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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養成鬼妻》 / 席月紗 / 第15章 / 共19章

江湖慢慢把客棧推向了正軌,但是他卻一天比一天不快樂。雖然幾乎天天夢到月色,但是醒來依舊是美夢一場。這天他悶悶不樂的坐在門口,看着春雨淅淅瀝瀝的下着,剛甦醒的江詩靜靜地走了過來。她早知道弟弟會有灰心的一天。

「你還在等月色嗎?」快一年了,再多的熱情都該冷卻了。

「妳還不是一樣在等莫惜華。」他煩躁極了,不明白月色既然願意救他,爲什麼不肯來找他。

江詩沉默了。是啊,她有什麼資格勸江湖,她還不是一樣看不開。

「姊姊,妳說月色會不會因爲客棧來了些她不認識的人,所以不敢來?」

沒等江詩回答,他又突發奇想地問道:「又或者她知道我欠了很多債,怕跟我一起喫苦?」

她看着苦惱的弟弟,只得安慰說:「可能是月色怕見生人吧。」事實上,應該是人人都怕她纔對。

江湖苦惱地抓抓頭。那怎麼辦?忽然他想起風三告訴他的事情。

「姊姊,風三說他現在在京城需要一個可靠的女人到皇宮裏幫他,問妳想不想去。」這傢伙還真的跑到京裏鬧了個天翻地覆,但是他卻沒做皇帝,反而把別人推上了皇位。

去了就能見到莫惜華了吧!江詩怔怔地想着,卻又擔心真的和他見了面又該怎麼辦。他和她除了一夜露水鴛鴦以外,還有其他的嗎?

「姊姊,當初我因爲太拘泥於過去才失去月色,現在後悔得連死都沒辦法。所以我希望妳去跟他說清楚,然後我就可以陪妳去苗家寨想辦法解蠱,這樣我也好安心等月色。」她一直不肯去的原因,是怕斷了和莫惜華唯一的聯繫吧!

江詩不禁苦笑。她的心思那麼容易被看穿嗎?想到她這樣終究會拖累弟弟,於是點了點頭,進門坐在櫃枱後面看着油燈發呆。

他伸手接着雨水,忽然察覺到什麼似的,起身看向客棧大堂上空錯綜陰暗的房梁。然後又坐了下來,暗笑自己想月色快想瘋了,這些日子不作夢時也總感覺月色在看着他。

想了一夜,第二天江湖宣佈了在江湖客棧除了不提供午飯和晚飯的決定,住宿超過三天的連早飯都不供應了。自從客棧推出了決鬥套餐後,很多沒什麼本事又喜歡看熱鬧的傢伙,便一個個死賴着不走的留下來看高手們決鬥。

「你要餓死他們啊?再說他們給錢了啊!」每次來幫忙兩個月就又被江湖趕走的店小二,第一個喫驚地叫道。太狠了吧,有這麼開店賺錢的嗎?

「把飯錢加到住宿費裏不就得了嗎?反正這裏的客房老是滿的。你沒發現自從我們規定這附近打架要交錢以後,人就開始奇怪的多了起來嗎?」

因爲他規定不交錢的話不給打架,結果只要有一方不願意交錢,燕歸來就會阻止雙方動手。之後很多被追殺的人便藉此跑來客棧躲禍,寧可打地鋪也不走,甚至有些就睡在外面。也許就是因爲這樣,月色纔不敢來的。想到這裏他恨恨的又說:「我就不相信餓不走他們!」

好毒的奸商!店小二看着他猙獰的表情,卻什麼也不敢說,因爲又快到兩個月的時間了,自己又要被趕走了。看到江湖揹着一堆鏟子、鋤頭什麼的準備出門去,他連忙拍馬屁地問道:「你要做什麼?我可以幫你。」

江湖搖頭拒絕,他給妻子蓋房子要他來幫什麼?

沒錯,他要把他和月色躲過的那個洞改造成一個家,然後就在那等她。這樣她就不用看到那麼多陌生人了。

*

他撥開枯萎的藤蔓發呆。這個在密林中的洞經過這麼多年,不是應該因爲雨水和落入的積草而散發腐敗的味道嗎?當初月色剛走的時候,他曾經在這個洞裏躺過幾個晚上。那時候裏面就已經很潮溼了,可是現在這個洞居然沒有一點異味,就連那個小小的洞口都沒有雜草,彷佛有人經常出入一樣。他推開那洞口的木樁,這是當年他爲了方便自己進出,把擋住的石頭換下的木樁。

望着眼前的漆黑,江湖發覺自己居然在顫抖。會不會是月色在裏面?月色會不會在裏面等他?他真混蛋,回到客棧後居然沒想到來這裏看看,這裏離客棧很遠,又這麼隱蔽,也許月色真的在裏面住了快一年而他不知道。

激動的鑽進洞裏,只見一處被鋪了一層乾燥的細沙,角落有一些碗罐什麼的,可是卻沒人,他的心慢慢冷卻下來。難道不是月色?他坐在洞裏像賭氣一樣決定等住在裏面的人回來。日影慢慢西斜,他沉默的等着,五年都等過來了,多等這些時候算什麼?

