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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夢回前世》 / 艾佟 / 第5章 / 共21章

扔下手中的畫筆,崔浚一把揉掉書案上的畫紙,今兒個是怎麼了?老覺得胸口很悶,雖然梅花清冷的姿態已經浮現腦海,但他卻是怎麼也無法訴諸於紙上。

叩叩叩──

張山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大少爺,小的給您準備了一些點心。」

「進來吧。」

書齋的門開了又關上,張山把盛着點心的托盤擺在小几案上。

「大少爺,您先歇會兒,進點參茶和點心,巧娘爲您做了翡翠燒賣。」巧娘是張山的妻子,她在崔家的膳房當差。

點了點頭,崔浚起身來到几案旁邊的椅子坐下。

看到主子胃口不錯的享用茶點,顯然心情還不錯,張山趕緊趁這個機會弄清楚一件事情,「小的剛剛聽到一件事。」

「什麼事?」

「少夫人也不知道在鬧什麼脾氣,今兒個一天沒喫沒喝。」

手一僵,這會兒他沒有胃口了,「她真的一天都沒喫沒喝?」

「我問過膳房,今兒個丫頭送出給少夫人的膳食全部原封不動退回去。」

「看樣子,她真的不是隨便說說。」雖然他不認爲她說到做到,可是,他也不是真的那麼無動於衷,所以他一整天都關在書齋,拚命的想借着畫梅轉移心思,然而心裏畢竟有所掛慮,最終也不過是毀了一張又一張的宣紙。

