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向南嘆了口氣,「看來妳沒有成功。」
「是啊,我不忍心傷害他。」她認真地看着他,「你說我接受他好不好?」
「爲什麼突然要接受他?妳不是在乎他比妳小,又是妳的學生嗎?」
「可是剛纔他握着我的手時,眼裏流露出非常幸福的神情。」
「僅僅因爲這樣,妳就心動了?」
她低頭,「也不是心動,我只是覺得如果拒絕他,他會很難過的樣子。」
「如果妳現在接受他,以後卻要離開他,他會比現在難過一百倍。」
「對喔!爲什麼我在感情上就這麼白癡呢?你說今晚過後,他會不會對我越來越有幻想?」
「絕對會。」
「那怎麼辦?」
「我幫妳嘍。」他拍拍她的頭,「反正我是這麼善良、這麼樂子助人。」
她翻白眼,「你有什麼方法嗎?」
「說妳已經和我同居,我們早就有親密的接觸,他可能就會知難而退。」
歐陽渺的臉倏地紅起來,「胡說什麼!這有辱我清譽的事,我纔不幹。」
風向南笑了笑,「那還有什麼辦法?」他湊近她,在她耳垂輕吻一下。「讓我來擺平他,渺渺。」
那輕輕的一吻,讓歐陽渺的全身雞皮疙瘩都豎起來。她生氣地揪住風向南的衣隴,「你幹什麼?」
「我沒有幹嘛。」他像是沒發生任何事的樣子。
「要是再佔我便宜,我會讓你……」她突然伸出手,朝他的瘦腰呵去。
風向南向來怕癢,被她這麼一呵,又是躲、又是笑。
開車的司機見風向南笑得這樣開心,不自覺地也勾起了笑意。少爺自從美國回來後,都沒有這樣開懷地笑過呢。也許,他真的不適合在風家生活,更不適合當風揚總裁;儘管他有非凡的能力,但是他在那個家、那個崗位上,一點也不開心。
***
歐陽渺開門的時候,門外站着個衣着考究,乍看之下還以爲是福爾摩斯的老人。他穿著筆挺的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鼻子很挺,面容俊逸,雖然一臉皺紋,但不難看出年輕時應該是帥氣瀟灑。他手拄着根看起來相當高級的柺杖,滿身紳士味兒,用鼻孔看她。
歐陽渺想了想,便知道這個人是風向南的爺爺。風向南說過這幾天他的家人會來找她說話,他講起他爺爺的時候,她的腦海裏勾勒出來的就是這個模樣,所以她不禁笑起來。
風爺爺覺得莫名其妙,「妳在笑什麼?」
歐陽渺讓開身子,「我只是覺得你怎麼跟我想象的一樣模樣?請進來吧。」
風爺爺大步踩進來,也不管她的地板是剛剛拖過的。他的鷹眸打量起這不大的房子,整理得非常整潔,一塵不染,地方雖然不大,但是讓人有溫馨的感覺。不知道向南住在這裏,是否覺得開心?
