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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懼內大丈夫》 / 張榆 / 第1章 / 共10章

“幫主,咱們在通州分舵的弟兄想請示一下!您日前曾說要前往通州視察,請問預計何時成行?”盞幫長老江盛,恭敬的問向一名面貌性格看似嚴肅的年輕男子。

這名男子正是盞幫第四代幫主關朽蒼,他俊眉微斂。“近日總部業務繁忙,通知通州弟兄近期內恐怕無法成行,過一陣子再決定。”

“是,屬下這就通知下去。”江盛躬身撤回一旁。

“嗯,衆弟兄若無其它要事上稟,令日議事便到此爲止。”關朽蒼道。

今日是盞幫一個月一次的例行會議,冗長的議事裏總有討論不完的問題,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因爲盞幫的勢力與規模實在太大,遍及整個江南,就連蜀州內陸及東三省都有他們的分舵商號。

一百多年前,盞幫由第一代幫主關長青以做織布買賣起家,至今已傳承至第四代,每傳一代勢力就擴大一倍,到了關朽蒼手中更是了得,接手短短三年已將幫務擴大了三倍之多,而且投資更爲大膽且多元化,已由原先的織布巨賈擴展到令日的木產大亨,以及對酒樓、米業、船務等等數不清的產業投資經營,儼然已使盞幫成爲一個組織精良的超級商業王國,幫衆更是多達數十萬人。

由此可見,他年紀雖輕能力卻是超凡,不可諱言的,人稱他爲商業天才,每每提到,沒有人不是又敬又畏,敬的是他超凡入聖的商場謀略,畏的是他冷酷絕情的強硬作風,也就是因爲如此,外人賦予他另一個名號--冷麪霸主,可能就是因爲他這樣,才得以將盞幫擴展到令日如日中天、獨霸一方的局面。

“幫主,屬下尚有一事稟報。”盞幫的幹事開元起身說。

關朽蒼嘆息,開了一天的會,連休息一下喘口氣都不成。“還有什幺要事稟報?”他不耐煩的催促。

“啓稟幫主,事情是這樣的,咱們在江西的九江分舵日前傳回說有人前往鬧事。”

關朽蒼皺眉。“這等小事也需通報於我?”他微慍。盞幫規模宏大,階級部門特別嚴謹,可以說各司其職,倘若各分舵件件芝麻小事都要來向他請示報告,他就算是孫悟空有分身也絕對應付不了。

開元見他生氣,急忙道:“屬下還有下情未稟報。”他盜着汗。

“哦,快說。”關朽蒼揮着手,不耐煩極了。

開元揮揮汗。“九江分舵方面來報,說是前來鬧事的是一名姑娘,她大搖大擺上咱們九江地區所屬的商行酒樓白喫白喝,還在咱們的米行強行運走五千石米糧,分送給當地的貧戶乞丐。”

“有這樣的事?!”關朽蒼蹙眉。

“不只如此,她還直搗九江分舵,在那兒作威作福,教咱們的兄弟爲她四處跑腿賣命。”

“豈有此理,分舵的人在做什麼,竟容她如此胡爲?”關朽蒼震怒。

“那是因爲這名姑娘說她是……”開元有些難以啓齒。

“是誰這幺大膽?”關朽蒼氣極。

開元汗流得更兇。“那姑娘說她是您的師妹,所以衆兄弟就--”

“師妹!”關朽蒼臉色瞬間變了,最後以慘白收場。“她……她叫什麼名字?”

衆人見他這神情,皆暗自心驚,爲何一提到“師妹”,幫主整個人就變了?難道幫主的這個師妹是什麼凶神惡煞不成,連一向威嚴的幫主見了都害怕?

“她說……她……叫……叫鄒未央。”開元口吃。

關朽蒼的臉色比方纔更加難看十倍。

果然是她,“幫主,幫主。”開元小心翼冀的低喚好他幾聲。

關朽蒼勉強回神,“還有什幺事?”

“您還沒指示該當如何處理?”開元壯膽問。

“呃……就隨她去吧!”關朽蒼勉強說。

“隨她去?”開元喫驚道,以爲是自己聽錯了,再次小心的問一遍:“幫主的意思是就隨這位姑娘在咱們分舵裏翻雲覆雨?”

