了她的好意,又埋頭繼續苦幹。

“就算是鐵打的身子若經過長時間的折磨也是會壞的,你多多少少喫一點吧?”安以晨不再是冷冷的語氣,而是真的關心他。

似乎是在段凌死去之後,她的態度改變了許多。

“我真的不餓。”他連喫的慾望都沒有。

安以晨沉默了好一會兒,真的很氣這頭倔強的驢子,但隨即又消了氣,想不透自己憑什麼生氣。

但她又不甘心自己的好意被白白浪費掉,於是逕自打開便當盒。

她夾了一口飯送到段浪堯的眼前,以命令的口吻說:“張嘴。”

段浪堯訝異的看着她。

“看什麼,我叫你張嘴,不是叫你瞪大雙眼,不張嘴怎麼喫飯!”

她一副兇惡的表情,可能真的嚇着了段浪堯,段浪堯果真聽話的張開嘴把飯喫一掉。

安以晨滿意的點頭,又繼續爲他夾了好幾口飯菜,直到整個飯盒都淨空之後,她才漾起甜美的笑容。

“好了,你可以繼續辦公了,記得早點回去,我爸還有話要跟你說。”她也不等段浪堯的反應,拿起空便當盒便走了出去。

這是什麼情形啊,她竟然喂起他喫飯來,而且是一口接一口的,害他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照着她的命令做。

等到自己都喫完了,他還是很難相信自己竟然可以喫完一整個便當,因爲從他父親往生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好好的喫過飯,每天睜開雙眼就是不停的工作,整個人也憔悴了許多。

但是就在前一刻,他竟然在安以晨的“協助”下,喫完一整個便當,整個人也感覺輕鬆起來,好似所有的負擔全都消失了。

他這才突然發現安以晨變了許多,似乎變得更加有……女人味!

以前的她根本懶得對他笑,更別提這樣溫柔的伺候他。

可是今天他竟然見到這樣的她,心裏的慾望似乎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起來。

他應該向她表明這樣的心態嗎?

丟下手中的原子筆,段浪堯已沒有心情工作,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陷入一片思索當中。

“安叔。”一推開安樫的房門,段浪堯露出淡淡的笑容。

他佇足在安樫的牀前,臉上的笑容似乎是在強顏歡笑。

“浪堯少爺你回來了。”安樫獨自撐起自個兒的身子,因爲經過一個月的休息,他的身子已經健朗了許多。

“我聽以晨說,爲了公司,你似乎忙得沒有時間睡覺、喫飯,這一陣子你憔悴了許多。”安樫瞅着段浪堯看。

“公司需要我。”

“自己的身子要顧好,千萬別累壞了。”

“您別掛意我的身體,倒是您,好點了沒?”

“我不打緊,這副身體經過日積月累的操練,早已是一副金剛不壞之身,這幾顆子彈還要不了我的命。”他頓了頓,“我聽以晨說,歹徒還查不出來是誰。”

“歹徒很狡猾,沒有任何的蛛絲馬跡可尋。” 一提到害他父親死亡的歹徒,他臉上立即出現悲憤的神色。

“看來是一件很棘手的事。”安樫陷入思索之中。

“我已經加派更多人手,無論如何一定要把那歹徒揪出來,替我父親報仇。”

“我先把這件事延緩吧,而且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問你,凌爺先前交代的遺言要你去完成,你辦成了嗎?”

段浪堯搖搖頭。

“我就知道,我一直等你來找我把事情問清楚,但你一直沒開口問,我想你根本不想去做,我猜得沒有錯吧?”

“沒錯,我無法接受這件事,更不想知道來龍去脈。”

“爲什麼?”

“叫我突然接受一個憑空冒出來的親哥哥,我根本做不到。”他說得很坦白。

“不管事實的真相如何,也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有告訴你的義務。”

“我似乎沒有拒絕的權利。”段浪堯露出苦笑,就算他不想知道,安樫還是會不顧他的意願道出事實,那他再怎麼堅持又有何用。

“你父母親的婚姻是媒妁之言,但是凌爺心裏真正愛的女人只有一個,也就是你同父異母哥哥的母親--趙子敏。”

“他們兩人一見鍾情且陷入熱戀,不顧任何人的阻擋一起私奔,但是終究仍被你爺爺找到,並且逼迫凌爺與你母親結婚,把趙子敏徹底得趕出凌爺的生活圈。從此凌爺與趙子敏斷了音訊,無論他怎麼找,就像是大海撈針般的毫無所獲。”

“但是就在三年前,凌爺收到趙子敏寄來的一封信,信裏面清楚道出她的生命

已經走到盡頭,唯一的遺願就是希望凌爺能夠將他們兩人的孩子--趙炅堯,帶回段家認祖歸宗。”安樫的思緒立即飄回到三年前,段凌收到信時的情景。

“凌爺一知道這件事後,馬上派人找尋她們母子倆的蹤影,但是很可惜的是,凌爺找到的只有那女人的墓碑,而趙炅堯早已不見蹤影。”

“凌爺依舊不放棄尋找趙炅堯,而這也成了凌爺心裏頭唯一的遺憾,所以現在就只有你能幫凌爺完成這個遺願,讓趙炅堯認祖歸宗。”安樫不禁嘆了口氣。

段浪堯冷哼一聲,終於明白父母親形同陌路的原因是爲了什麼;原來在父親的心目中,母親根本不是父親的愛人,母親只是一個傳宗接代的工具。

“你們已經找了他三年?”

“沒錯。”安樫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凌爺始終不放棄希望,相信總有一天他一定可以將炅堯少爺找回來。”

“他一定是存心不讓你們找到,否則以父親的人脈,怎麼可能找一個人找了足足三年之久。”只有這個可能纔會讓父親尋人的進度陷入困境。

“不論如何,炅堯少爺是一定要找回來認祖歸宗的。”

“我知道怎麼做了。”

“浪堯少爺,凌爺希望看到你們兄弟倆和睦相處,更希望炅堯少爺的存在不會影響到你的生活。”安樫定定的瞧着段浪堯,希望看出他的反應是如何。

對安樫而言,段凌交代的事是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所以無論如何,事情都要有一個圓滿的結局,否則他們之前的苦心都白費了。

“我自有分寸。”段浪堯勾起脣角,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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