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德銀行本行--
韓宗銘與數字銀行高級主管--包括人事主任,紛紛放下手邊繁忙的事務,坐在組合式會議桌的後頭,專心聽着前方五位總經理祕書應徵者的自我介紹。
韓宗銘身爲韓德銀行的總經理,日理萬機,當然不可能沒有祕書,只是原本的田祕書已經懷孕六個月,眼看她的肚子越來越大,對多如牛毛的業務也越來越力不從心,他又不能一天沒有祕書的輔佐,只好趕緊在她臨盆前尋找新的接任者。
只是,在這種非求職熱潮的時節,要找到肯放棄舊有工作、前來應徵的人談何容易!就算總經理祕書這個職位確實是個肥缺,但符合條件、肯來一試的人仍是少之又少。
尋找接任者的事情就這麼拖了一個月,大腹便便的田祕書也只好苦哈哈地扛着越來越重的肚子,帶着哀怨無比的眼神來上班,搞得韓宗銘良心不安,深怕害她太過勞累,會對這位準媽媽的身體造成不好的影響……
「……若是發生這種情況,請問你們會怎麼處理?」人事主任丟出問題,請在場的所有應徵者回答。
要擔任總經理祕書,必須擁有高段的危機處理能力,因此韓宗銘採取「聯合面試」的方式,讓所有應徵者一起參與面試,自由競爭回答問題,表現最突出的人將最有機會得到這份工作。
他要的不是那種只會乖乖等事情落到自己頭上的呆祕書,如果沒有一定的企圖心和積極的態度,他根本不想浪費時間去培訓一隻被動的鸚鵡!
坐在最左邊的冷豔女子沉穩地舉手,取得主考官們的同意後,有條有理地開口回答問題。
「我個人的做法是,先安撫客戶的情緒,在自己可以作主的範圍內,給予客戶讓步的承諾。
銀行的合作是長遠的,被羞辱所產生的氣憤不過是瞬間的情緒反應,沒有必要因爲客戶一時的不理智而破壞良好的關係。」
她的態度平靜自然,說話時的語調也十分清晰悅耳,當下就給在場所有高級主管很好的印象。接下來雖然還有其它應徵者表示自己的做法,卻不如女子來得讓人雙眼一亮。
環視五位應徵者一週,確認沒有人要繼續發言後,人事主任朗聲宣佈:「那麼就請各位到外頭稍候,待會兒我們會公佈符合條件的人選,進行第二關面試。」
待所有應徵者魚貫走出會議室,幾位高級主管立刻請示韓宗銘的意見。
「總經理,我認爲五號確實很不錯。無論是學歷、談吐都很優秀,對於危機的處理也十分恰當。」某位主管仔細再三地閱讀女子的履歷,很是讚許地點點頭,其它主管也都表示同意。
「的確,她的條件、反應都比其它應徵者出色。」韓宗銘贊同地附和,但看着履歷上的某個項目,卻顯得有些遲疑。「可是我有一點想不透,爲什麼這樣優秀的人在任何一家公司都待不滿一個月?」
大夥兒聽他這麼一提,也都困惑地答不上來。
資料上頭顯示,這位方嘉霓小姐曾經待過的企業可不少,有規模大到名列臺灣十大企業的貿易公司,也有以「虐待」祕書聞名、業務超重的某廣告公司。
但是不管究竟是哪一家公司,她就職的時間絕對不會超過一個月,不是被人事部以不適任的理由資遣,就是自己主動提出辭呈。
韓宗銘挑了挑眉,將手中的履歷放回桌上。「無論如何,目前最合適的人選就是她了,請她進來吧!」
「是。」人事主任連忙領命而去,一旁的助理立刻收拾多餘的椅子,只留下中央的一把。
不一會兒,人事主任便帶着她再度踏進會議室。方嘉霓臉上帶着恰如其分的溫婉笑容,朝所有主考官點了點頭,才就位坐下。
她剛入座,韓宗銘便直接了當地問道:「方小姐,您的履歷和應試表現,我們都十分滿意,但是有個問題想要請教一下--」
該來的總是會來--方嘉霓抿了一下紅潤的櫻桃小口,儘量以泰然自若的神情迎接這個棘手的問題。
「您的資歷相當優秀,是所有應試者裏頭經驗最豐富的。」韓宗銘玩味地觀察她臉上的表情。「但是,您在第一家公司任職三年離開之後,不論在哪一家公司都待不滿一個月,請問這是爲什麼?」
他不得不承認,因爲她美麗精明的外表,聰敏迅捷的反應,自己難免會對她有較好的印象,而她也不像是那種抗壓性低的草莓族。
一定是曾經發生了某些難以啓齒的事件,她纔會被處處打壓,流浪在各大企業之間,有志不得伸……
其它高級主管也擺出關切的表情,已經做好要聽這位美女含冤抱屈、訴盡不平的心理準備了--
「這是因爲……」方嘉霓突然面有難色。
儘管已經下定決心據實以告,但真的要解釋時,她卻又舉棋不定了。
說出實話,真的沒關係嗎?在這之前,她已經應徵了不少公司,很多以往曾經合作過、或者聽聞過她大名的老闆,雖然表明很渴求她卓越的辦事能力,但一想到她曾經惹出的種種事端,再心動也只能跟她說聲抱歉……
就因爲這樣,她擁有一身好本領,照理說應該馬上能找到新工作,卻硬是在家喝了一個半月的西北風。
好不容易韓德銀行突然開出祕書缺,這樣難得的好機會,她真的要因爲這商場上微不足道的「良心」而白白葬送嗎?
