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奔向崔大夫人所居住的蘭苑,崔浚這會兒已經顧不得向來講究的規矩,他東張西望的叫喊,「娘子,妳在哪兒?」
慢條斯理的放下手中茶杯,崔大夫人語帶不悅的說:「我都還沒派人過去請你,你就來了,你的手腳倒是挺快的嘛!」
確定裕兒沒有在這裏,他纔看着崔大夫人道:「我要見我的娘子。」
神情一肅,崔大夫人嚴厲的糾正他,「你聽好,她不是你的娘子,她的名字叫梅裕兒,她不過是王家的一名丫頭,我絕不會讓一個丫頭當你的妻子。」
「可是,對我來說,她是我的娘子,我要見她。」他對她的愛流露在眉宇言語之間,現在他終於明白了,爲何這些天她老是說一些莫名奇妙的話,原來她一直想把自個兒的身份告訴他,可是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微蹙着眉,她怎麼也沒料到他對梅裕兒的感情會如此深,這麼一來,她更不可以讓他們兩個見面,「你不準見她。」
「爲何不讓我見她?」
「你耳根子軟,只會受她擺佈,這件事你別插手,我會處置。」
「她是我的娘子,難道我沒有權利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她貪圖崔家的財勢,冒充小姐嫁到崔家,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要親耳聽她說明白。」
「你就是親耳聽她說還是一個樣,你就別再浪費心思在她身上了。」
「我不相信,事情絕非這麼簡單。」如果她只是貪圖榮華富貴,她沒必要那麼在意他的死活,再說,憑她一個人的力量,怎麼有辦法瞞住王家所有的人坐上花轎嫁到崔家?他敢斷定,這其中大有文章。
「你別再說了,若非不想鬧得滿城風雨,我早就把她送官嚴辦了,再說,你的身子能有今日的好轉,這都是她的功勞,你放心,我不會太爲難她。」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對她的恨意更深了,她從來沒有真心的把他當成兒子,否則,她就不會毫不考慮他的感受,可是爲了他的娘子,他必須忍下來。
「娘,我求求您讓我見她好不好?」
「從今以後,你應該把心思放在嫣紅身上,她纔是你要廝守一生的娘子,過些日子,處置好那個丫頭,我會再挑個黃道吉日讓你們拜堂成親。」
「除了裕兒,我誰也不要。」
抬起手結束他們之間的對話,崔大夫人直接下達命令,「張山,大少爺累了,你送他回房休息,睡上一覺,他的腦子纔會清醒。」
「娘……」
「大少爺,您冷靜一點,先回去歇會兒吧。」張山強行拉着主子離開。
*
走過來又走過去,王嫣紅一刻也沒辦法靜下心來,她好害怕,裕兒會怎麼樣?她又會怎麼樣?
「小姐,妳別走來走去,坐下來。」翠花硬是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
咬着下脣,她充滿惶恐的說:「翠花,我的心很不安,我這麼做對嗎?萬一裕兒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事到如今,小姐千萬不可以心軟。」
「可是,裕兒好心幫了我,我卻反過來陷害她,我還算是人嗎?無論如何,至少我應該爲她做點事情吧。」
「小姐,妳清醒一點,人不爲己,天誅地滅,現在小姐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想法子說服大夫人把裕兒趕出崔府,以免節外生枝。」翠花好不容易努力到現在,她絕對不允許事情功虧一簣。
「我相信裕兒不會說出真相。」
撇了撇嘴,翠花纔不相信裕兒有那麼高尚的情操,「這可難說,眼看自個兒所擁有的一切就要化成烏有了,她怎麼可能乖乖的保持沉默?」
「剛剛,裕兒就可以道出真相,可是她並沒有這麼做,不是嗎?」
搖了搖頭,她一臉嚴肅的說:「事發突然,她一點準備也沒有,而且,她很可能還搞不清楚狀況,所以纔沒有說出賣情,小姐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是嗎?」
看到小姐那副猶豫不決的樣子,她不免擔心,「小姐,妳想想老爺和夫人,妳的一念之間可以毀了王家,妳一定要三思,萬萬不可衝動行事。」
嘆了聲氣,她很無奈的說:「我明白。」
「小姐,妳別怪我太狠心了,裕兒只有一個人,王家上上下下卻有十幾個人,哪邊比較重要,小姐應該比我還清楚,所以,小姐最好不要再幫裕兒說話了,以免大夫人對此事起了疑心,大夫人可是非常精明能幹,小姐得當心點。」
「我知道了。」
「從現在起,小姐應該把所有的心思放在姑爺身上。」
「妳要我做什麼?」她顯得有些意興闌珊,沒辦法,她一想到裕兒此時關在柴房,她的心思緒就很混亂,其他的事根本無心關注。
