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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霸情倔愛》 / 笙晴 / 第13章 / 共21章

花蓮!

做夢也沒想到他甘心屈居於這窮鄉僻壤的地方,車子開了好長一段路,接下來的路得靠步行。走上這條根本不算路的蜿蜒小徑,兩旁的雜草幾乎有兩尺高,簡直教人昏了頭,若沒有人帶可能會迷路。

經過小徑後,一大片的石子路立時呈現在眼前,前方有一棟兩層樓高的屋宇,越向前走越讓人有種莫名的害怕。

房子的外形破敗不堪,蔓草就地而生,然而她還是注意到這裏有隱藏式的監視攝影機。

就算如此,這裏還說得上是山明水秀,房子依山傍海,地勢得天獨厚,即使落魄也落魄得漂亮,標準的高家作風。

在高父的安排下,高家的總管帶她來到這裏,她向保羅點頭打招呼,保羅伸手擋住她的路,保羅是個啞巴,只能打着手勢告訴他們,沒有高少爺的吩咐她不能進來。

“保羅,豐鬱小姐是高先生請來的。”

保羅仍是搖頭,揮手要他們離開,他只聽命於高祥,高祥沒有交代,他不會擅作主張。

保羅的忠心耿耿衆所皆知,她敬佩他的爲人,不想爲難保羅,但她允諾的事還是要做。

“保羅,既然高少爺沒有吩咐,我們是該打道回府的,可是天色已暗,路況不熟又難走,能否讓我和總管在這兒住一宿?”

她的話句句屬實,心裏已然有所打算。保羅面色有些猶豫,考慮了一會兒,才勉爲其難的點點頭。

豐鬱在胸前劃個十字架,阿門!成功的踏出第一步。

這棟長方形的屋宇很冷清、很灰暗,也很空洞,手扶梯上還留有一層灰塵,沿着手扶梯直上二樓,二樓走廊的兩側是一間又一間的房間。

每個房間的房門都緊閉着,是代表高祥目前的心境嗎?不再開啓,也拒絕有人進入。

他在哪個房間?哪個門後纔有他呢?

保羅將她安置在一間藍條白紋的房間,久未有人居的套房有一股黴味,最引她注目的莫過於房間裏一大片的落地窗正面向大海,景緻不錯。

窗外的世界也是凌亂的,沒有好好整理過,反倒形成一股天然的野性美,好幾棵林投樹長至三尺以上,再過去便是懸崖了。

火紅的太陽正要西下,像是掉落在海面上,染紅了大海。

好美!

仿若是呼應她心中所想的,天邊夕陽炫爛的教人轉不開眼,橙紅色的海面圍着半圓的火球,由小而大的波紋層層形成。

夕陽的餘暉照亮房間,她不再貪戀眼前美景,動手拉下防塵布,一件件嶄新的傢俱呈現在她眼前,仿十八、九世紀的傢俱古典而雅緻。

不久,遠處傳來隱約的雷聲,轟轟作響,她臉色倏地刷白,她最怕打雷。

豐鬱在喫完晚餐後便回到房間,屋外樹影幢幢,此時已沒有初次見到時的美感,看來恐怖極了。

她把自己蜷縮在牀上,整個夜裏,耳畔淨是海風呼嘯聲、轟轟的打雷聲、大雨打落在窗戶的聲音,好像狂風暴雨要衝破窗戶撲向她。

突然電停了,屋裏一片漆黑,一道閃電劃破黑夜,瞬間照亮房間後又恢復黑暗,這種情景教她跌入時空河流中——

過去的記憶再次衝破防衛,童年時代是恐怖、混亂又支離破碎的。

飢餓、寒冷、貧窮,耳裏充斥着各種怒罵聲和男女苟合的叫聲,還有加諸在她身上的毒打。

她怕……好可怕,夜裏似有無數個鬼魅向她伸出魔掌,只能跌跌撞撞的跑出房間。

高祥,高祥……你在哪、你在哪……

一手扶着牆壁,一手緊抓胸前襟口,心臟急速的像快跳出口似的。

總管突然竄出來,沒注意到她發白的臉色和冰冷的手腳,難掩心中興奮的急道。

“豐鬱小姐,太好了,適逢一場大雷雨,我們在這裏停留的時間可以延長,你快去找少爺,我會絆住保羅的。”說完話,人便消失在黑暗中。

高祥,高……又一次巨大的雷響,她害怕的蹲下身捂住耳朵,吞下到口的恐懼尖叫聲。

她試着打開房間的門,但每間房門幾乎都是鎖着的。她暗暗祈求着上帝,爲她留下一扇門,讓她見到高祥。

終於,上帝聽到她誠心的聲音,轉動門把,沒鎖!是這裏嗎?可才進入房間,一隻抱枕便迎面向她砸來,她閃避不及的被打個正着。

黑暗房間內傳出一聲低啞的男聲。

“滾!”

