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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鍾點情婦》 / 菱葳 / 第8章 / 共11章

睜開眼,屋內一片閱暗。裴戀她忽然想起今早發生的事,身子冷顫了下。

摸摸頰邊猶溼的淚痕,她知道自己一直在流淚,但再多的眼淚也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

怎麼辦?章翼討厭她,他說不希望再看見她,最後還拋下她一個人在這棟大房子裏……

她眼一眨,淚又無聲無息的滑落。

“嗚……嗚!”她努力壓抑哭聲。

這些抹都抹不幹的眼淚好煩人喔,她把小臉昂高,看看能不能止住眼淚流下的趨勢,還是說等這些眼淚都流乾了,她就不會再傷心了?

她無意識的站起身,走到衣櫥前把自己的衣服、物品全都拿出來,一古腦的往大行李箱裏頭塞。

成爲愛情賞金獵人以來,她第一次遇見這樣荒唐離譜的情況。

她從沒把他當成委託人看待,始終都以最單純不過的心來和他相處。她深愛着他,挖心掏肺的對他,卻得到被他轟出家門的下場!

她用力摸一摸鼻子,用手背抹去淌下的淚,坐在牀沿用力深呼吸,想把紊亂的氣息給調勻。“討厭!討厭啦!”

千萬別被打敗!她在心頭不停的替自己打氣,她可是愛情賞金獵人界裏最被看好的後起之秀耶!

“裴戀,不準再哭了!”她大吼着想振奮自己的士氣,但淚水卻流個不停,把她的衣服都給浸溼了。

忽然想起前不久章翼緊緊擁住她、喚她名字的那一幕,那像是好遙遠以前的事了,耳邊似乎還回蕩着他低沉喑啞的呼喚:裴戀、裴戀……

“我在這兒啊,章翼。”她眼神怔忡的自語。

爲什麼她一點都感覺不到他的氣息,他把自己藏起來了嗎?

她按住胸口急欲竄逃出來的思念,終於下定決心離開他——

坐在一間煙味瀰漫的小酒吧裏頭,章翼一杯酒接着一杯喝。

今早才發誓不再做這種傷身的蠢事,沒想到晚上他又破戒了。

“別喝了,連續兩天喝醉酒的滋味是很可怕的。”何平搶過他的酒杯。

“別管我,讓我喝!”章翼想搶回自己的酒杯卻撲了個空,伏在吧檯上喘氣。

“你到底怎麼了?”何平附在他耳邊大聲問。

“裴戀調查我的過去,”章翼說得咬牙切齒,“我最恨這種人。”

何平點點頭。章翼討厭那些像跟屁蟲一樣的記者其來有自,他很能明瞭。

不過他說那女孩調查他的過去,他有點不懂。

“她幹嗎調查你?還是你自己想太多了?”

“她和那些挖掘人隱私的缺德記者沒兩樣。”

“爲何這樣說!”昨晚見過她一次,他不認爲她會是章翼說的那種人。

“她口口聲聲說是爲我好,其實私底下淨想一些敗德的鬼主意。”章翼忿恨的一拳擊向吧檯。

“你怎麼知道?你有聽過她的解釋嗎?”何平一句話就讓他啞口無言。“又或許是她工作前必須先收集有關僱主的資料也不一定。”

聽他這樣說,章翼不禁心慌。

“我說得沒錯吧?”何平白了他一眼。這章翼壞就壞在他性子太過執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

“這我……你……”何平一語驚醒夢中人,他這纔想起自己早認定了裴戀的死罪,壓根沒給她翻供的機會。

“什麼你啊我的,你至少也讓人家女孩子把話說完吧,啐!”

章翼冷靜下來,沉澱這些天的心情後,忽然後悔起自己今天早上的衝動和絕情。

她呢?是不是很難過?他至少應該聽她把話說完。

他倏地站起來,抓起擱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要往外衝,何平卻阻止他。

“你想幹嗎?殺人然後再毀屍滅跡嗎?”他很怕好友一時想不開鑄成大錯。

章翼瞪他一眼,“怎麼可能?我只是回去彌補一些我做的錯事,怕晚了就來不及了。”

“我載你回去。”何平滿意的笑了笑。

這小子總算開竅了,就希望裴戀那小妮子別像章翼一樣衝動。

“好好聽她怎麼講,她一定有她的理由在,聽完你再決定接不接受。”他忍不住又勸。

章翼點點頭,忽然很害怕面對等一下回去後的情況。

她會不會不理他,或是乾脆揍他一頓?但無論她要怎樣發泄,他都會心甘情願的承受。

“我們趕快回去,別讓她等太久,脾氣可是會愈等愈暴躁。”何平有感而發。

像他家的女人就是這樣,等待時間和耐性成反比呀!

