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翼拿着好不容易趕工完的程式設計,火速的趕到公司的晶億廠去。
今晚廠裏要趕工一批外銷國外的自動機器人,若少了他手上的這份晶憶程式,所有的機器人不過是破銅爛鐵一堆。
一進廠裏,就看到何平在不遠處忙着,他朝他走了過去。“何平,你給我等着,我有事要問你。”撇下殺人的目光後,就先離開。
“喂……搞什麼?喫了炸藥啊?”
他還來不及消化完方纔那句充滿暴戾氣息的話,章翼便已匆匆的趕回來。
“你搞什麼鬼,從哪裏拐來一個麻煩給我?我自己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他劈頭就對何平一陣斥罵。
“你說什麼?什麼麻煩?”何平是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根本聽不懂章翼在講什麼。
“你還裝死?就你昨天說什麼愛情賞金獵人啊!不過奇怪,你是上哪找到這樣漂亮的小女生做角色扮演!”他用力敲了何平腦袋一記。
“哎喲,很痛耶!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什麼角色扮演,我完全不知道啦!”何平捂着遭受攻擊的腦袋瓜蹲了下來。
這章翼一來淨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怎麼,難道說他是因爲生活中缺乏文人的滋潤,心理不太正常?
“你沒騙人?”難不成那什麼撈什子愛情賞金獵人是真有其事?“就你昨天來找我說的愛情賞金獵人,到底是不是真的?”他急得一把揪住何平的領子。“你還拿傳單給我啊!”
“賞金獵人?哦!你說那個啊,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何平雙手一攤。
“你也不知道?”章翼微眯的眼中流露出危險信息。
“昨天我要上你那時,突然有人拿了這張傳單給我,我已經娶老婆了,只好拒絕他的好意。雖然我很想出軌啦,可是,只要想起家裏那頭母老虎,就沒那個膽子。”一想起老婆大人的尊容,何平不自覺打了個寒顫。他是典型PTT俱樂部的成員之一。
“然後呢?”既然都拒絕了,那又怎麼會還有傳單?
“可是,發傳單那人說不是要給我的。”何平回想那人說的話,“他說我只是一座橋樑,這張單子的主人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聽來挺詭異的。
“嗯。”何平用力點頭,“所以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你。”
章翼聽着他的解釋不自覺的張大嘴。“不會吧?”
看何平一臉無辜的模樣,他所說的應該是真的,顯然何平並沒有比自己多瞭解這個奇怪的行業多少。
那他家中那個自稱愛情賞金獵人,身份編碼RX2407的裴戀,確實是真人真事?
到底在搞什麼鬼?難道說在他不問世事的這幾個月裏,這個世界已經被外星人給顛覆了嗎?
用力推開門,章翼衝進自己的房子,纔要張嘴出聲,自己就先嚇了一跳。
這是他家嗎?
抬頭看看天花板,沒錯,是他買這棟房子時特地挑選的造型藝術燈,壁紙的花色也一模一樣,所以這是他家。
但是,他傢什麼時候有這張沙發的,他怎麼忘了!還有茶几,上頭有鋪這樣的琉璃被稱嗎?他得仔細想一想。
總之,他印象中的家一定不是這個樣子。
不過,這些都可以晚點再說,先找到那個外星來的卡通女孩纔是最重要的。
“裴……戀……”這樣叫她的名字他覺得有一點拗口。
沒有人回答。
“RX2407——”
還是沒有人回答。
“到底有沒有人在?”他開始不耐煩起來,卡通女孩難不成還會隱身術或縮骨功?他下意識把擺在沙發旁的古董大花瓶搖一搖,“你在裏面嗎?”