聞言,張山終於確定這件事真的跟主子有關了,「大少爺是不是說了什麼少夫人不愛聽的話?」

「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我怎麼知道她愛聽,還是不愛聽?」

「少夫人剛剛嫁過來,大少爺就多讓她一點嘛!」

「笑話,我是個要死不活的人,她應該遷就我吧!」

「無論如何,眼前最要緊的是讓少夫人進食,否則,少夫人萬一出了什麼事,讓人以爲我們崔家虐待少夫人,那可就不好了。」

「她自個兒要餓肚子,這跟我們崔家有什麼關係?」

「如今她身在崔家,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跟崔家有關。」

略微一頓,他態度強硬的說:「她受不了自然會進食,你用不着替她擔心。」

「我怎能不擔心呢?大夫人就是怕我們怠慢了少夫人,還特地交待下來千萬不可以讓少夫人受到委屈,這會兒發生這種事,我們可慘了。」

送上一個白眼,他沒好氣的說:「你等着瞧,明兒個一早她就會乖乖進食。」

「我們還不清楚少夫人的性子,也許她比大少爺以爲的還要固執。」

「是嗎?我們就趁這個機會摸清楚她的性子好了。」放下手中的筷子,崔浚再度移回書案後面。

「大少爺不回房瞧瞧嗎?」

「餓個一天不會死人。」

「若是真的死人,那可就不得了了。」

擺了擺手,他厭煩的說:「你不要嘮叨了。」

嘴巴是閉上了,不過,張山還是不肯死心的站立一旁,雖然他搞不懂大少爺的心思,可是他有一種感覺,大少爺並不是真的那麼不在乎。

再度拿起畫筆,可是他惦念的人卻是「王嫣紅」,她像個幽魂似的在他眼前來回徘徊,教他根本沒法子靜下心來。

嘆了聲氣,他投降了,她的目的達到了,「我去瞧瞧吧。」

「是。」張山連忙從衣架的橫杆上取來斗篷幫他穿上。

*

瞪着裕兒,崔浚懊惱的說:「妳總是這麼固執嗎?」

回以嬌弱的一笑,太好了,她真擔心他會置之不理,如此一來,她能否繼續堅持下去就很難說了。「我認爲對的事情,我就會堅持到底。」

「妳想早我一步昇天,我倒是不在乎,可是若因此蒙上虐妻的罪名,那可就划不來了。」他是投降了,然而嘴巴上還是不肯讓她好過。

「我是自個兒不喫不喝,你犯不着擔心會蒙上虐妻的罪名。」

「這是妳自找罪受,當然與我無關,可是,總是有些人見不得人家好過,無中都可以生有,加油添醋也不算什麼,不是嗎?」

「你連自個兒的身子都不關心了,你還會在乎閒言閒語嗎?」

「此事關係崔家名聲,我想置之不理也不行。」坐了下來,他像個大老爺似的說:「湯藥呢?」

「我這就去膳房幫你熱湯藥。」她急忙站起身,卻忘了自個兒因爲一天沒有進食渾身無力,若不是崔浚手腳夠快,她已經摔倒在地了。

「對不起,我這會兒一點力氣也沒有。」她輕輕扯動脣角擠出一個笑容。

瞪了她一眼,他回頭喚道:「張山。」

頃刻,張山走了進來,「大少爺有何吩咐?」

「你去準備一些喫的過來。」

「是。」張山笑盈盈的轉身退了出去。

嘆了聲氣,他扶起她坐回椅子上,「夜深了,今晚的湯藥就免了。」

這會兒她連走出房門口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是上膳房熱湯藥,反正她已經達到目的了。「今晚可以免了,可是從明兒個開始一次也不能免。」

「妳可知道那些湯藥有多苦嗎?它們對我而言不過是活受罪。」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口氣像在撒嬌。

「良藥苦口。」

「雖然我答應用湯藥了,可是我有個條件,若不是妳熬的藥,我可是不喝。」他的妥協全是因爲她的關係,所以她偷懶一次,他就免受一次罪。

「我不會偷懶。」

「妳別高興得太早,那些湯藥對我一點幫助也沒有。」

「你老是把那些湯藥倒掉,那些湯藥又怎麼可能幫助你?」

「我就是知道,所以妳別抱太大的期待。」他只有當着他娘面前喝過幾次湯藥,之後,每次湯藥都變成花草的養份,既然他連命都不想要了,又何必爲難自己?

歪着腦袋瓜瞅着他,她巧笑倩兮的道:「你要不要跟我打個賭?」

「打賭?」

「一個月後,若是那些湯藥真的可以幫助你,無論是否由我爲你熬藥,你都得喝了。」若是她的身份不幸曝了光,她就不可能再爲他熬藥了。

若有所思的皺着眉,他像是在盤算這個賭注是否划算,須臾,他反過來一問:「如果對我無益,妳就不會再逼我喝湯藥了是嗎?」

「既然對你無益,我又何苦勉強你?」

「好,我跟妳賭了。」

「我們打勾勾。」她伸出手,他也爽快的伸手跟她打勾勾。

這時,門上傳來輕輕的敲打聲,張山端着幾盤點心走了進來,「少夫人,時候不早了,我只能弄到幾道點心,您先將就着用吧。」

「謝謝,有得喫就好了。」

「張山,你可以回房歇着了。」

「是。」張山樂的讓他們兩個單獨相處,離開之時,他體貼的順道帶上房門。

瞧她那副嘴饞的樣子,他眼中不經意的流露出一絲溫柔,「喫吧。」

點了點頭,她抓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邊咀嚼邊笑着說:「好喫!」

「這會兒給妳喫什麼,妳都會說好喫。」他是怎麼了?他竟然覺得她喫東西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

「這真的好喫,你要不要來一個?」她隨即抓了一個包子給他。

「不要。」他就是不想稱她的心如她的意。

「喫嘛。」她撒嬌似的對他一笑。

心房猛然抽動了一下,她嬌媚的笑容比盛開的百花還豔麗動人,他失神的接過包子塞進嘴裏。

「好喫對不對?」

「……妳慢慢喫,我乏了,我先去歇着了。」他狼狽的站起身走回內室。老天爺!他怎麼會像個傻子似的任她牽着走?這一定是一時中了邪,睡上一宿,明兒個一早醒來就沒事了。

裕兒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的心情起伏,她還沉浸在快樂的氛圍中,手中的肉包子喫進嘴裏竟然變成了甜包子。