見他不請自坐,歐陽渺也不給他倒茶。
他不客氣地道:「難道妳不知道待客之道嗎?」
她眨了眨眼,「什麼待客之道?我家裏沒有茶,只有可樂。我想你這個年齡應該不喜歡可樂,而且喝可樂對你的身體也不好,所以我選擇坐在這裏不動。」
風爺爺的嘴角微微撇了撇,好一個能說善道的丫頭。「我想妳知道我今天來的原因吧?」
「是要給我分手費嗎?」她單純地問。
「啊?」風爺爺反而愣住了。「什麼?」
「難道不是要給我一筆錢,讓我離開風向南嗎?」
風爺爺愣住了,「妳圖的就是錢,是不是?」
「當然不是。」她笑得陽光燦爛,「在這個世界,有些東西比錢更貴重。」
「在我看來,妳對金錢的渴望絕對高子對阿南的感情。」他哼道,「妳只消跟我說,妳離不離開他?」
「離開怎樣,不離開又怎樣?」
「妳也知道風揚科技的實力吧?春實中學也是我們的產業,只要我一聲令下,妳便永遠失去當教師的資格,如果我有意封鎖,妳將來在任何企業都找不到工作,除非妳離開臺灣。」
歐陽渺鼓起了臉,「這樣子啊,說得好象很嚴重呢。我想請問一下,你知道風向南爲什麼不留在風揚科技嗎?」
「我當然知道,但毋需告訴妳。」
她笑了笑,「爺爺,其實我覺得你不該板着臉,你如果放鬆一些、多笑一些,你會是個很漂亮的老頭。」
「啊!」風爺爺愣住了。這小妮子轉話題的速度怎麼如此迅速?剛剛纔談到風揚科技,怎麼現在就說他是漂亮老頭?哼,想巴結他嗎?沒門!「我想妳不用這樣費盡心思了。」
歐陽渺單純無欺地眨眨眼,「我費什麼心思呀?我只是給你個建議而已。如果你可以不板着臉,像風向南那樣笑瞇瞇的,你的日子也會過得很開心的。」
風爺爺用柺杖敲了敲,又說:「妳離題了,剛纔談的問題不是這個。」
歐陽渺笑道:「好吧,爺爺今天來的主要目的是什麼呢?」
他板着臉,「不要叫我爺爺,我不是妳爺爺。我的目的是讓妳離開向南。」
「然後呢?」
「然後讓他回到風揚科技。」
歐陽渺嘻嘻地笑,「你覺得他離開我,你便能讓他回到風揚科技嗎?」
「他只是迷戀妳,所以纔不迴風揚的。」
歐陽渺聳了聳肩,「難怪向南說你不瞭解他。他不是因爲迷戀我,也不是因爲別的什麼,他爲的是他自己。他想要自由的生活,不想待在風揚科技,他有他的夢想,他要去追求。」
「我老了,只有他這麼一個象樣的孫子,他不爲我分擔事業,還追求他的什麼夢想!」風爺爺突然生起氣來,對着她抱怨,「妳說這樣是不是很過分!」
歐陽渺點了點頭,「按理說他是需要幫你分擔的。」
「是啊,可是妳看看他現在這樣……」
「嗯,跑來這裏當老師,真的是很誇張呢!」
「那妳幫我勸他回來吧!」
歐陽渺考慮一會兒,「可是……他說他迴風揚會不開心。」
「要怎樣才能讓他開心呢?」
「我不知道。」
「妳是他女朋友,怎麼能不知道?」
歐陽渺嘻嘻一笑,「你承認我是他女朋友了?」
風爺爺板起臉來。這女孩子真不知輕重,還跟他開起玩笑來!
歐陽渺仍舊笑着,「其實你很疼向南的對不對?可能是表達方式錯了。」
「妳願不願意幫我?看在我這麼老,只有他可以幫我打理事業的份上?」
風爺爺的眼裏閃動着希望的光芒。
歐陽渺覺得要是拒絕這樣一個可憐的老頭,她會子心不安的。因爲她眼裏風爺爺不是億萬富翁,只是個不被體諒、渴望家族事業壯大的老頭而已。她點了點頭,「我儘量。」
「這是妳說的哦。」他看着她,「希望妳能幫助我。」
「然後會不會給我分手費離開他?」
他笑了,「如果妳能讓他回到風揚,我什麼條件都可以答應妳。」他從懷裏摸出金錶,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時問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我送你吧。」
「不用,司機和保鏢都在樓下等我。記住妳說的話。」
「我試試。」她只是答應幫助他,至子能不能完成,她可沒把握。
風爺爺離去後,風向南的房門開了。他徑直走到歐陽渺面前,「妳知不知道妳剛纔說了什麼?」
她眨眼,「我說了什麼?」
「妳竟然答應他來說服我回風揚。」
「好象是耶!」
風向南真有些哭笑不得,「拜託,我是希望妳說服他們,讓我做我想做的事情,過我要的自由生活。」
「你只說希望我在你爺爺面前表態我絕不離開你,沒說要我說服他讓你真正離開風揚科技呀!」
風向南快要跳腳了。不過,她說的也對,他的確沒有這樣跟她說過。
「難道妳就不能靈活一點?我是怎樣的情形妳明白的不是嗎?妳明知道我在風揚做得不開心。」
「可是……」歐陽渺看着他,「我們活在世界上,並不是獨立的個體不是嗎?你的生與死,牽連着所有家人的心,你的去向,也是他們最關心的事,而作爲一個孫子,幫助爺爺打理事業不是很正常的嗎?有時候可能需要犧牲你,但是犧牲你總比犧牲那樣的一個老頭子好。你不想想他都已經幾歲了,還要爲事業操勞,你不覺得汗顏嗎?」
「妳知道什麼?他的眼裏除了風揚就再也沒有別的東西了,爲了風揚,他甚至犧牲我全部的自由。從小到大我都不知道自由是什麼,我喫喝拉撒都有人監控,我甚至讀的大學還不能自己做主,妳能想象嗎?」風向南近乎咆哮的說。
他一向溫文爾雅,歐陽渺從未見過他這樣生氣,看着他生氣的怒容,她反而內疚起來,垂下頭,沉默良久。
好半晌,他纔出聲:「對不起,我太兇了。」
歐陽渺抬頭看他,「對不起……是我不好。」
他搖頭,「不關妳的事。妳是好孩子,會對我這樣的行爲感到憤恨我也可以理解。但是妳不是我,妳不會理解我有多麼渴望自由。」
「也許真的是那樣吧。」歐陽渺看了看他,「向南,你父親呢?爲什麼掌事的人不是他,反而落到你頭上了呢?」他的父親……不會已經過世了吧?
