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喫冰淇淋。”裴戀指着離他們不遠處的冰品飲料攤說。
章翼點點頭,二話不說就走到大排長龍的隊伍裏,去買了兩支近三十公分高的霜淇淋。
回來時,他卻發現一個約莫四歲的小男孩抱着裴戀的腿不放,而她正彎着腰不知道和小男孩在說些什麼。
“怎麼了?”他問。
裴戀抬頭見是他,便和他解釋,“不知道是誰家小孩,突然衝到我旁邊說要跟我玩。”她已經牽起小男孩胖嘟嘟的手。“你的爸爸媽媽呢?”蹲下身笑問着小男孩。
“我要跟你玩。”小男孩說得模糊不清,但她仍是聽了出來。
“可是,你的爸爸媽媽會擔心喔!”她點了點小男孩的鼻尖。
“我不管啦。”小男孩乾脆一把將裴戀抱住,紅通通的臉蛋煞是滿足。
“喂!”
看到小男孩這樣的舉動,章翼忽覺很不是滋味。
“好,好,那姐姐帶你去玩。”裴戀倒是不以爲意的笑着,親切的拍拍小男孩的肩膀。
“那他的爸爸媽媽呢?”章翼臭着臉看着小男孩,嘴裏問着裴戀。
“只好邊走邊找 !”她攤攤手,一把將男孩抱了起來。
這下章翼更氣了,看着男孩笑嘻嘻的臉龐,他忽然有股衝動想把他抓去園區的服務檯報走失孩童。
遠遠的驀地聽到有人在呼喚,小男孩回頭一看,對着迎面奔跑而來的一男一女揮着手,“爸爸,媽媽!”
裴戀知道是他的父母找來了,趕緊抱着他迎上去。
在經過一陣捨不得的拉扯、溝通以後,父母親感激的抱着正舔着霜淇淋的小男孩離開,裴戀則是笑意盈然的和他們揮手再見。
“你好像很受歡迎?”章翼終於忍不住嘀咕。
這小男孩這麼小就挑美女搭訕,長大了還得了。
這個裴戀真是的,被人搭訕了還一點警覺性都沒有!
“有嗎?”她這才轉頭看他,順手接過他手上僅剩的霜淇淋。
“哇,好冰喔!”她吐吐舌扮了個鬼臉,大熱天喫冰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至於方纔章翼說的話,她根本沒放在心上。
“我說你——”她忽然拖着他往旋轉咖啡杯走去。
“我要玩那個,走啦!”
章翼凝視着她飛揚的笑臉,一下子被她的赤子心感染,忘了方纔的抱怨。
他拉住她停下來,指着遠方,“走,我們去挑戰那個!”
他發現自己陪她玩了幾乎所有平面的遊樂器材,甚至連旋轉木馬、小火車他都拉下老驗裝可愛陪她。
可他們卻連一樣立體的遊樂設施都沒玩過。
裴戀皺着美麗的小臉,小小聲的說:“可是……我會怕。”縮在他後頭,死也不肯前進一步。
別看她天不怕地不怕,卻有輕微的懼高症,對於這類型的遊樂設施向來是敬謝不敏。
“原來你也會害怕啊!”章翼轉過身來取笑她。
“難道你沒有弱點?怎麼可能?”裴戀不甘示弱的反擊。
“別怕啦,我會保護你。”他瞅着她,握了握她的小手。
“那……好吧!”
