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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非常男女》 / 俞飛 / 第20章 / 共21章

“這丫頭是死是活,全在你一念之間了……”

“爲什麼?”

“什麼爲什麼?”

“服務警界超過三十年、視這份工作如神職的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神職?狗屁!人民保母?全是狗屁!”局長冷笑。“我兒子爲警察這份工作賣老命,結果呢?死後撤職查辦!”

“他不該在警械室開槍,他的確違反規定……”

“規定?去他媽的規定!我兒子可是活生生死在警械室裏頭啊!”局長忽然像瘋了似地,縱聲狂笑。“他死後,有誰來他墳前上過一炷香,沒有!都沒有……”

“趨吉避凶,本就是人之常情。你不必爲人的天性憤懣。”

局長看着他,緩緩止住狂笑。“你對人情很透徹,可是,如果你戮力從公,一生耿介,兩袖清風,卻被誣指爲貪污,你作何感想?”

燕兩行默然。

“說不出話了?”局長冷笑。“只因爲我不肯放過一些議員經營的特種行業,我就必須在記者會上遭受這些不實的指控?嘿嘿!你知道嗎?甚至連我孫女上學時,都被同學指着鼻子罵。”

“公道自在人心,柔柔也不會怪你……”

“她當然不會怪我,可是我會怪我自己!”局長忽然又笑了起來,笑中卻帶悲聲。“我只剩這個孫女,我只有這個親人,我卻不能讓她無風無浪的長大,我、我甚至連送她去美國動手術也沒錢……”

“原來你這麼做,是爲了柔柔……”

“你別把我想得這麼偉大,老子擔不起!”局長臉色突變,放聲狂笑。“別人說我貪污,老子是何等人,豈能白擔了這個虛名?他媽的!別的警察有豪宅、有別墅,老子爲什麼不能弄點錢受用?”

“你真的這樣想?”

“沒、沒錯!”

“即使殺了小宋也在所不惜?”

局長眼中閃過一絲悔恨。“就算殺了你,老子也不後悔。”

“那你殺了我,放過當當吧!”

“你說什麼?”

“只要你肯放了噹噹,我任憑你處置。”

“你想,有可能嗎?”局長笑了起來。“我放了她,讓她去說我是兇手?哈!哈!哈!你太天真了吧!”

燕兩行不再說話,只是癡癡地看着丁當當,就像要把她看人心底、骨裏、髓裏,幾輩子也相思不忘。

“你爲什麼不賭?”

“如果傷了她,我也活不下去。”

“懦夫!”局長冷笑,將槍指向他。“我就先送你上西天吧!”

燕兩行心中一動,拔槍出手。

可是,他知道自己出手慢了,一種無形的牽絆,讓他出手慢了剎那,而那一剎那,就決定了一切。

子彈從燕兩行耳際呼嘯而過,帶起一絲血花;局長仰天倒下。

燕兩行愣住了!他定定看着局長,死前嘴角居然帶着幸福的微笑。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槍,整個人像石像般動也不動。

“兩、兩行……”

“噹噹,你沒事了?”一聲呼喚驚醒燕兩行,他急忙奔到丁當當身邊。“我怕你還有後遺症,我先送你去醫院……”

“沒事啦!只是麻醉藥而已。”丁當當忽然緊緊抱住他,哭了起來。

“麻醉藥?你難道沒有被注射海洛因?”

“沒有啊!不過局長不知道給我喫了藥之後,就讓我動也動不了,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呆呆地看着你們。”

“你這傻丫頭!他讓你喫,你就喫啊?”燕兩行又急又氣。

“可是、可是局長說喫了那個東西,就、就可以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愛我了。”丁當當害羞地低下頭來,小聲地說道。

燕兩行愣住了,緊緊抱住丁當當。“現在知道了嗎?”

“我、我知道你能爲我生,也能爲我死。”丁當當撫着他臉上的槍傷,流下淚來。

“乖,別哭了。”

“人家、人家以爲你真的會被殺死,再也、再也看不到……”

“若非他手下留情,我的確已經死了。”燕兩行看着局長的屍體,緩緩地說。

“怎、怎麼會……”

“我心中掛念你,出手慢了,若非他故意射偏,今天死的人是我,不是他。”燕兩行長嘆一聲,黯然道。“何況,他若躲在你身後開槍,我可就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他、他不是殺小宋的兇手嗎?爲什麼他要這樣做?”

