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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將軍不是普通的壞》 / 圓悅 / 第4章 / 共23章

連年來江南地區天災人禍不斷,民不聊生,空氣裏到處瀰漫着一股死氣。

梅家居住的小山村也是連年歉收,村民們逃的逃、死的死,剩下的不是留在家裏等死,就是上山去做了綠林大盜。

去年梅家夫婦相繼死於貧病之後,梅家只剩下姊弟四個。

年方十七的梅憐白並沒有像當年產婆說的那樣,長成一個白白嫩嫩引來無數追求者的大美人;相反的,艱苦的日子使得她的身子瘦瘦小小的,全然沒有十七歲少女的風韻。

她身上唯一能和當年那個白嫩娃娃扯上關係的,就只有那雙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了。不過,大得離譜的黑眼睛嵌在瘦得沒巴掌大的小臉上,只讓人更覺得她瘦得可憐而已。

這天。

連日的大雨使得梅家僅剩的兩間小屋又塌了一間,一大家子只能擠在僅存的那間小石屋裏。

梅雨季的雨滴滴答答下個沒完,聽在梅憐白心中,點點滴滴都是一個愁字。

「姊姊,我餓我餓……」最小的梅幼白躺在家中唯一算得完好的一張牀上,蠟黃小臉燒得通紅,乾裂的小嘴裏不住呢喃着。

「小白乖,先把藥喝了,姊姊一會兒再給你東西喫喔!」梅憐白手裏端着缺了口的藥碗,嘴裏騙哄着。

說是藥,其實不過是她按照半本藥書上畫的,到後山上胡亂採回來的藥草而已。

「小白肚子餓餓,哇哇哇哇……」香香的米飯變成了苦苦的藥汁,年幼的梅幼白哪肯依,哇哇的就給她哭起來。

「吵死人了,你給我閉嘴!」性情暴烈的老二梅亦白終於忍不住暴怒,跳起來罵道。

「哇哇哇哇……」聽見罵聲,梅幼白哭得更厲害了。

「再哭!再哭我就打斷你的腿!」

「哇哇哇……」

「不怕不怕,姊姊在這裏。」梅憐白趕緊放下藥碗,柔聲哄慰道,再轉頭瞪一眼梅亦白,「你少說兩句,小白還小呢!」

「哼!」梅亦白走到一旁,悻悻的坐下不吭聲了。

「大姊,我們也趕快逃吧!再不走,恐怕我們都要死在這村子裏了。」一直靜靜坐在旁邊的梅笑白開口道。

「逃?」梅憐白一怔。

「嗯。」梅笑白點點頭,「剛纔我看見村西的李家抬了兩口棺材出來,聽說李大叔和他的孫子都死了。」

「死、死了?」梅憐白結巴了一下。李大叔的身子骨硬朗得很,能獨力推動一輛大車,這麼強壯的人居然說死就死了?

