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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瀟灑水仙》 / 丹菁 / 第12章 / 共13章

數日之後。

“小心。”

走在通往企劃部的長廊上,見着兩三個其它部門的女子向前一跑,不忘偷撞走在他前頭的艾勤,害她腳步踉嗆快要跌倒,吳彥中連忙從一旁將她扶起。

“謝謝。”艾勤抬眼向他道謝。

“你的氣色真不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若是連妝都蓋不過她難看的臉色,就表示她真的是生病了。

“我只是沒睡好。”她淡道,徑自又往前走。

“你不是躺上牀就會睡着的嗎?”

“可是這一陣子偏偏……”她仿若自言自語地說:“大概是天氣太冷了,所以睡不好吧!”

天曉得,這陣子就是睡不好,明知道若是睡眠時間不夠長,她隔天肯定會打盹,但……

她睡不着就是睡不着,總覺得天氣有點冷、覺得身邊少了一些東西,影響她睡覺的品質。

但,她必須聲明的是,跟運呈徽那個男人一點關係都沒有。

每個人總是會遇上失眠這種事的,尤其最近工作量大,壓力又大,她會失眠一點都不會太意外。

“因爲是天氣冷,窩在被子裏才舒服吧?”吳彥中說。

“是這樣子嗎?”她不以爲意地聳聳肩。

可是,她就是愈窩愈冷啊,看來她必須買一臺電暖氣纔行。

“至於……”吳彥中指了指剛纔走掉的那羣女同事。“剛纔那個……”

“又不是第一次了,老早就見怪不怪。”她一樣不怎麼在意。“只是已經好一段時間沒遇上了,這幾天不知道是怎麼搞的。”

她和運呈徽都分手了,她們應該要很開心纔對,怎麼還是針對她?

啐!

“大概是因爲這幾天祕書室的人不再到樓下,甚至還提早下班,讓她們無緣見着仰慕者,所以才把氣出在你身上吧!”

“他們不下來關我什麼事?他們提早下班……”她突地一愣,又道:“爲什麼?”

聽說祕書的工作量是最大的,畢竟他們負責前線工作和最後統核的責任,一般來講,除去機動調派的時間不算,工作時間至少都有十個小時,他們無端提早下班……

不關她的事,她又不是祕書室的人。

“不知道。”吳彥中聳聳肩,“只是在餐廳聽到很多人在說,這件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也還沒有經過確認,只是……”

“只是什麼?”她微挑起眉。

“你什麼時候對這種八卦有興趣了?”

“我哪有興趣,不過是聽聽而已。”她勾脣冷笑着。“反正又不關我們的事,祕書室的人要怎麼搞,只要總裁不過問,我們又沒有立場去質問他們。”

“我以爲你會問我關於運祕書的事咧。”

“我問他的事幹嘛?好幾天前我不是跟你說過,我跟他根本就沒有交往,我……”

“聽說祕書室的成員早退是因爲他。”吳彥中打斷她的話。

“他?”她不禁微蹙起眉。

“你大概一直都沒有跟他聯絡吧?所以纔會不知道他的近況。”

“我幹嘛跟他聯絡?我跟他又不熟。”她沒好氣地啐一聲,徑自加快腳步走進企劃部門。

“我纔不想知道他的近況,再說,我最近正在考慮要搬家,省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實際上,打從那一天過後,運呈徽就再也沒有找過她了。

不知道有多少天的夜裏,她豎起耳朵仔細聆聽着門外的聲響,然而卻不曾再聽過有人在她家門外駐足過的聲音。

哼,這樣也好,可以讓她考慮不搬家。

“是嗎?可是我聽說他……”

“副理,你今天有沒有空啊?一起喫大餐犒賞自己一下,你覺得怎樣?”她突地回身打斷他的話。

她不想聽到任何關於運呈徽的事情,希望風風雨雨過去之後,她便可以回到原本的生活。

至於運呈徽要怎麼糟蹋自己,那是他的權利,她干涉不了。

吳彥中微挑起眉。“我當然是沒問題,倒是你……”

“就這麼說定了。”她不容反對地翻開一份又一份已完成一半的企劃案。“上班囉,要不然經理又要過來盯人了。”

吳彥中低嘆一聲,無奈地走開。

既然她這個當事人都不想知道,他這個旁觀者再拉線似乎也無濟於事了,唉。

***

“也想不相思,可免相思苦,幾番細思量,情願相思苦。”