真的當自己在演科幻片。
找着找着,裴戀忽然跳出來,把他嚇得當場倒退了四五步。
“呼……你從哪跑出來的?”他餘悸猶存的指着她的臉,活像看到鬼。
裴戀笑得燦爛,純真的像個天使一般,這是指如果能換掉她身上那套戲服的話。
“餐桌底下啊!下頭的蜘蛛網密的跟五行八卦一樣,清都清不乾淨。”她的頭頂上還牽着幾縷蜘蛛絲呢。
他不自覺伸手替她撥下,可動作纔到一半,他就意識到自己的不尋常。
怎麼會,他的厭女症呢?該不會不藥而癒了吧!還是這個病症對外星小女孩不會發作?
“喫飯嗎?我準備好了,還是你要先洗澡?”
她偏頭的樣子,老實說滿可愛的,眼睛還閃閃發亮。
有多久沒接觸這樣的女生了?他在心中暗忖。
“你在發什麼呆?”裴戀突然出聲,漂亮的臉蛋近距離的在他面前放大。
“你……你做什麼?”嚇死人了。
“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呀。”裴戀收回踮起的腳尖,向後退了一步。
“我先去洗澡好了。”他察覺到她的退縮,有點於心不忍。
“那好,我去幫你放洗澡水,換洗衣物和浴巾我已經幫你擺在旁邊的架子上。”可沒一下子,她又蹦蹦跳跳的從他身旁越過。
聞到從她身上散出淡淡如蘭的幽香,章翼不禁旁徨了。
怎麼回事?想他章翼叱吒新聞界,當各家頭版以大篇幅介紹黃金單身漢的他的時候,再多主動投懷送抱的美女他都沒有動心,除了一直鍥而不捨的蘇菲……
他甩甩頭,想甩掉腦中又恣意亂竄的過往,他恨不得忘記的過往。
看着在廚房、浴室穿梭來去的小小身影,他驀地感受到一股久違的溫暖竄上心頭。
也罷!古時的貴族不也都養了一羣無三小路用的食客嗎?至少他的這個食客比起來手腳勤快些,而且以他章翼現在的身價來看,就算多來十個食客都沒有問題。
就當成是童子軍的日行一善好了。
餐桌上,章翼看着滿桌的山珍海味,不禁傻了眼。
今天喫早餐時,他就嘗過這個小女生的手藝了,不得不承認她很厲害。
在這個生活全面電腦化的時代,要喫飯只消動個指頭、按下一個鍵,不論是臺菜、港式、意大利菜或日本料理等應有盡有,二十分鐘內,就會有人宅配服務到府,所以現在一般女孩子根本懶得踏進廚房一步,更遑論洗手做羹湯。
而桌上這些看起來色香味俱全的菜餚,竟然全是出自這個年紀輕輕的女孩手中!不管這些是不是她的專業,至少光憑這點,就足夠令他刮目相看。
只是,今晚是大拜拜嗎?還是等一下還會有五六個以上的大男人過來喫飯?不會是隻有他們兩個人喫吧?
他抬頭問:“等會兒還有人要來嗎?”
裴戀一時聽不懂他的意思。 “你有請人來喫晚餐嗎?那我再進去弄幾樣小菜出來。”說着,她起身準備往廚房走去,他一把跳起來抓住她。
“我不是那個意思——”千萬別再煮了!她當他是豬嗎?今晚餵飽飽,明早就可以宰了祭神?見她一副不解的眼神,他趕緊道:“我是說,這麼多菜,我們兩個喫得完嗎?”
這麼多食物,約莫可以救活非洲整個村莊的人了。
“當然可以。”她笑嘻嘻的回答他,又坐了下來準備開動。“你飯前禱告嗎?”她拿着筷子問他。搖搖頭,他以前根本不相信鬼神或宇宙之說,不過自從認識她以後,這種想法正慢慢的轉變。
有時他真的覺得和她是不同世界的人,舉止行徑常搭不上線。
“好,那我們開動吧,你多喫一點。”她的手在菜餚上揮舞了幾下,他的白飯上頭就多了半座小山般的菜。
“我自己來就好,你自己也趕快喫。”他可不想連端飯碗的手都被菜餚給淹沒了。
“那我就不客氣 !”她雙手合十對他拜了下,隨即自己也開動。
“你——”章翼才扒沒兩口飯,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
她……她很餓嗎?否則怎麼他才夾了一隻雞腿,方纔的全雞只剩下骨頭。還有剛剛盤子裏明明有八條香腸,是他眼花嗎?怎麼現在只剩兩條?