在章翼朗朗的笑容擔保下,裴戀勉爲其難的點點頭。
“別緊張。”他彎低身子對她說。
在排隊等待的時候,她心跳愈來愈快,還好他一直都沒放開她的手。
可在蕩高到超過兩百四十度的太空飛船上——
“耶——”
章翼大無畏的將右手高舉呼喊,而她則是用雙手緊緊的壓住自己的眼和胸口,深怕它們會承受不了這強大的壓力而跳了出來。
“別怕,想象我們正在飛——”他靠近她,厚實的聲音在她耳邊飛揚。
裴戀點點頭。
雖然還是很害怕,但她試着把自己完全託付給他,在他溫柔而堅定的掌心中,他們一起做了一個飛翔的美夢。
在太空飛船終於停下來時,她發現他的手環着她的肩,他的環繞是那麼有力、那麼令人心安,把她的恐懼一點一滴的融化了。
“別怕,有我在。”章翼露出潔白的牙齒,用濃濃的關心把她包裹住。
裴戀點點頭。
儘管蒼白了臉,她的心情卻是出奇的亮麗。
因爲有他在,所以她不怕。
接下來,愛挑戰的章翼拉着她去玩約二十層樓高度的迴旋自由落體,膽小的裴戀當然嚇得冷汗直冒。
“不去的人是膽小鬼。”
這一句話正好抓住她最受不了人激的弱點,果然,她很快的就硬起頭皮答應,“走,誰怕誰。”
在機器升到最高的位置時,章翼興奮得像個孩子似的拉着她說:“裴戀,快張開眼睛,我們又飛起來了。”
“我纔不要。”但裴戀死也不肯將緊閉的眼睛打開一咪咪。
拜託,二十幾層樓的高度耶!已經超過她心臟所能負荷的最大極限了。
她緊緊抓住他的手臂,惟恐自己就這樣掉了下去。
“你再不睜開眼,我就要親你了——”
“你無——”當裴戀張開眼啐他無聊時,自由落體竟突然凌空轉了一圈後失速墜落。
“哇——”她驚恐的看着自己從二十幾樓的高度墜落,因爲她根本來不及閉上眼。
下來到地面停留約兩秒以後,他們被連人帶機器的拋入深深的湖水中再彈射回地面,章翼用兩手撐住雙腿發軟到幾乎要跪在地上的裴戀,欣賞的摸摸她頭說:“你真勇敢。”
裴戀渾身都溼透了,她倚在章翼的臂彎咳着,“咳!咳!”剛纔沉入水中的剎那,她喫進了不少水。
章翼貼心地拍着她的背,看到她這樣難過,他竟不忍起來。
“你還好吧?”
驚訝的發現自己對她的在乎。
他的心情到現在一直都是糾結成一團,今早他衝動的抱住了她,卻一直不敢去了解她的想法。她會討厭他的舉動嗎?還是礙於他是委託者,爲了給他愛情的感覺,所以她只能無奈的接受?除此之外,他隱隱恐懼着她即將離去,針刺般的不安像一張晦澀的大網,兜頭朝他蒙下。
而他只能將這些複雜的情感藏起來,不讓她發現。
“那當然,我可是株很強悍的小草,知道了就千萬別對我不好喔,”吐出污水,她跳起來勾住他的肩膀,佯裝堅強的笑着恐嚇他。
“我知道,我可是領教過你的‘雄壯威猛’了。”章翼看着她近距離美好的面容,心情愉悅。
“別太崇拜我。”他都這樣說了,她就算心中有再多的苦水怨言,也只能吞回肚子裏。
“啊!對了,呃……沒有啦!”她又止住了。
“怎麼了?”
裴戀搖頭。
其實,她剛剛突然很想問他在自由落體上說要親她是怎麼一回事,只是隨口說說?還是,他真的想親她?
但她問不出口。
雖然她表面上是一個爽朗自主的女孩,但這並不代表她沒有小女孩的羞澀心思啊!
“沒事就好。”章翼笑着說,心中卻覺得感慨。
方纔在自由落體的頂端,他看見她無助害怕的模樣,多想將她擁入懷中呵疼,他好希望她是他的——
他如被當頭棒喝,倏地變了臉,這樣激烈渴望的想法,即使面對蘇菲,也不曾有過。這代表什麼?