關朽蒼尷尬的咳了兩聲,道:“她要做什麼暫時由她去,別管她也別限制她。”

衆人聽他這麼說都傻了眼。這不像他們的幫主會說的話?他們太震驚了。

“幫主,這叫鄒未央的姑娘是否就是老神通的獨生女,您的師妹?”長老江盛問。他知曉幫主從小便與江湖怪人“老神通”鄒浪人習武,老神通僅育有一女,聽說鬼靈精怪刁鑽得很,幫主當年離家習武期間每有消息回報,唯一苦惱頭疼的便是這位小姑娘。

“嗯。”關朽蒼應了一聲。師父怎會放心讓央央獨自離開蟠苑,一人在外闖蕩?

“幫主,儘管這位姑娘是您的師妹,但真的任由她將咱們九江分舵搞得天翻地覆不成?”開元苦着臉問。幫主素來對任何人都不留情面,爲何唯獨對這個小丫頭如此容忍?不,該說是這般“忌諱”纔是。

關朽蒼惱怒的瞪了一眼他,開元立即全身打冷顫。

“她向來沒什麼耐性,等玩夠了自己會離開的。”關朽蒼說,他很瞭解這小師妹的習性。

“這倒是,聽九江分舵的弟兄說她在九江玩膩了,正打算動身至咱們總舵來找幫主您敘敘舊。”開元繼續稟報所得到的消息。

“什幺,央央她要來我我!”關朽蒼差點沒從他的位子上跳起來。

“是啊,這是數天前的消息,搞不好已出發了。”

關朽蒼一聽此話面如死灰,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幫主,您還好吧?”江盛擔心的問。

只見闋朽蒼的臉色變幻莫測,甚至還有些抽搐。“盛叔,安排下去,我決定即刻前往通州視察。”他匆忙的說。

“即刻前往通州?可是,幫主,您方纔不是說近日總舵事務繁忙不去通州了嗎?”開元不解的問?

“對於我的決定,你有異議?”關朽蒼冷冷的掃向他。

“屬下不敢。”開元嚇得噤口,不敢再多言。他是哪裏說錯了?

“哼!”關朽蒼這會兒沒空與他算帳,急着閃人。“盛叔,你快去安排。”他揮手催促。央央要來了,天大的事也得先放一旁,逃命要緊。

他關朽蒼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丫頭。算來他與她三年沒見了,還以爲就此脫離了她的魔掌,哪知她竟找上門來,當真是要與他過意不去了。

所有人對他突來的慌張皆迷惑不解。幫主是怎幺了,一副活見鬼的模樣?

幫主這樣驚慌是前所未見的,與他們平日所見的他簡直判若兩人。難不成幫主真會怕一個小丫頭不成?

衆人懷疑,這可能嗎?他是他們目空一切的幫主耶,怎幺可能會怕一個小丫頭!

對,不可能!衆人一致否決了這個想法,因爲這實在太可笑了。

關朽蒼坐立不安,不斷催促着江盛要他動作快一點,奈何幫主出巡是何等大事,要準備的工作不勝枚舉,匆忙間還真有些混亂。關朽蒼怕遲了便與鄒未央碰上面,屆時忙想走也走不了了。

“幫主,您別急,等屬下將幫務交代清楚,否則這一去通州數日.總不能教總舵的事務就此停頓吧?”江盛無奈的說。幫主這哪像是要出門視察,他這根本是落荒而逃。

關朽蒼煩躁至極。“這樣好了,盛叔,通州你也別跟去了,就留在總舵指揮大局,我先走一步了。”他已迫不及待要離開了。

“可是--”

“這事就這幺辦,我想我會有一陣子不回總舵,舵裏的一切事務就偏勞盛叔了。”才說完他一腳已跨出門檻。

“幫主!”江盛急得朝他的背影大叫,但馬上見他急急折回。“幫主,您怎麼又回來了?”江盛張着嘴,不明白他在做什麼?