難不成是他的屋子裏頭養了老鼠,專做五鬼搬運的工作?他忍不住彎下身子,上下左右找尋鼠輩的蹤跡。
“你怎麼了,在做伸展操嗎?”裴戀一臉疑惑的看着他,喫飯不喫飯,身體在那彎啊折的幹什麼,不怕會消化不良?
“沒、沒有。”他趕緊把身子坐正,立刻發現蔥爆牛肉又少了半盤,而這回可是被他當場逮個正着。
沒錯!全都在她碗裏。剛剛那些菜也一定全進了她的肚子裏。
他看看自己的碗,一隻雞腿才啃了一半,天,她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你很餓嗎?”她的喫相端莊斯文,沒想到“肚量”卻如此驚人。
“還好。”她頭都沒抬的繼續喫她的飯。
還好就喫這麼多,那要是真餓了……
章翼訝異的看着她手不停、嘴不停的把桌上的食物全吞到肚子裏。
“你不喫嗎?”終於,裴戀察覺到他的“異樣”,放下手中的碗筷,“還是我煮的菜不合你胃口?”難過的微低下頭。
章翼趕緊搖搖頭,她煮的東西真的很好喫。
“那你是生病沒食慾嗎?”她緊張地站起來,在他疑惑的注視下走到地面前,用自己的額頭輕輕貼覆上他的,檢視他的溫度。
“咦?沒有發燒啊!”她努着嘴道。
章翼的臉卻在此刻紅透了。
被這樣一個天真無邪的女孩子近距離觸碰,這還是他的第一次。
而她那冰冰涼涼的肌膚嫩得跟滑溜一豆腐一樣,讓他的心中起了奇怪的感覺。
他僵硬的別開頭,把她的手留在空氣中,“我沒事,我們繼續喫飯。”低着頭猛扒飯,像是要掩飾自己的心虛。
裴戀一點也不知道章翼的想法,只感覺自她來以後,他似乎刻意和自己拉開距離,可是,明明是他自己呼喚愛情賞金獵人的呀!
還是,他不滿意她?
第一次有人質疑她的能力。
她臉色微變,有點受傷的收回手走回自己的位置,忽然喫不下飯。
“我喫飽了,等會你喫完先到客廳坐一下。”她一溜煙鑽進廚房,讓他來不及反應。
章翼愣了愣,這才後悔自己方纔的舉動。
是他自己太龜毛了,把人家女孩子的好意當成瘟疫般小心防着,難怪她會不高興。
他該怎麼跟她道歉?他頭疼的想着,卻沒察覺不知從什麼時刻開始,他已經過分注意這位亮眼的女孩子。
“今晚的菜很好喫,謝謝你。”
當裴戀端着水果切盤出來時,他彆扭的和她道謝。
她的梅花燉肉燉得剛剛好,香Q滑嫩,入口即化;什錦炸蝦口味獨特,香酥爽口,讓人齒頰留香,一點都不輸給外頭五星級大廚的手藝。
“真的嗎?”裴戀眼睛發亮,把水果盤放在桌上。
太好了!他這樣說是表示欣賞她的料理吧!剛纔有點兒受傷的心一下子平復了。
不枉費她忙裏忙外一整個下午。
“你喜歡喫的話,我以後天天做給你喫。”她笑得好不燦爛。
連她也沒察覺,一絲絲奇異的情感悄然飄落在兩人的心田,某樣神祕的東西正無聲無息地萌芽——
章翼坐在客廳沙發上構思另一個CASE留的時候,忽然一抹黃色身影撲到他眼前,是裴戀!
他已經很習慣她的神出鬼沒,連眼都沒抬一下的問: “怎麼了?”