他知道來人不是保羅,也知道有人進來,臥病多日,他早練就聽足音辨人的能力。保羅向來是大步走沒有遲疑,除了三餐外也不會在他沒有叫喚的情形下出現。

而來人腳步細小,帶着遲疑和不安,門開的一剎那,他彷彿聞到一股淡淡的清松葉香……不,他不敢妄想。

她認得這個男音,是高祥,她見到他了。

壓下興奮的心情,定下心神,眼睛雖在黑暗中不能視物,但憑着剛剛發聲的方向,鼓起勇氣向他走近。

他坐在牀上,背後靠着枕頭,是誰這麼大膽?居然敢不聽他的話。

“高祥。”

她柔柔的聲音令他陡然一顫,本來靠着枕頭的背驀然挺直,抬起頭來,深邃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瞪大。

“你來做什麼?你怎麼在這?”

真是她,如春風般能撫慰人心的嗓音勾起對她的記憶,經過了一年,她來做什麼?待在病牀上,他曾幻想過她會帶着笑容出現在他眼前。可是,沒有,一次也沒有!在他以爲她再也不會出現在他生命中時,她竟穿着一襲白色棉質睡衣來到他跟前。

冰冷的聲音足以教人心生膽顫,但不及打雷聲帶給她的恐懼,她嚇得快步跑近高祥,壓下到口的尖叫聲,身體忍不住發抖。

“我來看你。”她聞到食物的味道,他沒喫嗎?都半夜了。

“哈!”他嘲諷乾笑:“來看我,一年前你怎麼不來看?”佯裝恍悟的拍了額際一下,“啊!我忘了你是聖母瑪莉亞,必須普渡衆生。”

他的話中有太多她不懂的東西,多了刻薄少了厚道,她疑惑地看着高祥,雙手環抱在胸前。夜裏好冷,寒意從腳底傳上來,她忍不住打着哆嗦。

“高祥,我不是……我沒有其他的意思,你好嗎?我知道我嘴笨,我……該怎麼說呢?”她向來甚少主動開口,對她而言,所謂的談話,一直都是別人問,她來答。

又一次閃電和打雷,白光照亮了整個房間,他看見她了,而她也看見了……

天!是老天爺的惡作劇嗎?

高祥那張媲美阿波羅的陽剛俊容竟被毀了一半,扭曲的半張臉孔看來邪惡又駭人,她瞪着他殘缺的容顏默然不語,他直覺地把頭撇至另一邊。

“好了,你看到了,可以滾了。”他薄脣抿成一直線。

她的柔美五官比以前更爲清麗逼人,那雙教他夢迴千尋的黑瞳仍如過去,清澈無邪中多了幾分高貴與聖潔。

“對……對不起,我知道你討厭我,我還不請自來,實在很不懂禮貌……”

啪!自備電來了,外面依舊是風雨交加,高祥留下一盞昏黃的燈光。

“你確實是不請自來,所以滾遠點,天氣好了就立刻走。”他冷然說道,話裏沒有一絲溫度。

豐鬱因他的變化而感到心在淌血,她是記得他的,幽默、風趣、愛笑、體貼……如今這些都不復存在了。

又一巨大轟轟作響的雷聲,她嚇得跌坐在地,整個人緊縮成一團,嬌小的身體不斷地發抖。

高祥因她的舉止喫了一驚,“豐鬱?”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她眼中出現迷惘又恐懼的神情,喃喃地道:“不要把我關進衣櫃裏,我會乖、會聽話……”