只見關朽蒼面有難色的說:“嗯……盛叔啊,如果央央……我是說如果我師妹來了,你要以上賓待她,對她千萬不可有一絲怠慢,呃……她若想做什幺你暫且依她,別讓她不高興、不痛快……還有,她若問起我來,你就隨意搪塞一番,千萬別告訴她我的去處,倘使有機會就趕緊勸她回去,別多逗留,明白嗎?”他是特地折回來交代的。

江盛莞爾。“屬下明白該怎幺做。”看來這鄒未央真是個煞星,連冷麪霸主都會急着走避。他實在無法想象是什麼樣的姑娘能讓一向冷靜過人的幫主驚慌失措到乾脆走避,而且不敢得罪?

這實在令人太難理解了!

這會兒他倒也好奇的想會會這位人未到、名聲卻已響徹整個盞幫的小姑娘。

“明白就好,我走了。”關朽蒼不再耽擱,急急忙忙又轉身而去。

“幫主,您怎麼又折回來了?是不是又有什幺事忘了交代?”江盛喫驚的見關朽蒼才離開沒多久又折回,而且臉色難看至極。發生了什麼事嗎?

“什麼事也不用交代了,我不去通州了。”他苦着臉說。

江盛更喫驚了。“方纔您不是還急着要走,這會兒怎幺……”

“因爲他走不了了!”清脆的女聲由關朽蒼身後傳來,接着便蹦出了一名嬌小俏麗的姑娘。

“妳是……”江盛訝異。

“我是鄔未央。”她爽快的介紹。

“妳就是幫主的師妹。”江盛這回是訝異加上喫驚。幫主仍舊是走避不及被逮個正着。

“正是。”她毫不客氣的坐在關朽蒼的主位上。

“幫主。”江盛瞧向他扼腕的神色,真不知要如何安慰他。

關朽蒼無奈道:“盛叔,你先下去吧,我與央央有事要談。”爲了顧及自己的顏面以及身爲幫主的尊嚴,還是先支開盛叔好了,免得待會兒央央與他鬧起來難看。

“是。”江盛走得不甘願,他想留下來瞧個究竟,到底是什麼樣的姑娘能讓幫主這般驚慌?可惜幫主要他退下,錯過了一場難得一見的好戲。

“喂,小蒼蠅,爲什幺要叫他走?”見江盛離去,鄒未央天真的問。

小蒼蠅!他臉都綠了一半。“拜託妳以後不要再叫我小蒼蠅了。”他咬牙道。

她俏皮的捱近他跟前。“爲什麼?我覺得很好聽啊,這可是我當年用盡心思爲你取的耶!”對於這個稱謂她頗爲得意。

他叫苦連天,自己怎會這麼倒黴?才步出幫門沒幾步就教這丫頭給撞個正着,當初不該顧什底顏面放着後門不走冒險走大門,這下可好了,他苦難的日子就要隨着這丫頭的到來而萬劫不復了。唉!他嘆了好長一口氣。

“當年是當年,現在妳不能再叫我小蒼蠅了。”開玩笑.堂堂一個盞幫幫主小名叫“小蒼蠅”,這豈不教他威信蕩然無存,還怎幺去面對數十萬幫衆?

“我偏要叫,你就是我的小蒼蠅,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她睜着大眼挑釁的瞅着他。

“央央,我現在可是一幫之主,叫小蒼蠅實在不成體統,妳就饒我別這幺叫了。”他乾脆低聲下氣的哀求起來。也不知怎樣,他就是對這小娃兒沒辦法,她說一他不敢說二,她要東他不敢往西,也不知是不是上輩子欠她的,這輩子要這般來討他的債?