「這段日子都是裕兒在伺候姑爺,姑爺的心當然是偏向裕兒,小姐一定要想法子拉住姑爺的心。」
「我怕做不來。」
「我會幫助小姐,況且小姐樣樣比裕兒強,姑爺一定會對小姐動心。」
「我真的樣樣比裕兒強嗎?」老實說,她對自個兒一點信心也沒有,至少在裕兒面前,她就有那種自嘆不如的感覺。
「這是當然,裕兒不過是個丫頭。」
「妳不懂,裕兒不是普通的丫頭。」
雖然聽了很不愉快,翠花還是壓下不悅的心情道:「小姐,妳就別再胡思亂想了,妳只要記得一件事,妳纔是崔家真正的少夫人。」
半晌,她緩緩的吐道:「事情都鬧到這個局面了,恐怕也由不得我了。」
這下子翠花總算安心了,「小姐,爲了今天的事,妳昨夜一定沒有睡好,又折騰了一個上午,妳肯定累壞了,我請府裏的下人幫妳打水淨身,妳再睡上一覺,等妳養足了精神,我們再來琢磨如何討姑爺歡心。」
點了點頭,王嫣紅也實在沒有力氣再傷腦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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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急如焚,崔浚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不停的看着房外,張山怎麼去了那麼久還不回來?這個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不過是打聽一個消息,用得着花上這麼久的時間嗎?只要想到裕兒此刻正在某個地方受苦,他就心如刀割,現在,她一定覺得很害怕很不安。
「妳要撐着點,我會盡快去救妳。」他的喃喃自語根本是在安慰自己。
不知道怎麼了,親孃吐血身亡的情景又浮現眼前,他娘是爲了自個兒的利益可以不擇手段的人,她一定會危害裕兒……不行,裕兒不能死,沒了她,他活在這個世上還有什麼意義?
終於,張山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他還來不及出聲,崔浚已經衝上前抓住他,「你查清楚了嗎?少夫人在哪兒?」
抬起手,張山示意他彆着急,等他喘口氣,氣息緩和了下來,他才把調查了將近一天的消息說出來,「少夫人被大夫人關在柴房。」
「柴房?」
「聽說,大夫人準備等到老爺回府商量過後,再決定如何處置少夫人,所以暫時把少夫人關在柴房。」
「柴房那種地方又陰冷又不舒服,昨兒個夜裏她睡在那兒一定很不安穩,我要立刻去見她。」崔浚急匆匆的便準備衝出房。
張山連忙拉住他,「大少爺,這事急不得,大夫人下了封口令,我可是偷偷摸摸好不容易纔打聽到這個消息,你這麼衝動的跑去柴房只會壞事,再說,大夫人派人守在梅苑外頭,這會兒你想上哪兒都會有人跟着。」
「她怎麼可以這麼做?」
「大夫人已經算準了大少爺會想辦法見少夫人,所以乾脆派人看住大少爺,不但如此,大夫人連柴房那兒也派人看守,就算大少爺可以擺脫跟監的人,恐怕也進不了柴房。」
「可惡!」他怒不可遏的握緊拳頭,她總是這麼霸道蠻橫,什麼事都得聽從她的意思……不,這一次他再也不會任她宰割了,不管他必須爲此付上什麼代價,他都不會向她妥協。
「大少爺,你要沉住氣,激怒了大夫人對少夫人不會有任何幫助。」
「我管不了這麼多,我一定要見到裕兒。」他掙扎着想擺脫張山的牽制,可是張山牢牢的不肯鬆開手,「放開我。」
「這事我們可以慢慢再想法子,大少爺千萬不可衝動行事。」
「你不明白,再慢,我娘就會把她活活折磨死……咳!」他一激動又咳嗽了起來,這個毛病他已經有一陣子沒再犯了。
「大少爺,你別急,你的身子要緊啊。」張山擔心的拍着他的背。
搖着頭,他蒼涼的說:「沒有裕兒,什麼都不重要了。」
張山感覺到自個兒的眼眶溼了,他是第一次看到大少爺如此真情流露,「若是少夫人知道大少爺沒有好好照顧自個兒的身子,她肯定又要嘮叨了。」
「我只要能夠見到她,她想怎麼嘮叨都成。」從她嘴裏說出來的話,就是訓斥責備的話,他也覺得賞心悅耳。
「大少爺,你給我時間,我一定想法子讓你和少夫人見面。」
想了想,他還是妥協了,「一天。」
「三天之內,打點好關係讓大少爺進柴房見少夫人,這得費些功夫。」
「三天太漫長了。」他現在連一刻都等不及,何況是三天呢?
「不管多漫長,大少爺一定要忍。」
片刻,他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我知道了,三天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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