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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鴛鴦玦》 / 蘇浣兒 / 第1章 / 共20章

跟着趙嬤嬤進了這位在衚衕裏的“十笏園”,沈夕曛忐忑不安地東張西望。

聽說這園子是前朝尚書餘方爲了祝賀母親生辰所建,取名十笏,乃取其小如十個笏皮之意。

不過和尋常百姓人家相比,這十笏園非但不小,甚至可以用“大得可以”來形容,至少對沈夕曛而言,那水池、長廊以及水榭樓臺,都是她所未見過,也沒想過自己可以在其中居住的。

趙嬤嬤在園子裏東繞西走,領着沈夕曛來到“浣霞水榭”。

“姑娘,你先在這兒等,一會兒四爺就會過來了。你一定餓了吧?我去廚房替你弄些喫的來。”

趙嬤嬤停在門口,“你想問四爺的事,是吧?”

沈夕曛點點頭,“嗯!我想知道這好心買了我,又替我安葬爹爹的四爺到底是誰。嬤嬤,你可以告訴我嗎?”

“客棧掌櫃沒告訴你嗎?”

“沒有,掌櫃只說四爺是京城裏極有名的人物,除此之外什麼都沒說。”

趙嬤嬤抿脣一笑,“論起四爺,說極有名實在還不足以形容,不過四爺交代過,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都不準透露他的身分,所以如果姑娘想知道,就自個兒去問四爺吧!”

沈夕曛咬着脣,“可是四爺救了我,又拿銀子安葬了我爹,這份恩情比天還大,夕曛怎能連恩人的名字、身分都不知道呢?”

“說到報恩,你就別擔心了,好好在這兒待着,盡心服侍好四爺就是報恩了!好了,屋後澡堂裏頭有熱水,牀上有一套衣裳,你去洗洗澡,把自己弄整齊些,我去替你張羅些喫的。”

目送趙嬤嬤離去,沈夕曛無奈地關上門,獨自一人面對這偌大的屋子。

她是在四個月前,遠從鳳陽跟着爹爹到京城依親的。

鳳陽連月大旱,粒谷未結、寸草不生,鳳陽人從喫牲畜到喫草根,餓慌了,便開始喫死人肉,最後連活人都免不了遭殃。

沈夕曛的父親沈放是個讀書人,眼看着鳳陽即將災民遍野、滿城大亂,他們兩老父弱女,不免受人欺悔、性命不保,於是便帶着唯一的女兒沈夕曛北上京城,想找嫁到京城的妹子依親,等過些時候情形好轉了再回鳳陽。

想不到人窮連親戚都沒有了,這妹子不願相認也罷,竟還教人將沈放打了一頓。

可憐沈放一路忍飢挨餓,餐風露宿來到京城,身子已是大不如從前,再經過一頓毒打,登時一病不起,全靠沈夕曛在各家客棧裏奔走賣唱,賺取微薄的銀子給父親看病。

雖然沈夕曛不惜拋頭露面,含羞忍辱爲父親奔波,可沈放終究在兩個月後撒手人寰,而沈夕曛根本無力料理父親的後事,因爲光是欠客棧掌櫃的銀子,就教她一輩子都還不清了,何況還有藥鋪的藥錢、大夫的出診金,這些銀子她都得付啊!所以她哪有銀子爲父親埋葬?

無計可想下,沈夕曛只好寫了張“賣身葬父”的板子,請客棧掌櫃爲她掛出去,希望能找到善心人士來幫忙。

哪曉得板子還沒掛好,掌櫃便告訴她,四爺已經爲她付清所有的賒債,還願意替她安葬父親。

對於這個四爺,沈夕曛毫無知悉,只知道似乎是個大有來頭的人,至於他叫什麼名字、年紀多大、做什麼,她一概不知。

但知道又有何用?打從她寫了“賣身葬父”四個字以後,沈夕曛就註定沒有主宰自己將來的權利了;所以他老也好、醜也好,是王孫公子也行、販夫走卒也罷,她都認了,誰讓她沈夕曛是個苦命人呢?