“我事情都忙完了。”
他下意識抬眼,發現她笑得如耀眼的太陽,不禁鬆了一口氣,看來方纔的事她沒記掛在心。
“謝謝,你也休息一下吧!”他難得對她和顏悅色,不再把她當成胡言亂語的小丫頭。
這個女孩的確不簡單!
這間大房子至少堆積了三個月以上的灰塵雜物,她竟然只花了一天就處理完畢,這不是奇蹟是什麼!還是,她是政府掃除大隊派來的專員?
“我今天做了很多事喔!我把玻璃都洗乾淨了,還把地拖三遍再打兩層蠟,還有把浴室的馬桶、磁磚都刷過兩遍,再把冰箱……”裴戀開始扳起指頭一樣一樣數給他聽。
第一次遇上這種CASE,任務都還沒進行,她卻忙得像個女傭,還好這點雞毛蒜皮對家事能力一等一的她來說並不算多大的問題。
“謝謝你。”發自肺腑的致謝。
“現在我反而不知道要做什麼。”她噘着嘴搖晃着腳。
“看電視好了。”
“我不喜歡看電視。”
“那你先去睡覺,忙了一天也累了。”
“現在才九點,我還不想睡。”
“那你想幹嗎?”他放下手中資料,瞅着她。
“你陪我聊天嘛。”扯了半天,原來這纔是她的真正目的。
章翼看着她流露出來的期盼眼神,卻狠下心拒絕,“不行,我工作還沒做完。”
“可是不聊天,我就沒辦法得到我要的資料,達成任務的時間就會往後延。”裴戀不禁皺着眉頭。
她必須先摸透僱主的個性,才知道從哪下手進行任務。不過,先前的CASE她倒是都沒善盡到這一點職責,任務很快就達成。
這全都拜她長得人見人愛所賜,她得意的在心理想着。
“你當這什麼賞金獵人多久了?”章翼忽然對她口中的任務很感興趣。
裴戀想了想後回答,“快半年了吧!”
“當賞金獵人有什麼好處?”他很想知道是什麼東西吸引她這樣花樣年華的小女生,去從事這麼奇怪的行業。
“賺錢啊!在這個以錢爲導向的時代,很多事情不都是向錢看嗎?”裴戀毫不諱言自己入行的動機。
“錢?幹這行可以賺很多錢?”看她回答得跟真的一樣,他就愈來愈好奇。
“不一定,看人吧!有的人常常被召喚,賺的錢當然就多,而有些人乏人問津,到最後只好被迫轉行,這個行業其實也是很現實的。”
“那你呢?生意好嗎?”
像她長得這麼漂亮,能力又強,一定常常被人召喚。他忽然感到很不是滋味。
但這奇怪的念頭很快就被他甩開。
“還好啦!銀月戰士沒什麼知名度,聽起來又好像亂兇狠一把,不像姐姐,一聽代號就知道是個溫柔的好女人。”裴戀笑着回答。
他發現她是個愛笑的女孩子,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她的臉上都掛着甜美的笑容。
照理來說,像她做這樣以利益爲導向的工作,他應該嗤之以鼻纔對。
但在她身上,他卻嗅不到一絲二亳的銅臭味!他忽然欣賞起她來。
現在科技發達,人和人之間爾虞我詐,就連親人之間都變得疏離、冷淡,可是從她的談話中,她和姐姐的感情好得很,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你們姐妹很親?而且還都是賞金獵人?”
裴戀點點頭。“嗯,姐姐是最照顧我的人。”只是一句話,但裏頭卻包含了姐妹之間無限的情意。“我知道了。”章翼開始相信她說的話,也許是因爲她那雙比誰都真誠的眼睛。
“喝酒嗎?”他起身走到吧檯,打算替自己倒杯酒。
裴戀先一步看穿他的心思,中途攔截他,“我幫你倒, 2014年份的紅酒好嗎?那年歐洲產地的葡萄產得最好。”
沒想到連這她都清楚!
