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不好了,妳醒醒。」翠花急忙的搖晃着睡夢中的王嫣紅。
半夢半醒的睜開眼睛,她迷迷糊糊的道:「什麼事?」
「大少爺剛剛去柴房看裕兒。」
「……妳說什麼?」她這下完全清醒過來。
「我去茅廁回來的時候看見大少爺和張山鬼鬼崇崇的從梅苑走出來,我就好奇他們這麼晚了要去哪裏,所以一路跟在他們身後,沒想到他們竟然去了柴房。」
「大夫人不是派人看守柴房嗎?」
「是啊,可是,我只看到二少爺在柴房外面等他們,當時根本沒有其他看守的人。」
「這是怎麼回事?」
咬着下脣,翠花想了想道:「我看,他們一定是買通了看守的人。」
「大公子去見裕兒,他一定會問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怎麼辦?如果裕兒把真相告訴大公子,我們就完蛋了!」雖然她老是說裕兒不會泄露真相,可是事到臨頭,她又不免擔心起來。
「這確實有點麻煩,不過,倒也不必太擔心,大夫人已經認定姑爺偏袒裕兒,所以裕兒對姑爺說什麼都不足以採信,在大夫人面前,我們還是佔上風。」
「如果大夫人採信了,那怎麼辦?」
「我們打死也不能承認。」
「大夫人一旦心有疑惑,我們王家就勢必受到波及。」
「小姐別想那麼多,不打緊,等到小姐和姑爺拜堂成親,小姐好好伺候姑爺,大夫人就不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王嫣紅同意的點了點頭,不過──「如果大公子真的知道真相了,他一定會更痛恨我,我想親近他,那更是難上加難了。」
「小姐別急,我們還不知道裕兒對姑爺說了什麼,何必先嚇唬自己呢?」
是啊,說不定裕兒什麼也沒說,她何苦自尋煩惱?可是,她就是覺得很不安,「我們如何知道裕兒對大公子說了什麼?」
「小姐可以找裕兒問啊。」
送上一個白眼,她悶聲道:「裕兒此刻被關在柴房,我怎麼問她?」
「這個簡單,如果小姐請求大夫人通融,大夫人一定會讓妳見裕兒一面。」
「我請求大夫人讓我見裕兒,大夫人會不會起疑心?」
「無論如何,裕兒也是跟了妳好幾年的丫頭,妳關心她也是人之常情,我想大夫人不會想太多的。」
「我知道了,天一亮,我就去向大夫人請求。」
略一思忖,翠花不放心的說:「小姐,我們是不是應該把姑爺偷偷去見裕兒的事告訴大夫人?」
「不好,我們還是當作不知道這件事情好了,否則教大公子知道我們去告狀,他還會給我好臉色嗎?」
「可是,萬一他老是跑去柴房見裕兒呢?」
「這倒是個問題。」王嫣紅苦惱的皺着眉,即使裕兒今兒個不說,明兒個呢?他們每見一次,她就得害怕一次,這種滋味豈不是很難受?還有,他老是跟裕兒糾纏不清,他更不可能正眼瞧她。
沉吟了半晌,翠花兩眼陡然一亮,「我有個想法,我們不要明說,點到爲止就好了,大夫人心裏有個底,她自然會想法子防範。」
「好吧,我們就這麼辦。」
*
用過早膳,崔浚就迫不及待的帶着張山上蘭苑找崔大夫人,沒想到,他們在蘭苑外頭正好和從裏頭走出來的王嫣紅及翠花碰上,不過,他彷佛沒看見似的,徑自當着她們的面走進蘭苑,張山除了尷尬的拱手行禮外,也不敢說多一句的趕緊追着主子而去。
「妳看看他那個樣子,我怎麼親近他?」王嫣紅忍不住嘀咕道。
「小姐先別管這些,還是趕緊去柴房見裕兒比較重要。」
「是啊,我差點就忘了,我們走吧。」
當她們急着去柴房的時候,崔浚也來到大夫人面前,一直以來,他總是採取消極的態度面對事情,就像,他寧可放任自個兒的生命一天一天走向死亡,也不想浪費心思計謀對抗他娘,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有改變的一天,這一次,爲了救他心愛的女人,他必須起而一戰。
其實,他不怕起而一戰,這一戰他穩操勝算,他不怕死,他娘卻害怕失勢,可是,他卻不免期待他娘還有一點良知,他希望可以動之以情。
「我正想去看你,你就來了,我們可真是心有靈犀。」大夫人的表情看起來可是一點開心的感覺也沒有。
「娘,請妳放了裕兒。」他一點拐彎抹角的心情也沒有。
「你能不能清醒一點?那個丫頭如此愚弄我們崔家,我怎麼可能放了她?還有,你昨夜不安安份份的待在房裏,你上哪兒去了?」她想夜深了,他總要睡覺,用不着再派人跟着他,反正柴房有人守着就好,沒想到這小子竟然趁着黑夜作怪,完全不把她的命令當一回事。
「我去柴房。」他不想再遮遮掩掩了。
「什麼?」大夫人不敢相信他竟然如此堂而皇之的說出口。
「若是裕兒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可能活下去。」
臉色一變,大夫人嚴厲的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因爲裕兒,我好不容易想清楚了,即使我必須做一些不喜歡的事情,我還是會好好的活下去,可是妳硬要把裕兒從我身邊奪走,沒有裕兒,我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略微一頓,他語帶懇求的接着說:「娘,請妳大發慈悲放了裕兒,成全我們吧!」
雙手握成拳,大夫人氣得全身發抖,「爲了一個女人輕易決定自己該死還是該活,你怎麼會這麼沒有出息?」
搖了搖頭,他苦笑道:「妳還是不明白,我就是不想成爲妳鞏固自己在崔家地位的工具,我纔會沒有求生的念頭。」
怔了一下,大夫人惱怒的道:「你太不象話了,你怎麼可以跟娘說這種話?」
「我只是說出實話,有何不對?」
張着嘴巴半晌,大夫人渾身帶刺的說:「你竟然爲了一個女子忤逆孃親,我請師傅教你讀書,真是白白糟蹋了!」
「如果妳真的是生下我的親孃,妳今日的所做所爲,也許我可以諒解,可惜妳不是。」
「……你,你在胡說什麼?」他不可能知道那件事……
「我早就知道妳並不是我親孃。」
「……你從哪兒聽來的胡言亂語?」
「這是妳親口說的,妳忘了嗎?」
「我、我親口說的?!」這怎麼可能?她忙着掩蓋真相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還說出來?