想着,沈夕曛取過趙嬤嬤爲自己準備的衣裳來到後面澡堂,那裏果真有一桶熱水在。沈夕曛不多想,當即除下衣衫,跨了進去。

溫熱的水,瞬間消減了沈夕曛一身的疲憊,而飄浮在水上的花瓣,透着淡淡清香,又使得她在不知不覺中鬆懈了心房,連繃緊的神經與不安也似乎都不見了。

沈夕曛以手取代毛巾,掬起花瓣水,依次慢慢搓洗着身子。先是肩膀,然後胸脯、腰身,再次是雙手,最後纔是雙腿。

當她很自然地抬高腿,努力想把自己洗乾淨時,卻渾然不知,有一雙着火似的眼睛正隔着簾子,一瞬也不瞬地瞅着她。

她真美!打從在客棧第一眼看到她時他就發現,她是個難得一見的大美人。

雖然一身粗布衣衫,抱着琵琶奔走於各個客棧、靠賣唱維生,可卻絲毫掩不住她渾然天成的天姿麗色。

煜祌這麼想着。他雙手背在身後,好整以暇地欣賞沈夕曛的海棠出浴圖。

近看下的她更美了,縱使隔着一層竹簾與冉冉煙霧,煜祌仍將她玲瓏剔透的身軀瞧得一清二楚。

從他所站的位置望去,但見她輪廓完成無暇的側面,鼻子小巧挺直,柔軟的脣微抿着,不知道嚐起來是否也如所見那麼甜、那麼美?

煜祌的視線再往下移,她肩若削成,圓潤豐美的乳峯自然形成一個美好的弧度,散發出誘人的風情;至於她的腰,煜祌看不見,不過可以想象那是何等纖細。

煜祌看沈夕曛抬高腿,小手仔仔細細搓洗,從手掌般大小的腳、雪白的小腿到那勻嫩的大腿,煜祌瞧着,不禁輕嘆口氣,卻讓沈夕曛聽見了。

沈夕曛壓根兒沒想到會有人躲在外頭偷看自己洗澡,因此當她聽見煜祌的嘆息聲時,不禁花容花色,幾乎叫了出來,“誰?是誰躲在那裏?”

煜祌推開竹簾,緩緩走了出來,炯炯有神的眼毫不掩飾地盯在沈夕曛身上。

“是我。”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那嬌羞又不知所措的模樣,讓煜祌不禁又往前跨了一步。

沈夕曛頓時大驚,“你別再過來了!你再靠近一步話,我、我就……”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我……”沈夕曛咬咬脣,身子瑟縮着向水裏沉,想藉由水的阻隔,擋住他放肆的目光。“你再過來的話,我就、就用熱水燙瞎你的眼睛,讓你從此不能再做這種卑鄙、無恥又下流的事情!”

煜祌聞之,先是怔了怔,繼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個賣唱女,無怪乎你能穿梭在各家客棧裏,面對三教九流、市井無賴的調戲,還能若無其事地賣唱,真是不容易啊!”

“你……”

不等她說話,煜神翩然轉身,穿過竹簾而去,臨去前丟下一句話:“把衣服穿上,到前頭來見我!”

煜神的話,讓沈夕曛詫異極了。

他說什麼?他叫自己把衣服穿上,到前頭見他?難道他……難道他就是買下自己,又替自己安葬了爹爹的四爺?

想到這裏,沈夕曛不禁渾身一顫。這個放肆無理,躲着偷瞧自己洗澡的男人就是四爺?

天啊!她究竟遇上一個什麼樣的男人,竟會偷看女人洗澡?這……

沈夕曛詫異得不知該如何是好,也不知該怎麼面對他,她幾乎想奪門而出了!

可她能嗎?若不是這個四爺,今天的沈夕曛早淪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了,還有機會站在這裏嗎?即便他要她爲奴爲婢、做牛做馬,她都必須接受,因爲是他救了她啊!

想着,沈夕曛慢慢從桶子裏跨了出來,手忙腳亂地擦乾身子、穿上衣服,剛走出澡堂,趙嬤嬤便走了過來。

“哎喲!我的好姑娘,你這澡洗得可真久,四爺都等得不耐煩了!快,跟我到前面去見四爺。”

“可是我……”

沈夕曛想說她還沒梳頭,可趙嬤嬤根本不給沈夕曛說話的機會,忙拖着身子半溼、頭髮披散在肩上的沈夕曛來到浣霞水榭的正屋。

“四爺,沈姑娘來了。”還沒進屋,趙嬤嬤就急着行禮。

煜祌揹着雙手,站在一張椅子前,欣賞着掛在牆上的一幅山水畫。對於趙嬤嬤的話,煜祌彷佛充耳未聞,只是將全副精神放在畫上,沒有回答。

煜祌沒有答話,趙嬤嬤就像犯了錯的兵,乖乖站着等候,動也不敢動;而趙嬤嬤不動,沈夕曛自然也得跟着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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