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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非常男女》 / 俞飛 / 第11章 / 共21章

西門町人潮洶湧,萬頭鑽動。

“你一定要一大早就打扮得這麼招搖嗎?”燕兩行看了身旁的丁當當一眼,苦着臉說。“比賽還沒開始,你就先把戲服穿上;這、這未免太引人側目了吧?”

“本姑娘難得扮成傲笑紅塵,當然要扮久一點嘍!”丁當當一拂髮鬢,裝模作樣地說。“吾乃中原第一劍客傲笑紅塵是也。嘻!帥不帥?”

“唉……”燕兩行見路人都對他們行注目禮,恨不得立刻找個地洞鑽進去;當下故意落後兩步,裝作看街邊招牌,一臉事不關己的模樣。

“喂!你在看什麼啊?再不快點,報名就要截止了。”丁當當見燕兩行沒跟上來,轉身跑到他身邊,挽着他的手,抱怨說。“真是急驚風遇上慢郎中!你別拖拖拉拉的行不行啊?”

“我自己會走,你別拉着我啦!”燕兩行又氣又窘,板着臉說。“真搞不懂你!這件戲服待會兒不是還要換下來給我?你現在穿着過乾癮也好?”

“換給你?”丁當當一愣,停下腳步,仰着頭看着燕兩行。

“是啊!你不換給我,我怎麼扮成傲笑紅塵?”燕兩行雖然仍是板着臉,目中卻有得意之色。

“誰說要讓你扮傲笑紅塵的?”丁當當張大了眼睛,一臉看到怪物的表情。“本姑娘辛辛苦苦從二姊手上弄來這件戲服,當然是我自己扮傲笑紅塵嘍!”

燕兩行這下可傻眼了。“那、那你叫我來幹麼?總不會叫我扮劍如冰吧?”

“你別逗了好不好?你演劍如冰能看嗎?”丁當當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扮劍如冰的人,本姑娘自然已經找好最佳人選嘍!”

“誰?”燕兩行忽然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懶洋洋地提不起精神。

“這不是來了嘛!”丁當當對着他身後大喊。“二姊,你怎麼這麼晚纔來?”

“昨晚有個緊急手術,直開到凌晨四點才結束,所以耽擱了。”丁叮叮淺淺一笑,臉上雖然略有倦容,卻難掩風采,神色閒適地款步走來。

“既然如此,你怎麼還來?身體累壞了怎麼辦?”丁當當蹙起眉頭,低聲埋怨。

“沒事的,你難得拜託我一件事,我怎麼可以不來?”丁叮叮柔柔笑着,一瞥間,見妹妹挽着一個男人的手,不禁露出訝異之色。“這位是……”

“他是我的專屬奴才啦!”丁當當得意洋洋地說。

“專屬奴才?”

“你別聽他胡說。”燕兩行微窘,瞪了丁當當一眼,這才自我介紹。“我是燕兩行,令妹這些日子就是在寒舍暫住……”

“他家還真是‘寒舍’呢!鄰居只有小貓兩三隻,一到晚上,冷清得怪怕人的呢!”丁當當搶着說話,臉上卻盡是笑意。

“死丫頭!你少說兩句沒人會當你是啞巴!”燕兩行再也按捺不住,罵了她一句。

“兇什麼?本姑娘可是實話實說、有話直說。”丁當當也不生氣,仰起頭看着他,挑着眉說。“怎麼,難道我說錯了?”

丁叮叮卻是看傻了眼,這兩人一來一往,簡直跟相聲沒兩樣;而自己這個寶貝妹妹如此撒嬌的小女兒神態,更是生平僅見。丁叮叮莞爾一笑,輕聲說:“我妹妹平常愛開玩笑,燕先生不要介意;這些日子噹噹麻煩燕先生照顧了……”

“他哪有照顧我?根本是我照顧他纔對。”丁當當不服氣地說。“每天三餐還是本姑娘做給他喫的呢!”

丁叮叮又嚇了一跳:這個一年難得下一次廚房的寶貝,居然會爲他眼中的“次等動物”下廚房?當真是六月飛雪了!

燕兩行卻是又窘又惱,適才一時動氣,居然在這個死丫頭的姊姊面前失態:他瞥了丁當當一眼,滿臉尷尬地說:“你客氣了。我的確從噹噹那裏‘獲益良多’哩!”

“你聽,他自己也承認啦!”丁當當眨了眨眼睛,促狹地說。

“是是是!說完了吧?”燕兩行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說。“傲笑紅塵是你大小姐擔綱,劍如冰也有了人選;你該不會是找我來跑龍套吧?”

“當然不是。”丁當當搖頭晃腦、一臉正經地說。“你的角色非但不可或缺,而且還是最重要的呢!”

