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在搞什麼?!儘管她有她的目的與苦衷,但被人當成病菌般地閃躲再閃躲,恁是他的脾氣再好,也不免動了牛脾氣。
「第四會議室是吧?」他的嘴角驀地扯出一抹詭異的微笑,邁出步伐就要往樓下走去--
「咦?總經理!」才下了幾個階梯,孫雅澄便突然出現在樓梯轉角處,一臉驚奇地望着他。「您要到樓下?有什麼事是我能爲您效勞的嗎?」她滿臉都是討好的嬌笑。
被人硬生生擋住去路,韓宗銘原本打算以一貫的溫和微笑敷衍過去,但他轉念一想,又忽地改變主意。
「雅澄,妳上來是要找嘉霓嗎?」他朝孫雅澄漾起一抹人畜無害的笑,準備從比較容易的對象下手。「妳和嘉霓的感情很好?」
啊啊--她不會是在作夢吧?總經理居然主動關心她耶!孫雅澄心花朵朵開,高興得差點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是、是啊!我們是很好的朋友,常常一起喫飯逛街的!」但她可不是普通愚蠢的花癡,立刻察覺上司會這麼問是有理由的。「總經理,您問這要做什麼?」
「是這樣的--」問對人了!他臉上的笑容加深,無意識地免費放送無窮的魅力。「嘉霓最近身體好象很差,我們的行程又總是錯開,沒辦法當面問她……是不是我給她的工作負擔太大了,她一個人忙不過來,所以才瘦了那麼多?」
嗄?原來是要問嘉霓的事喔……孫雅澄的臉頓時垮了下來,雖然有氣無力但還是盡責地回答。
「她最近是很忙很忙沒錯。聽說上次開會的時候,那個新來的行政助理把會議紀錄做得亂七八糟,害她不但要重新歸納整理,還要挪出時間訓練新人。
不只這樣,她忽然搬到那麼窄的第四會議室去辦公,除了一臺筆記型計算機和一個小資料櫃,其它什麼也放不了,接傳真、上網搜尋資料都很不方便,得樓上、樓下跑來跑去,很耗體力而且浪費不少時間。她大概是因爲這樣才瘦下來的吧!」
說到這個孫雅澄就不由得滿肚子氣,明明都跟她說可以利用信用卡部門的所有器材了,那女人卻說什麼不好意思佔用他們的資源,堅持要跑她的馬拉松……
現在可好啦!不但沒有練出一身結實的肌肉,反而瘦得跟火柴棒一樣,難看死了!
聽了她再詳盡不過的報告,韓宗銘的臉色一暗,心裏頭更加愧疚揪痛--
「我知道了,謝謝妳!」他拍了拍孫雅澄的肩膀,好心地提醒她。「如果妳要找嘉霓的話,她現在應該在第四會議室。」
「什麼?」孫雅澄不可置信地瞠大雙眼。「我五分鐘以前才親眼看到她走上樓梯的耶?!」這根火柴棒會不會衝得太快了一點?
他苦笑了下,不理會孫雅澄的碎碎念,率先往下走去。
既然已經知道方嘉霓迅速清瘦的原因,他就更要下樓去找她了。
看來自己真的做錯了……與其讓她這樣辛苦勞累,倒不如一開始就不要答應她想留下的請求,放她繼續去尋找不會受詛咒影響的老闆,也強過現下兩個人都不愉快的狀況。
只是啊只是,他好不容易過了一個月的平靜日子,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要回到那種坐立不安,不曉得什麼時候災難會降臨的生活。
回想起過去一個月,雖然他還是很不喜歡有個人拚了命躲着自己,但至少那些莫名所以的無妄之災不再,而且也比重新應徵祕書來得有效率多了。
儘管有些不甘願,但是在看到憔悴得彷佛風一吹就會倒下的方嘉霓之後,心虛和罪惡感不斷地啃噬着心頭,教他怎麼樣也無法繼續硬着心腸,堅持要她和自己保持距離……
來到第四會議室的門口,他往裏頭一瞧,果然看見纖瘦的她克難地窩在會議室一角,雙手飛快地在筆記型計算機的鍵盤上輸入資料。
溼暗窄小的空間內只有幾盞慘白的日光燈,他懷疑再讓她繼續待在裏面,她的身上會不會開始結蜘蛛絲……
象徵性地敲了敲敞開的門板,不等裏面埋頭苦幹的人兒反應,韓宗銘便徑自走了進去--
他清清喉嚨,爲了不嚇着她,儘量以最輕柔的嗓音開口。
「嘉霓,我有話……」
乒砰砰砰--在一陣激烈的碰撞聲後,原本正專注地盯着計算機的方嘉霓聽見這熟悉的男性嗓音,競像變魔術似的瞬間貼在與門口距離最遠、對角線的牆腳,隔着一排被她撞倒的椅子,戰戰兢兢地望着他。
韓宗銘緊抿着脣瓣,不發一語地瞪回去。
若非她躲避的人是自己,看到這麼敏捷的動作,他說不定會笑出聲來,但是現在他只覺得--很不愉悅!