*

隔天一早,看到崔浚爽快的喝下湯藥,裕兒開心的笑了,「其實,湯藥並沒有你以爲的那麼苦,是不是?」

皺着眉,他沒好氣的說:「妳也來一碗不就知道了嗎?」

「我不需要,又何必白白浪費湯藥?」她這麼說似乎不妥,可是身份的改變並不能隱藏她的本性,她就是捨不得糟蹋藥材。

「崔家不會把這點小錢放在眼裏。」

「我知道,可是小錢也是錢啊。」

他不得不承認,她帶給他一種不可思議的驚奇,原本他以爲自個兒要娶的是個嬌生慣養的千金之軀,可是除了舉止和氣質,她並沒有一絲絲嬌貴之氣,他突然有個念頭──娶她爲妻也許是件好事。

眉一挑,他語帶挑釁,「我瞧妳根本是個膽小鬼,妳不敢試湯藥的味道。」

咯咯咯的嬌笑起來,她搖了搖頭道:「你別想用激將法逼我,我不會那麼輕易上你的當。」

他感覺自個兒的呼吸瞬間被她奪走了,爲何她的笑靨可以如此動人心魂?甩了甩頭,他收起紛亂的思緒,又開始在兩人之間拉起距離,「妳是不是很怕守寡?」

「嗄?」

「妳費盡心思要我用湯藥,不就是想延長我的壽命嗎?」

她覺得很迷惑,他們剛剛的氣氛還很融洽,怎麼轉眼間就變了樣?「我關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你寶貴的生命。」

沉默了半晌,他忍不住想問:「若說我不是妳的夫君,妳還會關心我是死是活嗎?」

板起面孔,她一臉嚴肅的說:「每一個生命都是孃親辛苦懷胎生下,這無關你的身份,若是教我遇見了,我都不可能坐視不管。」

「真是可惜,我沒法子印證妳此言是否出於真心。」其實,他心裏頭很開心,他喜歡她不是出於利益考量的關心。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這不重要,你願意珍視自個兒的生命就夠了。」

「我說過了,妳到頭來只是白費心思。」

嘴巴輕輕一噘,她不服氣的說:「我們約定的期限還沒到,你可否不要老是潑我冷水?」

「我是好意提醒妳。」

「本姑娘的記性很好,用不着你來提醒我。」

略微一頓,他像在嘲笑似的說:「我實在想不明白,妳爲何不祈求上蒼早一點收了我的命?這對妳來說反而是一種解脫,再說,我也不是這麼壞心腸的人,我會在死前先休了妳,回到王家,妳就可以再覓良緣。」

「你這個人怎麼老愛說一些惹人生氣的話?」她懊惱的輕蹙娥眉。

「我是說真心話,難道妳想一輩子守着一個要死不活的人嗎?」

「我會讓你變得身強體健。」她看過他的藥方,那些藥材主要目的都是爲了幫他強身補氣,由此推斷,他應該沒有生什麼大病。

淡淡笑了,他略帶嘲弄的說:「妳以爲自個兒是華陀再世嗎?」

「毋需華陀再世,你也可以身強體健。」

「我看妳是在說夢話。」

「我知道你很難相信我說的話,我們就拭目以待,不過,你可別再那麼任性妄爲,老愛做一些對自個兒身子無益的事,像是成天悶在書齋……」

「妳總是這麼嘮叨嗎?」

「若是你可以商量,我就不會這麼嘮叨了。」

「我們爲何不來個井水不犯河水?如此一來,我們都可以清靜的過日子。」

「你若是陌生人,我會接受你的提議,可惜你不是。」

咳!他又開始咳嗽了起來,擺了擺手,他不耐煩的說:「妳這顆頑石怎麼也點不通,我懶得再跟妳浪費口舌了。」

「好,我不跟你嘮叨,我只想再提醒你一件事,你記得每天早晚要服用一次湯藥,我會準備好湯藥在房裏等你。」

「我不記得,妳就會放過我嗎?」

「你別說這種任性的話,你又不是小孩子,你不會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我明白了,我去書齋。」他得趕緊逃離她,這個女人總是搞得他心浮氣躁。

嘆了聲氣,原來以爲他答應用湯藥了,他們之間的關係也跟着改變了,可是看這樣子,她恐怕把事情想得太過天真,不過話又說回來,如今已經比初來之時好多了,她相信再加把勁,他們的關係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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