他突然覺得疲累,轉過身,指着前方的樹陰,“我們過去那休息一下。”
這幾日來的情緒轉折太大,就像坐雲霄飛車般的忽上忽下!他都快不知如何面對這樣的自己。裴戀直盯着他,自然看到他遽變的神色,心情也跟着沉了下來。
“你累了嗎?造是不高興?”她佯裝輕快語氣問他。
他是怎麼了?不喜歡她這樣陪他嗎?還是,他覺得她很煩?好多好多負面的情緒在她腦中亂竄,也許他只是無意,心細的她卻牢牢記在心上。
“走吧。”章翼什麼也沒說的拖起她的手就往前走。
才走到一半,他卻突地暴喝:“可惡!爛蟲子!”皺眉大掌用力往空中一抓,隨即攤開手掌。
裴戀好奇的湊上前觀看,只見到一隻通體青碧、宛若飛蚊大小的蟲子躺在他掌心。
“這是什麼呀?”她不解的問。
“監控雷達。”
“監控雷達?這?”
不過是隻蟲子罷了,又怎會跟雷達扯上干係?
“不,這裏頭有玄機。”
章翼低頭輕輕把蟲子翻過來,按壓它肚腹一下,竟跳出一個極細小的乳白色顆粒,他迅速的把它接住。
“喏,監視晶體。”他把手指放到她眼前。
“真的耶!你怎麼知道?”
它小得她差點看不見了,他怎麼會這麼清楚?
“這東西的研發我有參與。”
媒體或記者最常用它來獵取新聞或探人隱私,他現下終於能體會什麼叫做養虎貽患。
“它是來監視誰的嗎?”
“我不知道。”章翼聳聳肩,卻不打算接續這話題。
他像瀉恨般用力掐碎監視晶體。
“哦。”裴戀明顯察覺他不想多說。
既然他對她有所隱瞞,她也不想多問。
“你休息一下。”她默默的跟着他走到樹陰底下,拿出攜帶的礦泉水遞給他,章翼接過礦泉水就口要喝。
“你小心點,別喝那麼急。”雖然心情有些低落,她仍是無法狠下心不理他,拿起手帕輕輕替他嚓拭脣邊的水漬。
或許對他而言,她只是個愛情賞金獵人,沒有其他的意義。
忽然,一聲喀擦的聲音同時驚動了他們,那是按快門的聲音。
“是誰?”
過往的經驗讓章翼下意識的抬手擋住臉,一邊站起來想看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還是有人在惡作劇?
只見一個頭戴鴨舌帽,帽緣壓得低低的年輕男子正對着他們兩人又按下兩次快門。
“你幹嗎?”章翼整個怒氣被激了上來,放下手,衝動的要跑上前揪住年輕男人的領子。
又是一個查探人隱私的八卦記者嗎?
自從那一次重挫之後,他都已經退到世界的後頭,他們還要他怎樣?
倒是裴戀不明所以,緊跟着他站起來,情急下抓住他要衝出去的身子,“你怎麼了?”
這樣反倒又給了年輕男子一個良好的取角鏡頭,他又按了次快門。
“你走開!”章翼怒氣騰騰的甩開她的手臂,往前衝去。
抓到那個記者,他非把他的相機砸爛不可!
“混賬!”他用力撥開從一旁擁到眼前來的人潮。
可惡,這些人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這時候冒出來,“你別走,可惡!”他對着男子逐漸遠去的背影大罵。
然而隔着洶湧的人羣,年輕男子甚至有恃無恐的轉身立正,掀掀帽子對他示意,而後才轉身跑離。
章翼閃過擁擠的人羣,還差點撞倒孕婦,但因爲時值用餐時間,人潮大都打他前頭的步道經過,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年輕男子離去。
若是隻有他被拍到還沒關係,面對媒體,他早練就一副百毒不侵的金剛之身,但現在連裴戀都被扯了進來。
他不知道接下來的情勢會怎樣發展,而單純無辜的她,會不會受到傷害?
“章翼,喫早餐了。”
裴戀站在他的房門口,已經朝裏頭喊了第三次了。
“你再不出來,我就要進去 。”終於她捺不住性子,把門打了開來。
可裏頭連個鬼影子都沒瞧到。
她滿心疑惑的走到客廳坐下,自從昨天從遊樂園回來以後,章翼一句話也沒說就把自己關進房間,連晚飯也沒出來喫,一早就又不見他的蹤跡……
她好擔心,他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
他一直是那麼沉穩,令人放心,到他這裏這麼久,她還不曾見過焦躁勃怒的他。昨天那個拍照的男子到底是誰,竟有本事把章翼攪得一團亂?