“因爲,他畢竟是個警察,一個了下起的警察。”燕兩行雖然贏了生死,眼中卻有無盡的悲傷。“殺了小宋,他一定比誰都後悔;尤其在他看了小宋送給凌宜君的戒指後,只怕心中已有死志。”

丁當當默然半晌,點了點頭。“小宋既然是他殺的,小宋的身上他自然搜過。他沒將戒指拿走,自是覺得對不起小宋、更對不起凌姊姊。”

“所以,我們的命可以說是他們救的。”

“只是他們卻一生一死,陰陽兩隔,再也、再也……”丁當當再也忍不住,靠在燕兩行肩上哭了起來。

燕兩行輕拍她的肩膀,眼中卻空洞無神,喃喃自語。“他一生耿介,卻臨老失足,是好人還是壞人?我私了恩仇、無視律法,不見容於黑白兩道,又是好人還是壞人?”

丁當當見他似乎傻了,又急又慌,將自己的臉貼在他臉上,流着淚說:“你是好人,你當然是好人!我求求你,別這樣好不好?”

淚水順着燕兩行的面頰,流進他的口中;他心中感到一些苦澀、一些甜蜜,忽地靈光一現,終於清醒過來。“噹噹,你別哭,我沒事了。”

丁當當不放心地看着他。“真、真的沒事了?”

“沒事了!”燕兩行緩緩站起,看着局長臉上幸福的笑容。

丁當當也跟着站起,倚着他的肩,輕聲說:“我不明白,爲什麼他笑得這麼幸福?”

“我明白。”燕兩行眼中的表情,忽然變得說不出的複雜難懂。

“你明白?”

“因爲他知道,我會拼死護住他一生清譽,他也知道,他的一條命,可以換他孫女一命。”

“我還是不明白……”

燕兩行卻不再說話,只是走近局長的屍體,用手指蘸血,在地上寫了“聻”和“判官”三字。

丁當當終於明白了,顫抖着聲音說:“你、你想自己扛起這一切?”

燕兩行不忍看她悽苦的表情,別過臉去,緩緩地說:“我欠他一條命,這是我所能做的……”

“那我呢?你有沒有想過我?”丁當當流着眼淚,用盡氣力大喊。

“你若是想把人引來,那是白費心機了。”燕兩行看着她,冷冷地說。“他既然佈置了一切,自然已經將守衛支開;否則,剛纔鬧得天翻地覆,爲什麼沒有人進來?”

“你、你要走?”

“除非,你希望我死在警察手中。”

“我、我去跟警察說,這一切都是局長乾的,我死也不要你做這種傻事……”

“你難道想柔柔死?”

丁當當不明白,愣愣地看着他。

“局長若是因公殉職,他的撫卹金至少在千萬以上,柔柔的後續治療纔有着落。你明白了吧?”燕兩行看着她,柔聲說。“他用自己一條性命,換他孫女一條性命,我能不成全他嗎?”

“你成全他,那我呢?”丁當當淚流滿面,哭啞了嗓子。

燕兩行抱起她,喃喃道:“隨緣聚散,也只能如此了。”

丁當當掙扎着要下來,想去擦掉那些字;燕兩行似是看透她的心思一般,悽然一笑,緊緊抱着她,消失在夜色中。

“癡男怨女,兩個笨蛋。”倉庫屋樑上躍下一名男子,居然是敢言時報記者辛七郎。

“原本只是想作弄‘判官’一下,才替耿清秋引薦丁當當給溫青史認識,沒想到卻惹來這一段愛恨情仇。”辛七郎饒富興味地看着地上的血字,忽然用腳將“判官”二字擦掉。

“判官啊判官!你既然不願意再作‘蝙蝠’,又何苦走回頭路呢?”辛七郎另外蘸了血,在地上寫下“千面”二字。“我難得做一次好人,這次就成全這對傻瓜吧!”

“‘聻’之‘千面’,名頭也夠響亮了吧!”辛七郎縱聲大笑,緩緩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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