“做幫主了不起嗎?你曾道,將來你若掌管盞幫我便掌管你,以此推算,那我不就是盞幫的太上老君?太上老君叫幫主一聲小蒼蠅有什麼不成體統的。”

他想他就快死了,這丫頭是生來折磨他的。“央央,胡鬧也要有個限度!咱們都長大了,妳更是長得……亭亭玉立……”他這才仔細打量起她來。記得他當年離開蟠苑時央央只是個十四歲的小娃兒,三年不見,央央稚氣全脫,出落得標緻可人。當然,只要她不開口叫他小蒼蠅,她看起來是標緻可人的。

“什麼只是亭亭玉立而已,是嬌豔動人、國色天香、人見人愛,你不覺得嗎?”她大言不慚,對於容貌可是很有自信的。

他啼笑皆非,儘管她外貌已變成熟,但骨子裏的本性依舊令人不敢恭維。“這是自然。”他勉強附和的乾笑兩聲,他可不敢冒險說“不”。

“我就說嘛!”她得意極了。

他着實頭疼。“我說央央,妳怎麼會突然來找我?”他欲哭無淚。

“三年不見,想你想得緊,所以就來啦!”她笑咪咪的說。

他全身發毛。“想我什麼?想念欺負我的時候的快感嗎?”他不住低頭咕噥。

“你說什麼?”她湊進他問。

“沒什幺。”他連忙搖頭。“對了,師父他老人家怎會允許妳出蟠苑?”師父非常疼愛央央,從不許她出蟠苑一步,就連他當年要離開時央央哭着非跟他一起出蟠苑開開眼界,師父都不肯,說是江湖險惡不適合她這樣的娃兒出來闖蕩。這會竟會放心讓她獨自出蟠苑?

“呃……嗯……這個……”

原來如此。見她支支吾吾,他大概瞭解狀況了。“你是揹着師父偷偷溜出蟠苑的?”

“什麼偷溜,這麼難聽,我可是專程……嗯……特地來探望你的。”

“哈!探望。”他不相信的笑道。

她惱羞成怒。“怎麼,你不歡迎我?”

這會兒他可笑不出來了。“怎麼會,我……我歡迎妳都來不及了。”他討好的說。

“哼,最好是如此,要不然--”她瞪眼。

他馬上冒汗。“央央啊,妳……打算何時回蟠苑?”他小心的探問。這煞星可以的話就趕快送走,免得他日子過不下去。

“不回去了。”她想也不想的說。

“什……什麼?不回去了!”他口吃的大喫一驚。“這怎麼成,師父會擔心的。”她怎能不回去,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爹如果知道我是和你在一起,就不會擔心了。”她拉着他的袖子玩,這是她從小纏着他時的動作。

“可是--”他還想反對。

“可是個什麼勁兒,難道你急着趕我走?”她嬌嗔。

“不急,不急,妳愛待多久就待多久,我怎麼敢趕妳走。”他急忙揮手。打死他也不敢承認想要她走路。

“諒你也不敢。”她用力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他也由她,只要她姑奶奶別拿他出氣,至於身外之物嘛,該替他倒黴的他也顧不得了。

唉!這話說出去誰相信啊?他關朽蒼這一生不怕面對任何惡霸的纏鬥,就怕他眼前這不可一世的小丫頭糾纏。她的一個眼神就足以令他全身發毛,在她面前他好比一隻小螞蟻,她一不高興就可以捏死他。

“小蒼蠅。”

他又是一顫。天哪!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讓他免去這一劫,告欣他這一切都是夢。

“小蒼蠅,我叫你幾百聲你是沒聽見是嗎?”見他只苦着臉沒反應,她生氣的大叫。

他這才由自怨自艾中回神,忙道:“央央,什麼事?”

“你是神遊到哪兒去了?我是問你,你上通州做什幺?”她好奇的問。

他嘆了聲。“原本要去通州視察,不過我想是去不成了。”他哀怨的說。他差這麼一步就逃成了,可恨哪!

“通州那地方有什麼好玩的?”她興致勃勃。

“妳該不會……”他膽戰心驚的問。

她用那種他見了直想大叫救命的笑容瞅着他點頭。

“不,我已決定不去通州了,妳打消這個念頭吧!”讓她跟着上通州,這一路上豈不讓他生不如死。

“你真不去通州?”她笑得詭異。

“不去。”他仍吞着口水堅持道。

“有膽你再說一遍。”她瞇着眼湊近他的鼻頭。她向來知道怎樣對付他。

“我……不……我決定去了。”在她的磨牙聲裏他可不敢再堅持了。

“小蒼蠅,萬歲!”她抱着他,對這個答案滿意極了。

而他只有僵笑得像傻瓜一樣拚命點頭。

唉!前途坎坷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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