儘量避開兩人接觸的機會是一回事,像害怕遇見厲鬼一樣地躲着他又是另一回事。沒有人在見到別人三番兩次帶着一臉惶恐的表情從自己身邊逃開之後,還能笑笑地安慰自己……「這不算什麼」的!
無視於他難看的臉色,方嘉霓還乾笑地問道:「總、總經理,您有什麼事打通電話就好了,怎麼好意思勞煩您親自下來?」
「妳用不着那麼害怕!」他挑了張椅子坐下,沒好氣地道:「來這裏坐好,我有事要跟妳說。」
「呃……這樣不好吧?」她怯怯地覷了男人一眼,仍是不敢靠近他一步。「有什麼事情您儘管吩咐,我站在這裏聽就可以了。」
他揚起好看的濃眉命令她:「我說,現在、馬上,過來這裏坐好!」
「可是我……」方嘉霓爲難地盯住他,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妳要我過去那裏拖妳過來嗎?」他瞇起眼睛,撂下最後通牒。
很快地搖了搖頭,方嘉霓才一點、一點地緩緩走向他,臉上還帶着極其不安的表情,而且在距離他還有三大步的地方就停下不動了。
「總經理,請問有什麼事?」她有些浮躁地左顧右盼,注意着四周的動靜。
既然沒有辦法勸他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她只好自求多福,儘量在事情發生之前先警覺,然後帶總經理避開。
韓宗銘因爲她飄移不定的視線更加不悅。他站了起來,一個大步就立刻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
「妳馬上把這裏的東西收拾一下,搬回原來的辦公室去。」他不顧方嘉霓的掙扎反對,一把攫住她,拉起那瘦不啦嘰的手腕吼她:「這裏怎麼能工作?妳有沒有照過鏡子,看看自己瘦成什麼樣子了?」
他、他他他怎麼突然靠她這麼近,還抓着她的手不放?!方嘉霓霎時整個人從頭頂漲紅到腳底板,就算低頭掩飾也沒有用。
她一邊安撫地笑着,一邊暗暗地抽回自己的手。「那個……總經理,有話好好說嘛!你先放開……」咦?他沒有握痛自己,可見沒用多少力氣在抓她,可是怎麼會掙不開呢?
韓宗銘像是喫了秤砣鐵了心似的瞪着她,深邃的眸裏有不容置疑的堅持,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不聽到她說出承諾、絕不放手。
兩個人彷佛角力似的僵持了許久。方嘉霓一直努力想要擺脫他的束縛,但以她一介纖纖弱女子的力量,怎麼可能贏得過絲毫不肯放水的大男人?
沒過多久,她就放棄地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我會搬回去的。」
韓宗銘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這才鬆開對她的箝制,但依舊不放心地站在一旁監視,務必確認她有照自己的話去做。
總經理他到底是喫錯了什麼藥啊?方嘉霓在心裏哀怨地嘆氣,不明白他爲什麼忽然改變態度,堅持要她搬回樓上的辦公室。
基本上,她實在是不願意看到他身上再增加傷口了,纔會無奈兼忍耐地搬到這間幾乎已經被廢棄的會議室,要不然誰要在這麼爛的地方做事?