「妳可以確定自個兒沒有不小心說溜了嘴?」
這……她的腦子已經一片混亂了,偶爾,她會夢到崔浚他親孃來向她索命,她有沒有因爲驚嚇而說溜了嘴,她自個兒也不太清楚。
「如果我死了,妳費盡心機所做的一切就白費了,所以,請妳放了裕兒。」
「你在威脅我?」
「不敢,我很希望妳能夠明白裕兒對我有多重要,可是妳從來不關心別人的感受,妳在乎的永遠是自己,我也只好跟妳交換條件。」
沉吟了片刻,大夫人很不甘心的說:「我得考慮一下。」
「裕兒在柴房已經待太久了,她等不及了。」
「今晚我會給你答覆。」其實她很清楚自己必須妥協,可是,她就是不甘心如此輕易順了他的心,沒想到這小子竟敢挑戰她的權威,不過這麼一來,她也就不必擔心他成不了大器。
「好,我們就這麼說定了。」
*
雖然她是來打聽事情,可是王嫣紅還是想利用這個機會跟裕兒說些心裏的話,她希望裕兒可以明白她的難處,走到今日這個局面,她也是莫可奈何,所以她把翠花留在柴房外面,她想單獨跟裕兒見面,可是她怎麼也沒想到會看到這副景象。
看着脆弱得好像快要香消玉殞的裕兒,她感覺自己的胸口被重重一擊,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咚!跪了下來,淚水緩緩的從眼角溢了出來,她究竟做了什麼事?
因爲細碎的啜泣聲,裕兒努力撐開眼皮,當她看清楚眼前的人是王嫣紅,不禁虛弱的擠出笑容,「小姐……妳怎麼來了?」
飛快的用衣袖拭去淚水,她硬嚥的道:「裕兒,我對不起妳。」
「我明白……小姐的苦衷……我不怪小姐……小姐也別自責。」
「爲什麼不大聲的責罵我?妳都已經變成這個樣子,妳怎麼可以對我一點怨言也沒有?」王嫣紅寧可她對自己大吼大叫,至少那表示她還活蹦亂跳,而不是奄奄一息快變成一縷幽魂。
「小姐用不着爲我難過……這,也許是我的命。」
搖着頭,她難過的說:「我求求妳罵我好不好?」
「這一切……都是命……我不後悔代替小姐坐上花轎……沒有當初的偷樑換柱……我就不會明白愛一個人原來可以至死不渝……我很幸福。」
過了好一會兒,王嫣紅才擠出話來,「妳愛上大公子?」
「對不起,我管不住自己的心。」
「他也愛妳嗎?」
她輕輕的點了點頭。
「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她挫敗的跌坐了下來,因爲她的關係,他們不能再恩恩愛愛的過日子,可是她困在這兒又何嘗好過?即使她想成全他們,也不能成全他們,她進退兩難。
「小姐,對不起。」
「妳並沒有對不起我,這都是我的錯,如果當初我沒有在私心作祟下聽了翠花的餿主意,事情就不會鬧到這種不可收拾的局面。」
「這都是天意。」
看看裕兒已經氣若游絲卻還是如此善良,再比較自己,她覺得好羞愧,此時此刻,她怎麼還能泯滅自己的良知。
緊咬着下脣,她像在跟自己掙扎似的,終於,她下定決心的說:「我去說出一切真相,我請大夫人放了妳。」
「不要……小姐……」她急忙的伸手拉住王嫣紅,「這會危及王家……」
「妳繼續待在這兒,妳的身子會喫不消。」
「我……還撐得住……崔浚會想法子救我。」
「妳別傻了,如果大夫人可以輕易改變心意,妳就不會待在這兒受苦了。」她義無反顧的站起身。
見狀,裕兒也慌慌張張的跟着站起身,不過她的身子實在是太虛了,頓時感覺眼前一片漆黑,而她在失去意識之前只來得及說:「千萬不可以……」
看着裕兒在她面前昏倒,王嫣紅先是一怔,然後衝過去抱起她,驚天動地的放聲大喊,「來人啊……快救救裕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