風向南冷笑一聲,「他會做個屁!只會混在女人堆裏,在家裏當米蟲。」
歐陽渺瞠大眼睛。沒想到風向南的父親竟會是這樣的人!「那你媽媽呢……」
「妳問這麼多幹什麼?」那個他稱爲母親的女人除了唸經誦佛之外,什麼都不管,就算他是她的親生兒子,她對他的關心也沒有給菩薩的誠心多。真不知道她唸經念來幹什麼?難道還渴望昇天成佛啊?
歐陽渺又垂下頭來,「我只是問一下而已。這樣說來,你的壓力好重喔!可是你想,家裏只有你這麼個英明神武、判斷如神的人……」
風向南笑了,「不要用這樣的字眼來誇我!」
「反正你就是很出色.」歐陽渺認真地說,「所以你爺爺的全部希望纔會都放在你身上,你看他已經六、七十歲的人,還爲企業忙來忙去,很可憐呢!你想要自由,那與他商量,你來領導風揚科技,再不與他相干!你對什麼戚興趣,也可以在管理風揚科技的同時,抽出一小部分精力來做你想做的事。這樣好不好?」
風向南哼了哼,「渺渺,妳不明白我們的世界。風揚科技要佔用我極大部分的時間。」
「可是爲人子女者,爲家人分擔,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她說得沒錯,她的立場也是正確的,可是他實在不想接手家族企業。他還是比較渴望自由。
歐陽渺伸手按住他的肩,「風向南,你應該與你的爺爺溝通一下。」
「我們有代溝。」
「多溝通的話,代溝自然就會不見了。」
「我不曉得怎樣與他溝通,他非常不講理。」
「怎麼會?我覺得他跟我的爺爺一樣和藹,只是喜歡板着臉。」
風向南哼了聲,「妳倒挺了解他的。」
「你不要笑我哦,我只是很單純地覺得他是個可憐的老頭。」
「他聽到這話一定會覺得很失望。」風向南望着她,「不曉得妳是怎麼搞的,是不是收了他什麼好處?怎麼替他當起說客來說服我了?」
歐陽渺嗔道:「人家纔沒有收好處呢!是我太善良了。」
「這麼說來,我很壞嘍?」
「至少沒有我乖。」
風向南點着頭,「是啊、是啊,妳最乖了。接下來妳準備怎麼辦?盡心盡力地說服我回風揚嗎?」
「可能會喔。」
「然後呢?」
「等你迴風揚之後,記得撥資金給學校,好讓我在春實中學一直待下去。我們偶爾可以出來聊天喝茶,然後生活還是像以前那樣。」
「是這樣嗎?」他望着她,「妳想要把我踢出妳的生活是嗎?」
歐陽渺望進他的眼底,有點訝異:他眼底的那抹神色,是叫傷感嗎?他爲什麼用這樣的眼神望着我?
「我們還是朋友啊!」她跳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風向南見她笑了,不禁也笑了起來。不管怎樣,我們還是朋友,只是朋友……不,這是不夠的:他可不想「只當朋友」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