章翼看到黑漆漆的別墅,想到裴戀上次昏倒在地板上的情形,讓他連車門都來不及關好就衝進房子。

“裴戀——裴戀——”他扯開嗓門叫她,一邊把牆上的電燈開關打開。

屋子登時大放光明,卻沒看見裴戀的蹤影。

他找遍樓上樓下每個房間,不只裴戀,就連她帶來的行李也全都不見了。

她離開他了嗎?他不相信。

但找遍了屋子,到最後,他只能筋疲力竭的走下樓梯,不得不接受事實。

“她呢?在樓上嗎?你跟她說了沒?”何平笑問。

章翼搖搖頭,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在臺階上。

何平跑到他身邊關心的問:“你怎麼了?還在酒醉?”

他又搖搖頭,發現自己竟然有點呼吸不過來。

“找到裴戀了嗎?”何平總算發覺事情有一點不對勁。

“她走了。”章翼捂着臉發出沙啞痛苦的聲音。

“你說她走了?”

怎麼會?從章翼向他形容的,他以爲這個女孩子擁有天塌下來都不會屈撓的毅力精神纔是。“你到底是怎麼跟她說的?”

章翼心虛極了,久久纔回答,“我說我一點都不想再看見她了。”

是他趕她走的,他後悔不已。

他現在好想聽到她的聲音,就算是大聲責罵他也行。少了她,他才發現這間屋子原來這樣空曠,空曠得像要把人一口吞噬掉一般。

“你這笨——唉!”見他也不好受,何平不忍心再責備他。

“我……”章翼才說出一個字,就發現熱燙的淚水沿着指縫流了下來,連自己都嚇了一大跳。

就算小時候被衆人遺棄,也不曾落過淚,這次不過是裴戀離開他,他竟然……

淚水在他臉上氾濫奔流。

何平嘆口氣,無奈的在他身邊坐下勸他,“別難過了,情況會好轉的。”

“我該怎麼辦纔好?”章翼抬起頭問何平,這纔想起他根本沒問過裴戀從哪裏來、住在哪裏,現在要從哪把她找回來?

“要不,閉上眼睛再默數到三,當初你不是這樣把她召喚來的嗎?看看還有沒有用。”何平想了一會兒建議,這是目前他惟一所能想出的辦法。

章翼點點頭,馬上閉起眼睛照做,就算要他默數到一億一兆都沒問題。

時間在分秒之間流逝,不知過了多久,章翼終於宣告放棄。

裴戀不會再出現了!他整個人委頓的倒在沙發上。

“也許她只是出去透透氣,兜個幾圈就會自己回來。”這句話何平說得很沒有把握。

他只希望章翼不要再頹喪下去,畢竟懷抱着一點希望總比絕望好。

章翼昏沉的躺在牀上,他所有的感覺都隨着裴戀的離開一起被帶走了,他的身軀現下只是一具空殼罷了。

“叮咚!”似乎有門鈴聲,但他聽不太真切。

當電鈴再次響起時,他卻像觸電一般從牀上彈跳起來,整個身子像箭一般衝到去關處。

是裴戀回來了!他心下篤定的這樣認爲。

激動的打開門,朝着門口大喊,“裴戀——”但他失望了。

章翼張大嘴看着站在門口的人兒,長髮披肩,秀麗絕倫,但她不是裴戀!

“我是裴依,代號灰姑娘的愛情賞金獵人,初次見面。”清秀佳人主動要和他握手。

他木然的站立着,忽然想起裴戀曾提過,代號灰姑娘的愛情賞金獵人是她姐姐,心底又燃起一絲希望。

“裴戀呢?你知道她去哪裏?”他顧不得三七二十一的抓起裴依的手追問。

裴依只是淡然的回答他,“裴戀和我交換CASE了。”

“是她說要交換的嗎?”