「這麼委屈?待在這種破舊陰沉的會議室比祕書辦公室還要舒服嗎?」可能是見她終於妥協,讓他鬆了口氣,也有可能是她不甘願的表情太可愛,韓宗銘忍不住興起逗逗她的念頭。「這裏爲什麼沒有人使用,妳難道不知道嗎?」
方嘉霓收拾的動作爲之一頓,皺着眉望向他。「我不知道。爲什麼?」
沒來由地,他被她深感困惑的無辜表情取悅了,心情大好,想要捉弄她的念頭也就更盛--
「妳真的不知道?」他神祕地笑了笑,故意賣關子。「那我還是不要說好了,反正妳都已經要離開這裏了……」
方嘉霓被他那詭異的表情嚇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下意識地環視整間會議室,越看越覺得陰森,也越看越恐怖……
該不會是因爲……這裏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
她倏地刷白了一張俏臉,眼睛也不敢再亂瞟了。從小到大,她最最害怕的就是那個呀!
見能幹的美女祕書臉色開始發白,韓宗銘心裏竟然湧上一股惡作劇的快感。終於明白爲什麼雙胞胎哥哥那樣喜歡欺負他口中的小綿羊……
她明明很害怕,他卻壞心地改口說道:「不過,妳都已經瘦成這樣了,不告訴妳似乎有點不道德,我--」
「啊--」方嘉霓忽然摀住雙耳,爆出一聲尖叫,截斷了他的話。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她一點也不想知道啊啊啊--
韓宗銘好笑地挑起一道眉。他根本什麼都還沒有說,她就嚇成這樣?沒想到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居然這麼膽小,說出去誰會相信?
誤打誤撞地發現了她這個可愛的弱點,竟讓他感到有些得意。她越是表現出懼怕的模樣,就越能激起他扭曲變態的快感……
這一刻,他享受着和她共處一室的愉快氣氛,壓根就把什麼「詛咒」啦、「災難」啦拋到十萬八千里遠的地方去了。
「因爲這問會議室它--」完全不理會還在哇啦哇啦亂叫的她,他殘忍地繼續說下去。
雖然她已經摀住耳朵,不去聽他在說些什麼,但韓宗銘卻像是故意似的,一字一字說得極慢,讓她就算用看也能看懂他的脣語!
更奇怪的其實是她自己,竟然不把視線轉開。明明就很害怕,但偏偏心裏又非常非常好奇,便這麼呆呆地「瞪」着他說下去……
「它--實在太小了。」解說完畢。韓宗緒很滿意地咧開嘴,等待着她傻愣愣的反應。
什麼?他剛剛說了什麼?她沒有讀錯吧?方嘉霓放開雙手,狐疑地歪着頭思考剛剛自己「看」到的話。
「噗--」韓宗銘最後還是忍俊不住,不顧形象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沒辦法……他實在是忍不住,誰教她搞不清楚狀況的模樣是那麼地、那麼地可愛!
方嘉霓目瞪口呆地瞅着笑得很過分的男人,立刻明白自己被英明的上司給耍弄了,想板起臉裝兇,卻也剋制不住,和他一起笑得不可遏止。
「哈哈、呃,抱歉,我不知道原來妳那麼怕鬼……」他還在笑,陽剛俊朗的五官因爲這抹真誠歡愉的笑容而顯得更加迷人,讓她有些看呆了。
她的臉一定紅透了!方嘉霓別過臉,訥訥地搖搖頭說道:「沒關係,我也太膽小了。」
爲了彌補自己身爲上司的形象,韓宗銘挽起袖子,自告奮勇地要幫忙。「我來幫妳搬一些東西吧!這疊資料夾就交給我好了。」
資料夾?!「總經理,等一下!那疊資料夾--」沒有扣好!
方嘉霓大喫一驚,連忙出聲阻止他,但她根本來不及把話說完,慘劇便這麼發生了--
譁啪啦--男人滿臉鐵青,瞪着有如洪水般從資料夾中紛紛滑出、並且全部砸在自己大拇趾上的大批厚紙板,已經痛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呃……」半晌,她才很小聲很小聲地說道:「我看我還是繼續待在這裏辦公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