運呈徽的小公寓裏傳來詭異的吟詩聲,伴隨着抽油煙機和鍋鏟翻動的聲音,教坐在客廳等待享用大餐的友人不禁一致搖頭。

“他病得可嚴重了。”

“不會啦!就跟長水痘一樣,愈晚長水痘,總是比較難捱,但只要痊癒之後,就有了抗體,再也不會生了。”

“很怕還沒有抗體之前,他便已經體力不支倒了。”

衆人對視一眼,再睇向運呈徽魂不守舍的模樣,不禁無奈地嘆一口氣。

“工作進度慢了不少耶。”宋湛耒有點頭痛地說。

“我看……乾脆假借總裁的名義,叫企劃部的主任到祕書室一趟好了,不管是怎樣,說清楚比較好嘛。”應威在還是有點同事愛的。

“我倒覺得這樣不太好吧!”長正東低聲道。

“況且,男歡女愛這檔子事,看不對眼就是不對眼,勉強不來,就算真的強求到了,也沒意思啊。”徐慕庸斜靠在椅背上。

“那……”宋湛耒揉着額際,睇向依舊站在流理臺邊的運呈徽。“誰要先去叫他停一下?他以爲他是要做滿漢全席不成?”

天啊!運呈徽到底以爲有幾個人在這裏?

“喂,喫飯了。”

衆人正思忖着,卻見着運呈徽捧着剛熱炒完畢的一盤菜走向餐桌,氣若游絲地低喃着,仿若鬼魅一般,渾身籠罩在一層黑霧中,教人快要看不清楚他那一張媲美光源氏的俊臉。

“呈徽,既然要喫飯,你不過來怎麼喫?”一干人朝餐桌前進,見他反倒是往客廳移動,不禁回身問他。

“我喫不下。”話落,運呈徽仿若全身無力般癱在沙發上。

“喂。”衆人不禁翻翻白眼。“你炒了十幾人份的菜,你不過來喫的話,該不會是打算要教我們全都吞下吧?”

爲了配合他,他們都已經胖了幾公斤,他現在還打算要怎樣?

“我喫不下。”他癱坐在沙發上,無神的大眼像是沒有焦距般。“明天……我們來喫法國菜吧!”

聽他這麼一說,衆人不禁拍額低聲哀號。

“你給我振作一點,搞成這樣象話嗎?”徐慕庸微惱地走到他的身旁,一把揪起他的衣領。“不過是個女人而已,你犯得着把自己搞得魂不守舍,一副好像沒了她,你就活不下去的樣子嗎?”

運呈徽緩緩地抬眼,無神的大眼依舊沒有焦距。“我也不願意啊,可是……我就是渾身無勁,覺得好累。”

***

如果他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緒,他豈會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他也沒想到談一場戀愛,竟會對自己造成如此大的傷害,教他連一點復元能力都沒有。

他的自信全都消失殆盡了。

“你!你不會直接去找她啊!”

“她不想見我。”他疲憊地斂下眼,想着那一日艾勤堅決離去的模樣,不由得連呼吸都覺得困難。“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徐慕庸不禁微惱地放開他,拿起自個兒的公文包道:“我不管他了,也喫不下,我先走了。”

“慕庸。”

“他要在那邊自艾自憐,由着他,恕我不奉陪。”

“慕庸,別這樣。”

屋子裏頭霎時一片嘈雜,然而運呈徽卻壓根兒不理,眸底滿滿是艾勤冷然離去的模樣,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

“好香。”艾勤循着香氣不斷地往前走,停在一扇門前,餓得腿軟地蹲在門邊,無奈地低聲鬼叫:“我怎麼會跑到這邊來了?”

多可怕的手藝,竟將她吸引到此地、居然讓她覺得餓了。

只是,現在都幾點了,爲什麼裏頭會有這麼香的味道?運呈徽到底在幹嘛?他該不會在裏頭開起Party吧?

是誰說他精神不濟?

又是誰說祕書室的成員爲了他而陷入愁雲慘霧之中?

哪有這回事?

她聞見了,好香哦!

他哪裏精神不濟?哪裏有什麼問題來着?

他根本就過得很好嘛!

沒有了她,他還不是照樣大展廚藝!