“是她主動提出來,我只是配合而已。”

“那她會再回來嗎?”把多餘的自尊拋到腦後。

“不可能。”裴依回答得斬釘截鐵。

“是這樣嗎?”章翼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般,轉身走回沙發坐下,心情更加沉重。

看來裴戀不打算原諒他了,這都怪他自己。

“總之,從今天開始,你的愛情由我負責,裴戀不會再出現,你不必擔心她再來煩你。”裴依的話刻薄得很。

“我從沒有嫌過她煩。”章翼落寞的說,現在說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的心橫亙過半個地球,思念着遠方的裴戀。

“可是是你趕走她的!”裴依忍不住脫口替妹妹抱不平。

“我……我不是有意的。”章翼的眼中寫滿愧疚,緊握住的指關節都泛白了。

“算了,反正一切從頭來過。”裴依徑自走進房間,章翼甚至沒感覺她已換好衣服走了出來。“我先替你弄頓喫的。”

她語調清柔得像春風拂過原野,可他懷念的卻是如清脆銀鈴般的聲音。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他不會對裴戀說出那樣重的話。

現在後悔已經太晚了。

當務之急,他得先試着讓自己重新振作起來,未來的事誰也無法說得準,也許未來的某一天,裴戀會再回到他的身邊也說不定。

裴戀癱坐在沙發上,一臉癡呆。

“喫午餐了。”一個沉穩爽朗的聲音響起。

“我不餓。”裴戀有氣無力的應答,又繼續瞪着她的天花板。

“不行,我特地從診所趕回來弄東西給你喫,你敢不喫?你這樣,要我怎麼跟你姐交代?”

“姐——”裴戀低呼一聲,眼眶就紅了起來。

男人蹲了下來勸她,“多少喫一點東西,不然裴依回來會殺了我。”

裴戀看着眼前和善斯文的男子,終於點點頭站了起來。

這個男人是姐姐裴依在多倫多接下的CASE,當初就是因爲他,裴依才拜託她先去接下章翼那邊的工作。現在,聽說他和姐姐要結婚了,她由衷替他們高興。

“你的診所呢?沒關係嗎?”她一邊喫着肉醬面,一邊稀里呼嚕的問。

“我交代一下就跑回來了,裴依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我當然得好好照顧你。”郭亞倫摸摸她的頭,“慢點喫,別噎着了。”

裴戀又溼了眼。他的親切和善頓時融化了堆積在她心頭的寒雪,她激動的衝進他的懷裏賴着,“姐姐好幸運能遇到你這樣的好人,你一定要讓她幸福。”

“我知道。”他拍拍她的背,像哄嬰孩一樣哄她,“你一定也會和你姐姐一樣幸運的。”

裴戀倚在他胸前輕輕搖頭,沒半晌就抽抽噎噎的哭起來,“我……不像姐姐那麼幸運……”

“你一定會的,要對自己有信心。”郭亞倫不停的替她打氣。

裴依離開的前一娩,大致跟他提過裴戀發生的事情,他多少知道她和委託人之間發生的情事,他當然很希望見到他們能有像他和裴依般完美的結果。

“有信心就會幸福嗎?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別騙我了。”裴戀哭得更大聲。

“我……”郭亞倫懊惱的搔搔頭,他不知該怎麼勸下去。

然而他的困惑表情全落入裴戀眼底,她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情緒原來害苦這麼多人,“姐夫,我沒事了啦。”說着,她用手抹掉臉上的淚水。

“真的?”郭亞倫不相信她的情緒轉變得這麼快。

“真的。”她紅着眼微笑保證。

她告訴自己,方纔是最後一次以眼淚哀悼她對章翼的愛,明天起她將不再哭泣。

章翼很不給面子的翻攪盤中的菜,彷彿它們是一堆枯枝雜草般。

“菜不合你的胃口?!”裴依用身上的圍裙把手抹乾,訝異的看了他一眼。

“我不餓。”他好懷念和裴戀圍在餐桌旁共進晚餐的時光。

“你多少喫一點吧。”裴依坐了下來,口氣平淡得不像個愛情賞金獵人。

她來這的目的是爲了蒐集一些對裴戀有利的情報,而非真的要幫章翼編織一個戀愛夢,這原本就是裴戀的CASE,往後也是。

“嗯。”章翼仿如行屍走肉般,現在喫飯對他而言,不過是爲了維持生命而已。

忽然,一串急促的電鈴聲響起,裴依放下手中的碗走到門口。

拉開門,她看見一個高就治豔、風情萬種的美麗女人做作的依着門站着。

咦?這個女人她好像有點印象,叫什麼……蘇菲來着,是目前國際伸展臺上最當紅的模特兒。她來這幹嗎?

“你是誰?”未等她開口,蘇菲先發制人的問。怎麼不是章翼來開門?