“喔?”燕兩行聞言,精神又來了。

“是啊!一齣戲裏頭要是沒有反派,如何成戲?”

“反、反派?你要我演反派?”燕兩行又傻眼了。

“聰明!而且還是最有特色的反派。”丁當當從隨身帶着的大包包裏頭,拿出另一件戲服和一個用厚紙板做成的怪東西,笑嘻嘻地說。“做這個棺材頭,可花了我不少時間呢!你快戴上去吧!”

“你要我戴這個鬼東西?”燕兩行嚇得倒退兩步,沒好氣地說。“喂!你到底要我扮誰啊?”

“這樣還看不出來?”丁當當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一副朽木難雕的神情。“虧你還是霹靂布袋戲迷,連這都看不出來?你當然是扮演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的,‘鬼王棺’嘍!”

“鬼、鬼王棺?”燕兩行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死丫頭一點也不可愛,簡直、簡直是面目可憎到了極點!

“嗯!劇情我也想好了。就是你垂涎我二姊,也就是劍如冰的美色,想要非禮她;正在危急關頭、千鈞一髮之際,傲笑紅塵,也就是我啦,手拿‘君子意’、使出 ‘烽火紅塵路’劍招,把你這個鬼王棺打得滿地找牙、口吐鮮血而亡。”丁當當一臉興奮,滔滔不絕地說。“怎樣,這劇情好不好、有不有趣?”

“不好、不有趣!簡直是無趣到了極點!”燕兩行板着臉說。

丁當當被澆了盆冷水,不禁有些不高興地說:“喂!你很奇怪耶!昨天跟你說劇情大綱時,你還頻頻點頭,怎麼今天又唱反調?”

“那是因爲、因爲……”燕兩行微窘,悶聲道。“我、我以爲……”

“以爲什麼?”丁當當瞪眼道。

燕兩行更是窘得厲害,別過臉,恨恨地說:“沒什麼啦!我演就是了!”

“這還差不多!”丁當當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你快把戲服和‘棺材頭’穿戴起來,別拖拖拉拉的。我先過去報名。”

“是!小的遵命。”燕兩行苦着臉,已經認命了。

“燕先生好像很沮喪?”丁叮叮看着妹妹身影鑽進人羣中,似笑非笑地說。“如果我今天沒法趕來,你應該會開心許多吧?”

燕兩行臉一紅,無可奈何地說:“我現在只想到古龍的一句名言……”

“喔?是什麼?”

燕兩行滿腹牢蚤無從發泄,抬頭看着悠悠白雲,悶聲道:“古龍說:男人要是不會自作多情,就不算是男人了。”

丁叮叮一愣,忍不住笑了起來。

燕兩行滿臉漲得通紅,自嘲道:“值得慶幸的是,我總算還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

丁叮叮莞爾一笑,淡淡地說:“噹噹很少和男生這麼熟絡。”

“肯當她奴才的男人,畢竟不多吧!”燕兩行苦笑。

丁叮叮望向眉開眼笑跑回來的妹妹,像是自言自語地說:“有些人彆扭得很,一份心事總是層層疊疊藏着;別說外人猜不透、摸不着,連她自己也未必明白……”

燕兩行心中一動,目視丁叮叮;丁叮叮卻已迎向妹妹。“這麼快?你親手做的戲服燕先生還沒換上呢!”

霹靂英雄角色扮演大賽,就在各路人馬挖空心思、爭奇鬥豔中展開。

丁當當這組人馬,一登場就吸引滿場目光,一波又一波的人潮不斷擠向舞臺。

“喂!那個扮劍如冰的女孩子是誰?好、好漂亮!”

丁當當聽着臺下的竊竊私語,心中好生得意,小聲地對燕兩行說:“你看,連電影明星都沒有這樣的魅力呢!不是我自吹自擂,古今中外,只怕沒人比我二姊漂亮了……”

“不及某人。”燕兩行瞥了她一眼,忽然冒出這一句。

丁當當這可不開心了,瞪眼道:“不可能!你別信口開河。你說,還有誰能比我二姊漂亮?”

燕兩行話一出口,已暗暗後悔,見她滿臉惱色,張大了眼睛瞪着自己,更是大窘。總、總不能說自己心目中最漂亮的女孩,就是、就是她吧!

“噓!那個演‘鬼王棺’的是誰啊?怎麼像根木頭似的僵在那裏?究竟會不會演戲啊!”觀衆見燕兩行呆呆地站在臺上,紛紛鼓譟起來。

“大笨蛋!本姑娘好好一齣戲都給你搞砸了。”丁當當見臺下噓聲大作,氣急敗壞,一劍就往燕兩行砍去。“鬼王棺!納命來!”