猶豫再猶豫,終究抵抗不了良心的不安,她最後還是坦白地說出理由--
「那是因爲……」方嘉霓鼓足了勇氣,一股腦兒地把前因後果說了出來。「我會害自己的頂頭上司倒黴!」
她這句話一出口,在場所有的銀行高級主管霎時齊齊愣住。
這未免和他們所預期的答案差得太多了吧?就算是想象力再豐富的人,恐怕也意料不到,她竟然是因爲太「帶衰」纔會處處不得志……
韓宗銘很快地回過神,乾咳了一聲以喚回其它主管的神志。
「方小姐,您這個理由是不是太牽強了一點?」他似笑非笑地對眼前微微露出後悔表情的女人說,語氣略帶責怪。
如果說上司對她性騷擾,而她抵死不從才被革職,那樣聽起來還比較有說服力一點!
他向來不相信什麼命理風水,對於這種相生相剋的說法更是嗤之以鼻。現在都什麼時代了!要是天天在意這些有的沒的,那還能做事嗎?!
看韓宗銘一臉不以爲然,方嘉霓苦笑了下。
「其實,一開始所有的人--包括我自己,都沒想到是因爲我的關係。」她無奈地解釋。「可是漸漸地,大家就發現,只要有我在場,那一天老闆的運氣就特別差,甚至很容易有血光之災……
很多人也都跟您一樣不信邪,還是照樣錄取我,但是不到一個月,就受不了我帶來的楣運而把我掃地出門。」
年紀較長的人事主任似乎相信了,因爲他不動聲色地把椅子往後挪了挪,退到自認爲安全的定點。
方嘉霓見狀,心中不禁泛起一陣苦澀。
她還是淡淡地笑着說:「呃,放心好了,只有我的頂頭上司會遭殃,其它人則不會起作用,也不會影響公司的營運狀況。」
事實上,還有些客戶因爲覺得楣運當頭的老闆實在太可憐,反而一改龜毛的態度,很阿沙力地簽下合約呢!方嘉霓嘲諷地想着。
韓宗銘一瞬也不瞬地注視着這個舉止合宜、卻有着詭異命格的女子,像要探究她內心深處。
雖然她掩飾得很好,但他就是知道,在她那美麗的笑容底下,有着濃濃的無奈與挫敗。
思索片刻,他揚起一抹溫和的笑。「你們都先出去,方小姐請留下來。」
話聲一落,大家都瞠目結舌地盯着他瞧,連方嘉霓也不例外。
她都明白說她會對頂頭上司「產生作用」了,總經理還打算跟她單獨相處?他是不是發燒生病了?
儘管大家很想上前摸摸他的額頭,確認一下他是否腦筋清楚,卻沒有人敢這麼做。
要知道總經理看起來雖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樣,但他一發起脾氣,那種冷冷的笑容和冷冷的威脅方式,不幸被盯上的人只能用被暴風雪席捲來形容……
高級主管們不安的魚貫離去,偌大的會議室裏就只剩下他們兩人。
韓宗銘率先開口。「基本上,我並不相信妳那些命理之說。」他臉上有着安撫人心的溫暖笑容。「不過如果妳還很介意的話,那麼我可以告訴妳,我的命很硬,妳帶來的楣運應該不會有任何影響。」
她不知道他這股自信從何而來?但方嘉霓的確非常感謝他變相的安慰與鼓勵。
這陣子爲了尋找新工作,她不曉得受到多少挫折打擊,空有滿肚子的才能和抱負,卻得不到伸展的機會。
方嘉霓從椅子上起身,上前與韓宗銘伸出的手交握。
「請妳明天九點準時上班。」韓宗銘再度漾起招牌的和煦笑容,有力地握住她柔嫩的小手。「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
「是,希望我們合作愉快。」方嘉霓終於露出真心的笑容,那笑容燦爛得幾乎教他看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