章翼不得不打從心底佩服,她的事前準備工夫真是到家。
裴戀手上拿了一瓶紅酒和兩隻高腳杯放在桌上,之適年份產的紅酒市面上幾乎沒在流通,要不然就是要價比差不多年份的紅酒貴上十倍,你竟然一次收藏了兩瓶!真令人嫉妒。”
“這點我倒不清楚,我喝喝看。”他伸出手。
這酒是蘇菲送他的,他一直將它們擺在酒櫃中,還來不及找時間和蘇菲舉杯共飲,她就移情別戀,真是諷刺。
“等一下!酒開瓶前必須先冰鎮三小時,開瓶後再醒酒十分鐘,酒還沒醒前嚐起來會有點澀澀的,過一會兒味道纔會入甘,那時纔是品酒的最佳時機。”
裴戀轉了轉酒瓶,高舉瓶身在日光燈下照着,“哇!酒質純淨不含渣,真是一等一的極品。”她誇讚。
“是嗎?”他跟這酒一點都不熟,哪知道啊。
“相信我,這些也是我們必備的專業知識。”在成爲愛情賞金獵人之前,她接受過的訓練之多、之雜,其辛苦不足與外人道矣。
章翼有點汗顏,裴戀年紀輕輕就這麼厲害,而他這老頭就只會搞一些程式,好像有點不知上進。
“好了,應該差不多了。”裴戀替彼此的酒杯斟了七分滿。“乾杯!敬——”高舉酒杯向他致意,理由卻一時想不出來。
“敬我們的認識好了,也算有緣,乾杯!”章翼舉杯和她的相碰。
“對,”裴戀很興奮的說,“敬你召喚我出來,敬我們的同居生活開始。”她的月牙眼眯成一條縫,仰頭將酒飲盡。“今朝有酒今朝醉,真是好酒!”她倒詩情畫意起來。
“對了,你是怎麼知道有人在呼喚賞金獵人?”難不成只要閉上眼睛數一二三,就會平空變出一個人來?
“這是一種感應波長,我們每個賞金獵人身上都裝有特殊的波長接收器,不論多遠都沒問題。”“任何人都可以召喚你們嗎?”
裴戀搖搖頭,“只有特定的某些人而已。”
章翼對這個回答更疑惑了,所以又複述了一次,“特定的某些人而已?”
“對啊!”她再替彼此斟了杯酒,“傳單內容並不是人人都看得到,而且就算看到了,有些人就算默數到一萬都不會有東西掉下來。”
“這麼說我算很特別了?”因爲酒精的關係,他慢慢放鬆下來。
“也可以這麼說。”裴戀仔細的盯着他瞧,發現他的臉似乎不像初見面時那麼兇惡……
“爲什麼接下我的CASE?我其實並不多特別。”他現在只是一個整天窩在家的無趣男人而已,再也不是以前能呼風喚雨的章翼。
“這要問我姐才知道。”她也不知道一向細心的老姐竟會出這種差錯,重複接下CASE不說,還軋時間軋到必須要她來代班,若非她前一個任務已圓滿達成,章翼這裏只怕就要開天窗了。
“那等任務達成之後,你就會離開?”問題脫口時,章翼的心中竟竄出難捨的感覺,令他一時怔忡。
“呃?”裴戀也愣住了,她竟不知該怎麼回答。
原本就是當給了委託人一個愛情夢之後,她領取酬勞後便功成身退,但這樣的理所當然在面對他時,她卻變得難以啓齒,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我不清楚,你的案子承接人是我姐,也許任務到一半就換她接手也不一定。”話說出口,她心中竟莫名變得沉甸甸,像壓着什麼東西似的。
“原來是這樣子。那你們一個CASE大約需要多久的時間?”不知爲什麼,章翼覺得自己必須問個清楚。
“不一定,從幾天到幾個星期、幾個月都有,全看承接人自己來決定時間長短。”
幾天!也有時間這麼短的?等他的CASE完成後,她又會去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一種像要掉進黑洞裏的窒息感覺令他快喘不過氣……
他在想什麼?這是她的工作,他無權過問,但只要一想到她曾幫那麼多的男人制造過愛情夢想,他就揪着一顆心。
那些男人是誰?他們的條件如何?她是那麼樣的美好,那些男人是不是都愛上她了!