他不過是想拿她試試,看他運大少“孔雀開屏”時,她這個傻子會不會教他吸引。

他真是個超級爛人、超級自戀狂,她纔不會爲了這種人而把自己搞得寢食不安、纔不會爲了他喫不下睡不着。

她最近不過是因爲壓力大而睡不着、因爲壓力大而喫不下。

可是,現在一聞到這香味,不知道怎麼搞的,她突地覺得好餓。

好餓,好香哦!她顫抖地摸上門板,才摸上,門卻突地打開,教她來不及回身,整個人趴在一雙腳上。

她還不及反應,便聽到屋子裏頭傳來吵死人的嘈雜聲,有人隨即將她架起。

“你們要幹什麼?”她不禁大喊着。

祕書室的人?管他們到底是不是她的上司、管他們到底要做什麼,反正只要有人敢綁架她,她就叫救命!

***

“呈徽,人幫你帶來了,你們好好地談一談,桌上的東西你們自己喫,我們要先閃了。”

不由分說地將艾勤給丟進客廳,一干人隨即拎起自己的公文包走人,慶幸自己總算可以擺脫餐餐被逼迫喫美食的惡夢。

“你怎麼來了?”運呈徽驀地瞪大眼,立即翻身坐起。

“我是被香味給引誘來的。”艾勤沒好氣地道。

嚇死人了,她還以爲他們是要幹嘛咧,原來是要她到這兒來。

“是嗎?”他充滿光彩的俊臉神色突地暗沉了一些,但他依舊噙着笑意。“我煮了一點東西,你要不要喫?”

不等他說完,她已經憑藉反射神經坐上餐椅,並且讚歎聲連連。

“哇!”這哪裏是一點東西?是好大一點咧!八人用的餐桌上擺滿佳餚,而且每一道菜都是她的最愛。

天啊!不管他和她之間到底有什麼事該談,先等她喫完再說吧!她總不好意思拒絕他的好意嘛。

“好喫嗎?”見她自動自發地跑去盛飯,隨即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頤,他不禁也跟着在她身旁落座。

“嗯。”她把菜塞得滿嘴,說不出話,只好猛點頭。

他滿足地睇着她享用着他親手烹煮的佳餚,一雙深沉的黑眸透出迷人的光芒。

總覺得有道熾熱的目光注視着她,她不禁趕緊吞下飯,沒好氣地開口道:“你現在是在幹嘛?裝落魄、要狼狽啊?”

想賺取她的同情心嗎?

忘了告訴他,她的良心已經被狗叼走了。

“你在意嗎?”他淡道。

“我纔不管咧。”她又繼續夾菜。“反正我現在只想喫飯。”

她纔不管他有多狼狽,反正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她。

“可是……至少你不像你所說的,以後都不再和我見面。”

“我只說分手,又沒說以後都不再見面。”她沒好氣地道。她很餓,想和她說話,可不可以等她喫飽?“那一天,我在氣頭上,口氣是比較重,說要分手,是我早已經評估過了,因爲我們根本就不適合……就算分手,也不是不能當朋友啊,我覺得我們當朋友會比當情人好。”

如果說,還可以當朋友的話,她往後肯定能夠天天喫到這等美食。

那羣人真是太暴殄天物,居然都沒享用就走了,奢侈、浪費。

“但是,我想要的不只是朋友。”如果他要的只是朋友的話,他就不會這麼地苦。

聞言,她喫飯的動作不禁放慢點,微蹙起眉,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實在的,她不可否認自己確實厚臉皮些,難聽話都說盡了,卻還是厚顏薄恥地坐在這裏喫飯。

而他看起來,確實氣色不太好,就連眉宇之間的那股傲氣都不見了。

怪了,他不是囂張得很,說只要是他要的女人他沒有得不到手的嗎?

他應該要繼續囂張纔對,突然變得這般深情,教她不自在透了。

聽他那麼說,他好像在告白一樣,教她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但她否認不了的是,她的心底倒也感覺挺暖的。

“你憑什麼篤定你愛上我了?”她小聲問道,依舊忙碌地扒着飯。

“一種感覺。”感覺她似乎不是那般排斥,他突地像復活一般,依偎到她的身邊。“你是不是和我一樣,總喫不下飯、睡不着覺、渾身沒勁、覺得夜裏……好冷?”

“你在胡說什麼?”他愈是靠近,她愈是往旁邊閃。“我現在食慾好得很,你沒看到嗎?”

她正在喫,喫得正開心呢!

他這個人真的很古怪,剛剛明明還一副缺乏自信到快要死掉的模樣,怎麼現在看起來似乎又和以往沒兩樣?