輕蔑的瞥了裴依一眼,沒等她回答就徑自推開她往屋子裏走去。

“章翼!”眼光一掃,她在餐廳發現她的目標,立即像顆肉彈般把自己朝他投射過去,章翼卻很不給面子的往旁一站,教她撲了個空。

“你來幹什麼?”他冷冷的環胸瞅着她。

“我好想你。”蘇菲臉上出現尷尬的神色,但馬上被她細心的掩飾過去,款步輕移的走向他。

章翼又往後退,“可是我一點都不想你。”

這時的裴依站在一旁,專注的觀察眼前這一幕,難不成這個蘇菲就是裴戀跟她提過的,章翼念念不忘的前女友?

“章翼……”蘇菲的聲音忽然降了八度,發出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嬌嗲,“你別這樣,我知道我做錯了。”她這回敏捷的衝到他身邊,一把攫住他的手。

章翼嫌惡的抽回自己的手,低聲斥喝,“你放尊重點。”

“我……”蘇菲的眼睛盈滿兩攤水氣,“你別這樣,想想我們的過去啊!”

章翼沒被她的淚水攻勢融化,反而渾身起寒顫。

想想過去的相處?那是噩夢,他可不想再夢上第二回。

“咳!咳!”裴依故意出聲,想提醒他們她的存在。

章翼這時纔想起裴依也在屋子裏。“你能先避一下嗎?”

一邊是嬌豔多刺的長梗玫瑰,一邊是濯清漣而不妖的純淨白蓮,但他仍獨鍾那熱情洋溢的向日葵。

見章翼那麼誠懇,裴依只好點頭同意。她靜靜的回房,在關上房門時,特地留了一條縫好觀察外頭的情況。

等裴依一進房,章翼立刻不客氣的對蘇菲說:“我們沒有什麼好談的。”

很明顯的逐客令,蘇菲卻故意裝傻。

“我還是愛你,我們繼續在一起好不好?”蘇菲拉下臉求他,她不信有哪一個男人能抗拒得了她的魅力。

“我不愛你。”章翼冰冷的回絕。

明明不是冬天,但他的聲音卻比一月的天氣還寒上數倍。

“你別這樣,人家已經知道錯了嘛,你就原諒人家這一次好不好?”蘇菲嬌嘆的聲音連躲在門縫偷看的裴依聽了雞皮疙瘩掉滿地。

章翼徑自走向客廳,蘇菲以爲他要請她坐下,沒想到他卻直直走到大門前,把門打開,“很晚了,你一個人離開的時候要小心。”

蘇菲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冷酷無情的男人,他真是以前那個章翼嗎?

“你一定很恨我當初離開你,但我發誓,再也不會了。”她還抬起手起誓。

章翼無力的搖搖頭,“蘇菲,我對你沒有任何感覺了。”

就算還有一絲很她的情緒,他也會說服自己淡忘,將她徹底從他的世界中清除。

“不,我不相信!”蘇菲猛甩着頭,忽然想起方纔替自己開門的那個女人。“難不成你愛上剛剛那個瘦巴巴的女人?”口氣帶着輕蔑、不屑。

在房裏偷聽的裴依氣得差點衝出來打蘇菲。

這女人怎麼這麼沒品啊?她氣憤的握緊自己的拳頭。長得美一點就了不起啊,難不成每個人都得跪在地上舔她的腳指頭?

這章翼太沒眼光了,他到底是看上這個女人哪一點?除了她的外表和身材以外,其他一無可取之處,這樣的爛女人應該被拿去拌水泥蓋房子纔對。

“不關她的事。”章翼只怕說得太多會橫生枝節,徒增不必要的麻煩。

“那你告訴我原因,不然我不甘心。”蘇菲像瘟狗一樣亂吠,章翼則是根本不理她。

他撥了電話,講了幾句話後便掛掉對她說:“我替你叫了計程車。”

“我不要走、我不要走……”蘇菲真的急了,她可是每個男人心目中的維納斯女神耶,他竟然趕她走!

“再見。”在聽到門外車子喇叭的聲響後,拉起她的手腕,隱隱使力把她往外拉,此刻的蘇菲胡亂喊叫活像個瘋婆子。

很快的,他們的身影和蘇菲的聲音便消失在門外,裴依悄悄把門闔上。

她從頭到尾看完這出鬧劇,深深體會章翼現在一點都不愛這個女人,更別說舊情難忘了,她那笨笨的妹妹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看來她得趕緊打一通電話叫裴戀回來,省得章翼到時真的被這個討厭的女人再度攻陷,那就虧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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