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長青人孤勢單,心生怯意,打算找兄弟幫手,誰知那些人全站得遠遠的,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你、你們這羣混蛋!看見兄弟給女人欺負也不幫忙,見色忘義的混球……”
“我們也是沒辦法啊!小宋給凌宜君治得死死的,‘色龜’更是見了女人就沒轍,‘黑皮’月底就要和‘如如’結婚,他可不想自找死路。”雷允文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附在馬長青耳邊低聲說。
“那你呢?你死了不成!”
“宛君好不容易答應晚上跟我喫飯,我可不想惹她不高興。”雷允文聳了聳肩,一臉愛莫能助。
馬長青氣得險些吐血,破口大罵。“他媽的!有了女人忘了兄弟!這場賭賽看來你是押頭兒輸嘍?”
“不光是他,這裏所有的人,都押‘燕三快’不到一個月就會淪爲美少女的裙下之臣了。”郭美麗皮笑肉不笑,悠悠地說。“不過這也麻煩,這樣一來,可就賭不成了……”
“誰說賭不成?我就押頭兒贏!”馬長青氣急敗壞地漲紅了臉,大聲說。“要玩就玩大的,輸的人負責供應贏家一個月的午餐!”
郭美麗失笑。“喂!你可要想清楚啊!我怕你到時候輸得當褲子……”
“笑話!我就一定穩輸了?”馬長青冷笑一聲,卻不禁緊張地搓了搓手。“老、老子還怕到時候沒肚子裝那麼多便當……”
“是嗎?你還真不愧是‘燕三快’的好兄弟。”郭美麗看着他的手,莞爾一笑。“不過這年頭義氣不值錢,你這麼挺他,他卻馬上把你賣了……”
“胡說八道!”
“眼見爲憑。你幾時看過‘燕三快’幫女孩子開門的?”郭美麗看向他的身後,似笑非笑地說。
馬長青順着她的目光看去,也不禁傻眼了。“頭、頭兒,你這是做什麼?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幫女人開門?”
燕兩行跟在丁當當身後走了進來,聞言一愣。“你發什麼神經?不過開個門而已,大驚小怪!”
馬長青頓時語塞,卻又不能說出打賭之事,瞥了丁當當一眼,這才囁嚅地說:“頭、頭兒,今天和丁小姐一起出去,沒、沒問題吧?”
“能有什麼問題?”燕兩行仍是一貫的面無表情,順手拉過一張椅子,看着天花板,故作冷淡地說:“你先坐我位置吧!”
“我?我不用啦!我待會兒還要和小宋去查興仁街那個案子……”馬長青愣了一下,正感動不已時,卻發現丁當當已大剌剌地坐了上去。
“謝啦!”丁當當看着燕兩行,笑嘻嘻地說。“能坐着就不站着,只可惜沒有一張牀可以躺着。”
“丫頭,少得寸進尺了!”燕兩行雖然仍是面無表情地看着天花板,嘴角卻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馬長青卻注意到了,嚇得險些暈了過去;郭美麗幸災樂禍地看着他,低聲說:“銀行還有錢沒有?要是沒有,我倒是可以借你,就算你三分利好了。”
馬長青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不過是開個門、搬個椅子而已,有什麼了不起?勝負還在未定之天哩!我對頭兒有信心……”
“你對我有什麼信心?”燕兩行聽到最後一句話,冷冷地說。
“這、這……”馬長青一急,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他媽的!你們是喫飽了太閒是不是?全聚在這裏做什麼!”一聲重重的甩門聲,又進來了一人,卻是局長。
衆人見是頂頭上司,嚇了一跳,紛紛作鳥獸散。
“燕兩行!你跟我進來!”局長逕自走進辦公室,臉色卻是難看到了極點。
燕兩行瞥了丁當當一眼,丟下一句。“我去去就來。”
“怪人!跟人家說話卻老是不看着人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和本姑娘說話?”丁當當靠着桌子,雙手支頤,看着燕兩行的背影,忽然陷入了沉思。
燕兩行一踏進局長辦公室,便感覺到一股沉重的壓力,空氣彷彿凝結成冰,使人透不過氣來。
“局長找我,看來不是好事?”燕兩行面對局長殺人似的目光,卻是連眉毛也不動一下,依舊面無表情。
“我有你這種部下,好事已經輪不到我了!”局長強抑怒氣,卻把手中握着的原子筆拗斷。
“喔?”燕兩行神色不變,看着局長手中斷成兩截的原子筆。
“你不問我是什麼事?”