“你想不想我?”他低嗄道。

“嗄?”她瞪大眼,不禁再往旁邊閃,扒飯的動作更加快了些。

“我很想你。”

“咦?”她的眼不由得瞠得更大。

想她?

他想她?

是虛榮心作祟嗎?她竟然覺得有一點點開心。

“哼!省下你的甜言蜜語吧,這些說辭對我一點用都沒有。”她昧着良心說。

“我說的都是真的。”

“那一天,你可不是這麼說的。”喫得太猛,在快要被哽住之前,她忙喝了口湯,順順氣才說:“你的魅力無邊,只要是女人都逃不過你的掌心。”

“可你讓我掌握不了。”還害得他很心痛。

“是因爲我讓你掌握不了,所以你才更想要掌握我吧?”她不禁自嘲。“其實,你根本就不需要這麼做,如果我在不知不覺中傷了你的自尊心,只能請你多多包涵,但我的那些舉動絲毫不減你的男性魅力。”

“不是這樣的,如果我只是因爲掌握不了你纔想要靠近你,你告訴我,爲何在和你分手後的這幾天,我會像是行屍走肉一般?”他用好聽的嗓音企圖攻佔她的心房。

“嗄?”問她?

她哪裏會知道?

行屍走肉?

她又沒看見。

不過看他剛纔的神情,倒是有幾分像。

然而,這一切都是因爲她嗎?

她何德何能?

但不能否認的是,她在偷笑啊!

要不是她正在扒飯的話,他肯定會見到她在偷笑。

天,她突然覺得睡意好濃、覺得飯香得讓她可以再扒幾碗……

這意味着什麼?

“讓我照顧你,好嗎?”見她逃避,但是並沒端着飯跑,他便放肆地再逼近了她一些。

見她如此開心地喫着他煮的飯,他肯定她絕對不是那般地討厭他。

只要她不是那樣地討厭他,他一定會有機會討得她的歡心。

就如眼前,他的廚藝便可以將她緊緊地綁在他的身邊。

“你……”見他的目光直鎖在她身上,她不禁輕咳兩聲,清了清喉嚨才說:“你願意照顧我的生活起居?”

“當然。”就怕得不到她。

“那……你願意爲我洗手作羹湯,替我張羅我的三餐?”這算是挺無理的要求,卻是她擇偶的條件。

當然,她現在問,只是說說而已,不具任何意義,真的。

“當然願意。”他這精湛的廚藝只讓她獨享,他心甘情願。“但是,你必須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啐,又不是猜謎遊戲,還對猜咧。

“其實……你也已經愛上我了,對不對?”

正努力扒飯的艾勤不由得吐了他一臉尚未嚼碎的白米飯,兩人瞪大眼對望,時間仿若靜止下來,沒有人先打破沉默。

“你喫飽了嗎?”過了好一會兒,運呈徽才慢慢地抹去一臉的白米飯。

“嗄?”她愣愣地睞着他走向她,一把牽起她的手,緩緩地往裏頭走去。“你要帶我去哪兒?喂,你帶我來臥室幹嘛?”

“我要你。”他吻上她的脣,不禁笑出聲來。“有炒飯的味道。”

“是你炒的,你笑什麼?”可惡,他罔顧她的意願親她,居然還敢嘲笑她嘴裏有炒飯的味道,找碴啊?

不對,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爲何她總覺得他判若兩人?他這模樣和他以往的自戀行徑完全不同,他未免恢復得太快了吧?

她有做出什麼教他恢復精神的事嗎?

“你愛我。”他突地道,笑臉迷人得教人轉不開眼。

她先是一愣,而後發噱道:“你在胡說什麼?”

怎麼可能?

可是,他的話一說出口,猶如投下一顆原子彈,使她的心底震得餘波不斷,仿若正在附和着他所說的話。

難道,她真的……

“你一定是愛上我了。”他將她往牀上拋,喜笑顏開地啄着她粉嫩的臉。

“沒有,我是愛上你的廚藝!”她不相信。

“都好,那都算是愛。”他逼近她,輕輕地啄着她的脣。“你說,對不對?”

他搔得她脣辦發癢,她不禁用力地咬他一口。“誰理你啊!我要喫飯啦,我還沒喫飽。”

“我餓了。”他偏是不讓她走,啃着她的頸項。

“餓了就喫飯啊!”啃她就會飽嗎?

他笑彎魅眸,粗嗄道:“那……我要開動囉。”

“啊……”她又不是美食,天哪!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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