沒讓她胡亂猜測很久,事情很快的就有明朗的進展。
她按照往例拿出自己的掌上型電腦並開機連上網路以後,眼光便不得不被新收到的電子郵報上頭斗大的標題所吸引住——
揮別舊日情傷重尋美麗真愛
遊標一點,一長串報道立刻跳了出來。
刊登在上頭那大幅的照片不正是昨日她和章翼在遊樂園休息時,她替他擦拭脣邊水漬的情景?她心急的再往後看下去。
<本報訊>
半年前,和當紅知名模特兒蘇菲分手最有價值的單身漢章翼,在沉寂了幾乎半年的時間之後,昨日在XX遊樂園被人看見,據說他陪伴一名年約二十歲的漂亮女子在園區內度過一個快樂的上午,兩人狀似親密,推測應該是章翼現任的女朋友。
當初,美豔名模蘇菲被媒體拍攝到上空裸照,當時她正與一知名石油大亨於愛琴海度假,消息曝光後,隨即傳出兩人分道揚鑣的消息,一代媒體金童也從此在新聞界銷聲匿跡,這中間有謠傳指出章翼因爲受不了戴綠帽的打擊而精神崩潰,現人正在國外接受權威精神科醫師調養。
不過昨日在目擊證人及照片的指證下,證明一切謠傳不過是空穴來風,章翼不但一如往常的英挺煥發,更已重新交往一美麗佳人,恩愛幸福得讓人眼紅,而且章翼似乎對這個甜蜜的女孩保護有加,過程中還差點對本報記者大打出手……
裴戀看着報道,終於有點明瞭昨天發生的事情。
報道最後刊登了他和蘇菲的個人檔案介紹,終於印證她之前的猜想,他真是現正當紅的晶憶科技新貴,而且還是當中數一數二的翹楚。
原來他是名人啊,她卻有眼不識泰山。
郵報一旁還附上章翼前任女友,也就是世界頂尖名模蘇菲的美豔照片,她低頭看看自己,忽然自慚形穢起來。
他是公認前途不可限量的黃金單身漢,就連曾交往的對象都是出色美人,看看自己乳臭未乾的模樣,媒體說她是個美麗佳人,還真是太抬舉她了。
更何況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名不見經傳的愛情賞金獵人,章翼一定看不上這樣的她。
她忽然難過起來。
離了線,關上電腦,喪氣的躺在沙發上,懊惱的嘀咕着,“死章翼、臭章翼,你怎麼都沒跟我說你這麼有名!唉!”她又嘆了口氣。
像章翼這樣出色的男人,要什麼樣的女人哪有不手到擒來,爲何他會召喚愛情賞金獵人?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當她想到他昨日的表現,一切就變得很合理。
她多少能明白身爲公衆人物的悲哀,連一點點隱私都會被全掀在陽光底下,隨時隨地都會有人在窺同自己的生活,那樣的日子跟在牢籠裏沒什麼兩樣,所以昨天他纔會那樣生氣。
也或許是她並不是他的女朋友,只是一個愛情賞金獵人,大家的誤會帶給他很大的困擾……
她的心悶悶的,第一次厭惡起自己賞金獵人的身份來。
如果當初不是以這種方式出現在他面前,他們會不會有比較單純而美麗的發展?
如今,牽扯進太多利益和其他複雜的因子,感情已不再那麼透明純粹了。
更重要的是,他會不會只當她是一個賺錢至上的愛情賞金獵人而已,等她的任務達成,他付了酬勞之後,便一腳把她踢開?
“嗚哼……”一想到這她就好難過,心痛得像被抓皺起來似的。
她趕緊蹲下來急促的吸氣、吐氣,從小到大,她不曾這麼難受過。
如果當初沒答應姐姐,暫時先幫她接下這件案子就好了。
她小小孤單的身影蜷縮在地板上,像一個被人遺棄的孩子般。儘管如此,她還是急切的渴望見到章翼。
他什麼時候會回來呢?她好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