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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將軍不是普通的壞》 / 圓悅 / 第12章 / 共23章

隨着時間的消逝,疫病在赤烈身上越發肆虐。

先前他的隱瞞耽誤了治療的時機,而山上缺醫少藥、餐風露宿的,更是加重了他的病情。

才幾天,他就已經形銷骨立,瘦得不成人形了。

山洞裏沒有鍋竈,熬不了藥,他神志清醒時就嚼些藥草,可是大半時間他都是昏昏沉沉的,即使睜開眼,也是神志不清的說些胡話。

梅憐白所能爲他做的就是死守着他,按時給他的傷口換藥,還有,在他喊冷的時候抱緊他。

這天,她又一次抱着他默默的垂淚。

「赤烈哥哥,你不要死,我還沒有告訴你、告訴你……」這些天裏,她已經想得明白了,自己真的是很喜歡他。

「呃~~下雨了嗎?」不知過了多久,一隻火熱的大掌摸索着撫上她的面頰。

「下、下什麼雨啊?」梅憐白睜着哭得紅通通的眼睛,等她省悟是赤烈從昏迷中清醒過來時,不禁驚喜的大叫:「老天爺保佑,你終於醒了!」

「看樣子,這雨還下得挺大的嘛!」他的虎眸含笑。

「你變笨了啊?下什麼雨,明明是我……」話說到一半,她才明白他是在逗着自己玩,當下羞惱的道:「你這傢伙再說些不正經的話,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正經,我一定正經。」能再一次看見她恢復生龍活虎的樣子真好!

「這還差不多。」她嘟着嘴嘀咕一句。

「這裏。」看見那張花貓似的髒臉,還有那可以掛上二兩豬肉的翹嘴巴,赤烈忍不住失笑。

「什麼?」她不解的問。

「妳這裏還有藥汁。」他用拇指擦去她嘴角殘留的青黑色,「一不留神」一根指頭竟探進了她的小嘴裏。

「你……」她正想開口說些什麼,不料舌尖竟舔到了他的手指。

這些天,她的嘴裏總是充滿草藥苦澀的味道,而他的指頭則沾着屬於他的血腥,當這兩種滋味混合在一起時,竟成了一種叫作倖福的奇特味道。

「呃~~」她的俏臉通紅。

「我喜歡這裏。」他的虎眸充滿暗示的望着她豐潤的下脣。

兩人的雙眸對視,赤烈的眼神滿含侵略,而她的則躲躲閃閃、淨是嬌羞。

「我看不出這個破山洞有什麼值得讓人喜歡的地方。」梅憐白定定神,假裝聽不懂他的話。

「呵呵……」他只是望着她笑,那雙含情脈脈的虎眸似乎在說:妳一定懂的。

「真想不明白,你這人怎麼這麼笨!染上疫病就好好在家休息,還上山抓什麼獵物呀?」被他看得紅了臉,她藉機嗔怪道。

「家……」一個多麼好的字眼呵!

他自幼喪母,父親戎馬一生,爲世祖皇帝打天下,直至最後還爲了這皇家的太好江山送了性命。

雖然他父親不只一次說過,大丈夫死當馬革裹屍;雖然皇帝感念父親對他的忠心耿耿,本着愛屋及烏之情,對他也恩寵有加,甚至特許他和皇太孫鐵穆耳一起學文習武;雖然……

可是對於赤烈來說,真正屬於他的家,早在母親死去的那天就不存在了。大都裏矗立着屬於大諾顏的豪華府邸,卻沒有一個能讓赤烈稱之爲家的地方。

多年來,即使最烈的酒、最豐腴的女人……都無法溫暖他那顆日漸冰凍的心。

直到他掉落山崖,住進梅家那問傾頹的石屋,在這個叫作梅憐白的漢家女子身上,他看見自己期盼已久的東西。

在她看來,是他拖着病體去打獵,還在蒙古人屠村的時候不顧性命救了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貪戀那份屬於家的溫暖而已!