什麼衣櫃,是他聽錯罷了吧!但細小的啜泣聲直逼入他耳裏,他暗咒一聲,一把將她拉上牀,抱住她發抖的身體。

她渾身冰冷,嘴脣發白,臉蛋上兀自掛着兩行清淚,楚楚可憐模樣惹人憐愛,他不自禁地便要往她脣上印去,忽然想起王美娜的話而停住。

吻了我,就是跟惡魔訂下契約……

不!他不能這麼對她,嘴脣改而含住她的耳貝,雙手搓揉着她的小手,想要讓她溫暖,把失去的體溫找回來。

“高祥……”她有點回過神來,豆大淚珠滾下臉頰。

他粗魯的按下她的頭靠在他懷裏,忍住拭去她淚水的衝動。他已經失去碰她的資格,她是一朵需要人好好呵護的蘭花,而他不是那個護花使者。

外頭風雨依舊不斷,而裏面也同樣雨勢滂沱,她無聲的掩面哭泣,眼淚流出她眼眶,流進他心坎。

“睡吧!今夜我放過你,但下次就不會再這麼幸運了,懂嗎?”他半真半假的話帶着嚴肅。

下一次,或者過了這一晚,他不能保證自己還有當君子的一天。

蓋棉被純聊天,真虧他做得出來,他無奈地搖頭苦笑。

***

她聞到食物的香味而逐漸甦醒過來,感覺身體暖烘烘的,睜開眼睛,一張放大的男性臉孔就在她眼前。

“啊!”她驚呼一聲,身子往後退。

高祥!?她……想起來了,昨夜的記憶陸陸續續地回籠。

他眯了眯眼,擺出傲慢的神態,“哼!怎麼?覺得可怕,我看了一年,早習慣了,可能沒你來得震驚。”

她坐直身體,連連搖手否認。

“不,不是,你別想歪了,我……因爲我從來沒想過會和你共枕,更別說一大早起來就看到你……”她越說越小聲,窘赧地低下頭,不知該看哪好。

高祥好笑的支起她的下巴,盯着她滿布紅霞的小臉,“你臉紅了,沒看過男人的身體嗎?”

她點頭,結結巴巴地道:“你可不可以穿上衣服,我們這樣好奇怪。”看見椅子上有一件衣服,下牀拿來遞給他。

他接過衣服慢慢套上,沉澱了昨晚再見到她的紊亂思緒,一些沒想過的問題,此時全湧上了心頭。

她是修女了嗎!?她回來做什麼!?她爲什麼要來看他!?

還沒理出一個頭緒,就聽見她的肚子大唱空城計,咕嚕嚕地叫。

“喫!”

幾乎是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她爲他倒了咖啡,盛好培根、火腿、蛋,放進他的盤子,等他開始用餐後她才動手喫早餐。

“你一直都是這麼訓練有素的嗎?”他喝下最後一口咖啡,嘴角勾勒出邪惡的弧度。

“我習慣了服從。”她回答。

在豐家,她聽爺爺的、聽豐瑞姑姑的、聽豐霖的;到教堂,她聽上帝、修女和神父,她的一生都在服從人家的話中度過。

她答得可真好啊,他想。

清晨陽光灑落在她身上,形成一道自然的光圈,看來既清純又清新,猶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蘭花。

他攀折過許多花,玫瑰、牡丹、百合……然而他最愛的還是這朵空谷幽蘭。

“誰要你來的?”

她遲疑一下,老實的回道:“高伯伯和高媽媽,他們希望你回去,高家沒有你不行,高氏企業也需要你。

他神色複雜的看了她一眼,眸心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暗忖,多天真的安琪兒,這麼輕易就相信人。

“你話帶到了,可以走了。”他挑起眉毛,下巴朝門口一努。

“不。”她堅定地回視他。

他薄脣抿成一直線,“不?你來這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沒有什麼目的。”豐鬱微顫着聲道。

他慢慢咀嚼她的話,“沒有目的……”眼神犀利地瞪着她的臉,“算了!那你怎麼進來的,就怎麼滾出去。”

“我……”她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好動手收拾桌面。

高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以爲你在做什麼?”

“我只是想幫忙。”

他兇狠的口氣嚇不了她,現在的高祥只是一個半身不遂,外加憤世嫉俗的可憐男子。

“幫忙?這種下人做的事,你幫什麼?你是豐家的小姐,不要做出有違身份地位的事來。”

“對不起,可是……我不再是豐家的小姐,我現在是一名實習修女,再不久便是正式修女了。”說完,臉上不自覺地浮現一抹慈悲的笑容,聖潔氣質流露於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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