他焦躁的胡思亂想着,一點都沒察覺到心已經偏離原來的軌道。
裴戀又接着解釋,“如果委託人的品格或行爲有問題的話,通常這個釁留就會直接中止,這個委託人從此變成拒絕往來戶。”
“那過程中你當真的投入過感情嗎?”他口氣急促的追問。
“不行!這是幹我們這行最大的禁忌。”
裴戀沒跟他說的是,她根本還沒遇到她想爲之付出真心的人。
聽着她的回答,章翼一方面感到放心,一方面心卻又揪得更緊。
她不會投入真感情,是否也意味着她對他也是如此?
他們之間存在的是一紙缺乏白紙黑字的契約,只要任務一達成便一拍兩散,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我知道了。”他冷冷的說,臉上難得的溫暖又不見了。
空氣中突然透着深沉的疏離感,裴戀細心的察覺到了。
這樣表現的章翼,竟讓她手足無措起來,他和她曾負責過的所有委託人都不一樣。
之前她所承接的CASE,幾乎都不用花什麼心思去經營,委託人就會不可自拔的愛上她,也許該說她有當愛情賞金獵人的天分吧,也或許是她天生就有讓人喜愛的魅力。
反正每每在短時間內她就能收到近乎完美的成效,讓其他在口才、交際手腕上下過苦功的愛情賞金獵人羨慕得牙癢癢的。
但章翼很特別。
在他一身淡漠之中卻夾着淺淺的柔情,而這種衝突矛盾的氣質,總會不自覺的吸引她爲他做更多的事。
這感覺有點像是期盼被媽媽獎勵的小孩子般。她當愛情賞金獵人這麼久以來,第一次出現這種奇妙的感受。
只是,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這僵硬的氣氛。
“對了,過兩天我把該做的家事全都做完,再幫你修剪一下頭髮,放心,我的技術好得很。”她自信滿滿的挺胸自我推薦着。
章翼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腦後。
哇,他的頭髮什麼時候長這麼長?他都不知道。
以前他最注重門面整潔,並不是因爲他愛漂亮,而是他認爲一個髒兮兮的人,就算能力再好,又怎麼可能被大家相信、承認呢?
然而生活一頹靡,這些基本禮儀便沒再多注意,現在她提起來,他才真覺得自己好像太蓬頭垢面了一點。
“那就先謝謝你了。”
他客氣有禮的同她道謝,再度拉出彼此的距離來。
“不客氣。”她站起來把酒和杯子都收了起來,再走回他的身旁,“好了,小酌有益身體健康,多了就會傷身,今晚就到此爲止。”她叉腰命令他。
章翼發現她愈來愈有女主人的架式,難道這也是她的職業本能所致?
“我想睡了,哈——”忽然,她很不文雅的打了一個大呵欠。
“那你早點去睡,晚安。”他發現自己好像一個溫柔的父親在關心女兒,不會吧!他該不會未老先衰了?
“那你呢?”裴戀揉揉眼睛,一臉單純無辜的問他。
“我工作還沒做完,晚一點再去睡。”章翼遲疑了一下,才摸摸她的頭,像哄孩子似的。
知道她的工作禁忌後,他有部分的心退回到原本還不認識她以前的角落。
這樣就好,不應該再有太多的羈絆圈住彼此。
這樣的關係,雖不令人滿意,卻也不至於危險。
也許這樣就夠了……
“好。”也許是真的想睡了,裴戀柔順的一點都不像原來活潑好動的她。
她突然踮起腳尖在他頰邊輕輕碰了一下,“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喔!”
看似反射性的舉動後,她拖着小小的身子走上樓梯,走到一半,卻停下來低頭看他。
章翼也正好抬起頭看她。
眼波交會的那一剎那,似乎有什麼伴隨着她的香氣竄進他的心,心震顫了好大一下。
相視雖是無言,一切卻已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