「嗯,村裏恐怕已經出現疫病了。」梅笑白點點頭。大災之時必有大疫,這些日子村裏已陸陸續續死了不少人了。

「那、那……」梅憐白慌得六神無主。

「咱們得趕緊走才成,如果等官府知道了消息,就必死無疑了。」在官府看來,他們這些南人是沒有任何存在價值的,一把火將出現疫病的村莊燒了是常有的事。

「可是家裏已經沒錢了,而且小白還在生病呢!」梅憐白左右爲難。

「我早說過讓我去山上跟胡豹他們做買賣,妳就是不答應。如果早答應我上山,現在我們也不會坐着等死了!」梅亦白暴躁的說。

「胡豹他們做的不是買賣,而是殺人搶劫的勾當,我們梅家是清清白白的人家,怎麼能去做那樣的事?」梅憐白堅持道。

「那妳就等着大家一起餓死好了!哼!」梅亦白氣得跺跺腳,氣呼呼的衝出小石屋。

「唉,你去哪……」梅憐白追在他身後喊,可他理都不理,一會兒就跑得不見蹤影。

「大姊,大哥就這火爆脾氣,等脾氣過去了他就會回來,妳別急啊!」梅笑白追出來,將一件還算厚實的破衣披在梅憐白衣着單薄的肩頭。

「二弟……」梅憐白一臉感動,纔想說些什麼,就看見幾個鄉人驚慌的跑過去。

出什麼事了?兩人彼此對望一眼。

「官軍燒了劉家屯啦!那裏面的人全都燒死了,沒一個能逃出來。」

「劉家屯?就是出現疫病的那個劉家屯嗎?」

「是啊是啊!我們也快逃走吧!說不定下一個就是我們這裏了。」

「……」

村裏亂紛紛的,四處可見打好包袱要逃走的人。

「笑白,你也跟他們一起逃吧!」梅憐白急道。

「可是大姊你們……」

「我還不能走,我得等亦白回來。」她忙碌的將一些衣裳打包,想了想,又將家裏僅剩的半兩碎銀子悄悄的塞進小包袱裏。

「那--我們一起等大哥。」

「不行,再晚就出不去了!你和亦白是梅家的男丁,能保一個是一個。」母親臨終前曾再三叮囑要她照顧好弟弟們。

「大姊,你……」梅笑白尚要爭辯,卻被她一把推出石屋。

那隻小包袱「啪」的掉在他腳邊,破舊的柴門隨即緊緊關上了。

「大姊,妳快開門啊!」梅笑白在外面拍門道。

「你快走吧!再遲就走不了了!二弟,梅家以後就全靠你了。」梅憐白用單薄的身子抵着門板,催促道。

「大姊,我在前面的三清鎮上等你們,你們一定要來啊!」梅笑白知道自己說服不了她,只得對着屋裏大喊道。

「嗯,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身處這亂世,哪裏不死人,哪家不是骨肉離散?她心裏有數,這一別,恐怕再也見不着面了。

「大姊,你們要保重啊!」千言萬語化作了這一句。

「好,你也--保重。」門內傳來梅憐白略帶哽咽的叮囑。

梅笑白一步一回頭的加入了逃難的隊伍,一步一回頭的離開了自己生活了十四年的小村莊。

「嗚嗚……」梅憐白伸手捂住嘴,卻無法阻止自己不哭出聲來。

等大弟回來只是她的藉口而已,因爲,少少的一錠碎銀子根本無法供他們一家人逃生,與其全家餓死在半路上,還不如將希望留給最有可能逃生的人。

這是理智所做的最好安排,可--一想到可能再也見不到二弟,梅憐白的淚水就忍不住滾滾而下。

「姊姊,妳爲什麼哭?是不是和小白一樣,也在痛痛?」驀的,身後傳來梅幼白細細的聲音。

「也痛痛?」梅憐白大驚回頭,卻發現梅幼白可愛的小臉上竟長出一個個小小的膿包!

天哪!她飛跑過去,解開他的衣裳一看,就連那小小的身體上也都是膿包!

「小白好痛喔!」梅幼白用細細的手臂抱着她撒嬌道。

「別怕,姊姊一會兒就給你熬藥去。喫了藥,小白就不痛了。」梅憐白嘴裏安慰着弟弟,心裏卻是一片冰涼。

她再也無法用小白只是着涼發燒來安慰自己了。疫病的初期就是像小白這樣,剛開始是發燒不退,然後就是生出膿瘡,再然後……

她彷佛看見死亡的魔爪已經懸在小白的頭頂了!

「姊姊,不哭不哭,小白再也不喊餓了。」看見姊姊流淚,梅幼白伸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小手,替她擦眼淚。

「嗯,姊姊不哭了。」梅憐白嘴裏答應着,眼淚卻止不住的一串串滑落黑瘦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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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鐵穆耳!見鬼的鐵穆耳……」這已經是赤烈第幾百次詛咒那個陷害他的傢伙了。

不過是想要他到江南來調查而已,卻弄得他到處被人追殺!堂堂大諾顏竟成了通緝要犯,被迫整天東躲西藏的。

赤烈一邊強迫自己邁步,一邊發誓,只要他有命回到大都,就一定要鐵穆耳好看!可是──他越來越沒力氣,每邁一步都像要耗掉他所有的體力。

「該死!」他從沒想過自己居然有一天會虛弱得連刀也拿不動!他忍不住詛咒。

而在這之前,赤烈也無法想象像他這麼悍勇的蒙古勇士,竟會被自己的同胞像狗一樣的追獵。

此時他能感覺到追兵就在他身後不遠處,且有越來越近的趨勢!

很快他就會再陷入他們的重重包圍裏,而這次,他沒有自信能夠再次擊退他們。

忽然,他隱隱看見山下似乎有座村莊,從前的經驗告訴他,只要能及時混入人羣之中,就可以使對方迷惑,暫時拖住追兵的腳步。

不是他自誇,只要他一回復過來,就算再多一倍的追兵都不是他的對手!

可--他體力的流失遠比他想象的更快!

終於,他精疲力竭的癱倒在山路上,他忍不住自嘲:哈!鐵穆耳啊鐵穆耳,這次我還真的要被你玩死了。

聽着越來越近的馬蹄聲,他心一橫、牙一咬,索性翻身從山路上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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