“你剛從議會回來,肯定是在議會又喫了排頭。”燕兩行看了局長一眼,緩緩地說。“導火線該不會是因我而起吧?”
“你倒有自知之明!”局長冷笑一聲,瞪眼道。“老子今天破天荒被議員們趕出議會,還被安上‘藐視議會’的罪名!”
“這麼嚴重?”
“哼!警方本年度所編列的預算,只怕也別想在議會過關了。”局長猛地站了起來,指着燕兩行的鼻子破口大罵。“他媽的!這都是拜你那篇報告之賜!”
燕兩行終於變了臉色。“我的報告?”
“你自己看吧!現在各節新聞都當成笑話在報導!”局長打開辦公室的電視,轉到新聞臺。
燕兩行注視螢幕,只見畫面正好轉到市議員李安安的質詢。
“你仔細聽聽這潑婦在唸些什麼吧!”局長黑着臉,瞪着螢光幕。
畫面中,李安安正抑揚頓挫地念着手中的一份文件,質詢臺上的局長——
……電光石火間,本人閃過迎面而來的一排子彈,接着一個鷂子翻身,縱身上了屋樑;歹徒欺我勢孤,從四面入方團團圍上,個個面貌猙獰,非置我於死地不可。
本人雖慌不亂,又閃過一排子彈,反手抽出乎槍,在千鈞一髮之際,連開五槍,命中五人,盡皆一槍斃命,倒於血泊之中。
當真是“小李飛刀,例不虛發”,嚇得衆惡人魂飛魄散、丟盔棄甲……
“這李安安改行說書肯定比當議員稱職,不過這腳本編得倒也不差。”燕兩行聽着聽着,忍不住笑了起來。“對了,這主角是誰?這麼了不起。”
“除了你這個混球,還有誰這麼有本事!”局長關了電視,恨不得宰了燕兩行這個兔崽子。
燕兩行一愣,臉色發青,張口結舌說不出話。
“媽的!還閃子彈?你乾脆說接子彈算了!”
燕兩行卻沒聽到局長在說什麼,他現在腦中只有一個名字——丁、當、當!
“鷂子翻身?幹麼不說凌波微步比較厲害?”局長見他似乎神遊物外,更是氣得滿臉漲成豬肝色。“他媽的!你有沒有聽到我在說什麼!”
燕兩行長長嘆了一口氣,緩緩地說:“聽得一清二楚。”
“你有什麼要辯解的?”
“我無話可說。”認識丁當當那個死丫頭,他只好自認倒楣。
“那好!槍交出來,轉調內勤,停職三週,立刻從我面前消失!”局長像發瘋似地大吼。
燕兩行臉色一變,默然許久,終於將佩槍置於桌上,轉身走了出去。
“慢着!”
“還有什麼事?”燕兩行停步,聲音中隱含怒氣,卻不回頭。
“你捅了樓子,難道不用收拾?”
燕兩行猛地回頭,直視局長。“怎麼收拾?”
“現在咱們警局已經成了全國的笑柄了,唯今之計,只有將警局重新包裝、加強宣傳。”局長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狡猾的笑意,緩緩地說。“聽說T電視臺因爲八點檔收視不佳,打算換上耿清秋的新戲‘警界羣英’,時間應該就是下下禮拜……”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燕兩行忽然感到背脊一陣發涼。
“丁當當原本就是由你接待,她又是該劇編劇。咱們警局能否重振聲譽,可是掌握在這位大小姐筆下。”局長皮笑肉不笑地說。“我的意思,你該明白吧?”
“不明白!”他只明白,待會兒一定要宰了那個死丫頭。
“不明白?好吧!那我就說仔細一點。”局長坐回椅子,喝了口茶,悠悠地說:“你停職這段期間,更要盡全力滿足丁小姐的需要。不能惹她生氣、不許讓她不開心,她說什麼,你就做什麼……”
“我是做警察,還是做牛郎?”燕兩行怒火中燒,怒視局長。
“聰明!一點就透!你的角色和牛郎的確沒兩樣。”局長大表讚賞。
“哼!我辭職!我做不來這種窩囊事。”燕兩行的怒氣終於爆發,將警員證重重摔在桌上,轉身就走。
“原來所謂的英雄,也是闖了禍就拍拍屁股了事?”局長看着燕兩行身影,淡淡地說。“難怪這年頭英雄多如過江之鯽。只要會逞意氣、要威風,人人都做得來嘛!”
燕兩行身體一僵,默然良久,忽然開口。“我明白了!我會好好‘侍候’丁小姐,讓她終身難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