“死丫頭!你玩真的啊?”燕兩行慌忙低頭避過,棺材頭卻已經被削去了半截。“我、我早說不演了,是你自己硬逼我來的……”

“少廢話!本姑娘要不宰了你這顆老鼠屎,難消我滿腹恨火……”

“喂!那個傲笑紅塵在演什麼東西啊?男不男、女不女的,你是在演人妖啊?”臺下觀衆間又忽然冒出一句。

“看來老鼠屎還不只一顆哩!”燕兩行好生得意,幸災樂禍地說。

丁當當被糗,更加惱火,氣呼呼地說:“要不是你先壞事,本姑娘怎麼會被連累?我要是拿不到‘傲笑紅塵’戲偶,我就把你做成木乃伊頂替!”

“喂!你講不講理啊?我犧牲色相陪你演出,你大小姐還怪我?”

臺上一片混亂,臺下也是混亂一片,喧譁、叫罵、嘻笑聲此起彼落,簡直快鬧翻天了。

丁叮叮見臺上兩個冤家絲毫沒停嘴的打算,又好氣又好笑,款步走至臺前,輕聲說:“各位靜一靜,聽我說句話好嗎?”

就像施了魔法一般,原本嘈雜不堪的觀衆,都忽然安靜了下來。

正鬥得不可開交的丁當當和燕兩行,也感受到這突如其來的寂靜,回頭注視臺下;見衆人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頓時大窘,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謝謝。”丁叮叮斯斯文文施了個禮,輕聲細語地說:“我們準備不周、貽笑大方,請大家不要見怪。我們的表演就到此告一段落,謝謝大家。”

觀衆懾於丁叮叮的風采,目不轉睛地看着她的一舉手、一投足,見她又斯斯文文行了個禮,挽着“傲笑紅塵”走下臺來,無不悵然若失,逐漸往她所在之處靠攏。

“找什麼?”丁叮叮見妹妹頻頻回頭,笑着發問。

“他不見了啦!跑哪裏去了?”丁當當着急地說。

“燕兩行?”

“不是他還有誰?”丁當當沒好氣地說。

丁叮叮也不介意,笑着說:“你急什麼?他那麼大一個人,下會弄丟的……”

“他弄下弄丟關我什麼事?”丁當當臉上微紅,又抱怨起姊姊來。“早知道就不找你了。每次和你出門,都招惹一羣狂蜂浪蝶跟着,像蒼蠅一樣,趕都趕不走……唉喲!你們別擠行不行啊!”

丁叮叮無奈一笑,向着四周湧上的人羣借路。“對不起,讓個路好嗎?謝謝……”

奇蹟發生了,就像摩西分開紅海一般,人羣中緩緩分開一條通道。

丁當當這才轉惱爲喜,笑咪咪地說:“你要是去指揮交通,肯定所有交通警察都要失業了……”

“丁當當!這下你插翅難飛了。嘿嘿嘿!當真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人羣中忽然傳來一陣陰惻惻的笑聲。

“頭兒!真的是你?”

燕兩行回頭一看,原來是馬長青。

“頭、頭兒,你怎麼這副打扮?”馬長青上下打量了燕兩行一眼,強忍住笑,憋着氣說:“原來、原來那個‘鬼王棺’真的是你,我、我還以爲看錯人了……”

“想笑就笑!憋久了會內傷。”燕兩行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

馬長青這下更加不敢笑出來了,用力捏了自己大腿一下,才勉強開口。“我、我怎麼敢笑頭兒?我剛纔在臺下就在想,這個演鬼王棺的笨蛋、不是不是,是高人,不知道是誰,演得真爛、不是不是,又、又說錯了,演得真是入木三分、精彩萬分,簡直就像是被鬼王棺附身了……”

“我的確被附身了,不過卻是被倒楣鬼附身!”燕兩行板起臉來,嚇得馬長青把要接着說的話都拋到九霄雲外了。

“你到這裏,總不會和死丫頭一樣,也是來參賽吧?”

“死丫頭?”馬長青一愣,好不容易纔會過意來。“你是說丁當當啊?頭兒和她一起來的?”

燕兩行微窘,別過臉不說話。

“是啦!那個傲笑紅塵不就是丁當當嗎?我光顧着看劍如冰,就沒留心了。”馬長青恍然大悟,滔滔不絕地繼續說。“頭兒和丁當當的相聲還滿精彩的耶!我都快笑破肚皮了。沒想到你們默契這麼好……”

“說完了沒?”燕兩行再也按捺不住,截斷他的話。“別把我和那死丫頭扯在一塊!哼!她要不是女人,我早賞她兩個耳光……”

“真的?”馬長青心中竊喜,頭兒要真那麼討厭美少女,自己的賭賽豈非贏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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