「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梅憐白「哇」的大哭起來,「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妳還真是水做的呢!」他用指頭沾起了一串淚珠。

「都怪我!如果我不那麼自私,如果我不將你打昏帶回來,你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我……」

「不怪妳,不怪妳!」他撫摸着她細軟的頭髮,柔聲安慰道:「如果沒有妳,我早就死了。」

她也只是希望自己的親人能活下去,嚴格說來,這和他在戰場上所做的並沒有什麼差別。

「可是……」

「再說,我不是喝了妳的藥嗎?」雖然她的藥實在不太靈驗。

「你沒事吧?」他的身體滾燙,就連嘴脣也變成詭異的紫色,她好怕他下一刻就會昏死過去。

「如果妳是在問我會不會死的話,我想還不至於現在就……」他還沒說完,梅憐白便揚手給了他一個耳光。

「我不許你說死!」她握緊了刺痛的手掌,嘶聲道。

「妳是第一個膽敢打我的女人。」也是第一個讓他捱了打,心裏卻覺得暖烘烘的人。赤烈直勾勾的看着她。

「我纔不管你是強盜還是土匪什麼的,你若敢再說一個死字,我還是一樣打你!」她顫聲說。

「土匪?」他費力的擠出一絲微笑,「那妳可願意做我這個土匪的押寨夫人?」

「你……」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妳不願意做我這將……」死之人的妻子?

「我願意、我願意……」梅憐白用手掩住他的嘴,阻止他即將出口的「死」字,一迭聲的道。

「按照我們族--呃……」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溜嘴,他趕緊改口道:「按照我們家鄉的規矩,我們要歃血爲盟。」

赤烈伸手去拿擺在一旁的匕首,卻發現自己的手竟顫抖得連一柄小小的匕首都拿不穩。

「我來。」梅憐白接過他手裏的匕首,先在自己的手臂劃一刀,又在他的手臂上劃開淺淺的一道,「然後該怎麼做?」

「既然沒有酒,就只能這樣了。」他示意她將兩個流血的地方並在一起,虔誠的道:「天神在上,我元赤烈今天在這裏娶梅憐白爲妻,終此一生惜她愛她。」

說完,他俯首在兩人的傷處分別吮了一點血,算是完成歃血的儀式。

「天神在上,我梅憐白今日在這裏嫁予元赤烈爲妻,無論貧病困苦,今生今世不離不棄。」梅憐白照他的方式做了,想了想又大聲道:「天神保佑元赤烈能逃過此劫,我定會督促他遠離匪路,不做作奸犯科的壞事。否則,這罪孽就報應在我身上吧!」

「妳還真是個傻女人。」聽到她後面的話,赤烈的心情更是激盪得不能自己。

「我不想做寡婦,我要做你的妻子!」她咬着櫻桃般的下脣,倔強的道。

「好像我這麼做又害了妳。」他的腦袋清醒了一些,不禁苦笑道。

娶她做妻子固然存着私心,更多則是希望即使他死了,她也能因爲是大諾顏的妻子,而得到很好的照顧。而從剛纔的對話裏,他明白了情根深種的不只是自己。

感情得到全然的回應固然值得欣喜,可聽出她話裏隱隱透露着想要同生共死的意味,赤烈心裏有些歡喜又有些心酸。

「亦白、笑白他們都走了,小白也不知生死,你、你一定不要丟下我一個好不好?」梅憐白撲在他懷裏哽咽的哀求。

「我不會……」他也想永遠陪伴在她身邊啊!

「告訴我,我該怎樣做才能救你?我不想看着你死啊!我……」梅憐白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這麼做雖然有些冒險,可是如果想活下去就只有……

赤烈心中有了點子。他從不是拖泥帶水的人,一旦決定了就會毫不猶豫的去做。

「在裏面。」他解下自己的腰帶,試圖撕開上面的縫線。

可平常能輕易拉開強弓的健壯雙臂,此刻竟無法扯開這條質地柔軟的布帶。

「我來。」她看出了他的意圖,接過手用匕首割開了腰帶,從夾層裏取出一個小錦囊。

「憐白,妳信任我嗎?」赤烈嚴肅的問道。

「嗯。」她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我要妳去做的事情很危險,妳很可能因此丟了性命。妳可以拒絕我,事實上,我也不希望妳去冒險。」

「我明白,你不希望我去冒險就像我不希望你死掉一樣。」

「那,就只能如此了。」赤烈輕嘆一聲,「妳帶着這錦囊,到幽溪縣城的衙門……」

「去縣衙做什麼?」梅憐白咬牙切齒的問。

那個縱火燒了村子、害死小白的狗官,是她在這世上最恨的人!她恨不能喝他的血、啃他的肉……

「找到幽溪縣令,讓他帶大夫到這裏。」赤烈望着她清澈的明眸,誠懇的道:

「相信我,這是唯一能救我們的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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