終於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他皺眉,月色的腳步向來比風還輕,這個人不是月色。終於那個人到了洞口,看到木樁被人推開,連忙進來查看,一見到江湖似乎被嚇了一跳,倒退了幾步轉身就想跑。江湖連忙追上抓住他,這才發現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少年。

「放開我!放開我!小心婆婆殺了你。」

少年拚命的掙扎,樣子很是狼狽,應該是來躲避仇殺的。江湖很失望,又氣這少年讓他的希望落空,於是毫不客氣的把他按在樹上問話,「這裏誰讓你來住的?」

「你是誰?管這麼多幹什麼?」少年發覺他好像不是追殺他的那些人,於是放鬆下來。

「我是這裏客棧的掌櫃,在我的地盤想白住啊?」他鬆開小鬼,給他一記爆慄。

少年揉揉頭,沒好氣的回答,「還不是你的店又破又貴,我沒錢只好住在這裏了。」

江湖打量着他,確定沒在客棧裏見過他。這裏附近都是老鼠、毒蟲和不能食用的野草,難道這小子自創了獨特的生存方式,要是被其他人也有樣學樣,他的客棧還有生意嗎?

「你平時喫什麼?」

「喫野菜啊!」少年白他一眼,都是他把飯錢定得那麼高,自己根本喫不起。

江湖抓過他的衣襟,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感覺有點熟悉,但他只是怔了一下,接着又冷笑道:「你騙誰?這裏的東西全都有屍毒。」只有一個地方沒有毒,但是一般人不會知道那地方的。

「誰說的,沿路邊兩步之內的都沒毒!」少年被他抓離了地面,掙扎着想下來。

聞言,江湖楞住了,這個祕密除了客棧裏的人,沒別的人知道,而他可以肯定他們不會莫名其妙告訴一個陌生人。

「是誰說的?」

「是婆婆。」

又是婆婆?這個婆婆真厲害啊!不但搶了他和月色的地方,還知道怎麼在鬼林生存。忽然他又抓起少年,激動的問:「那個婆婆長什麼樣?是不是很漂亮?」

少年奇怪的看着他,「她是個婆婆,樣子有點可怕,實在說不上好看。而且我並不經常看到她。」當初他在夜裏因爲沒處去,而絕望的在林中哭了起來,那個婆婆像個惡鬼一樣出現在他面前把他嚇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在這個洞裏了。後來他餓得差點去喫毒蘑菇,那個婆婆猛地又出現的打落蘑菇,並告訴他哪裏的野菜和蘑菇能喫。

「她……年紀很大了嗎?」

江湖失魂落魄的問着。又錯了嗎?

「是啊,我覺得她看起來很老了,渾身都是皺紋。」

江湖仍是不死心的又問:「你知道怎麼見她嗎?」

少年忽然大叫,「婆婆!」然後衝向江湖身後。

江湖轉過身來。那是一個矮小的老太婆,身體佝僂成一團,露出的皮膚可怕得交織着皺紋和傷痕,渾身沒有半處像月色。

他的心情彷佛也跟着天色暗下來了。

老太婆打量了半天沒有開口,只是從凌亂的發後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看他,他失望的問道:「妳就是他的婆婆?」

老太婆沒有回答,但是眼神奇異的光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種莫名的憤怒。那少年趁機躲到她背後。

「請問妳在這洞裏,有沒看過一個很漂亮的姑娘?」他不死心的問着。

那老太婆還是沒回答,只見她忽然像是蒼老了許多般,開始沉入悲涼中。

江湖無奈嘆了口氣,心想她或許是個啞巴,於是對他們說明,「婆婆,你們住在這裏是不行的,有什麼事情我可以幫你們解決,不需要躲在這裏。」

老太婆悲哀地盯着他很久,然後一言不發的把身後的少年丟了出來,之後便轉身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婆婆!」少年想追上去,卻發現已經看不到那瘦小的身影了。

江湖抓起少年,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帶回了客棧,然後交給店小二。要是盤問下去,八成又是滅門報仇之類的事,他打算明天東伯男回來的時候把這小子丟給他處理。

但,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躺在牀上的江湖煩躁的翻身。

他其實並不介意這些人在鬼林露宿,畢竟他們都堅持不了三天,這兩個人可能是唯二的意外,可是爲什麼總感覺好像有什麼被忽略了呢?忽然他坐起來思索着,他能聽到任何人的氣息,但是唯獨聽不到妖巫族人的。而今天晚上那老太婆出現的時候,他幾乎一點也沒覺察到。

想到這裏,他翻身下牀去店小二房裏揪出那小子,在窗口就着月光逼問他,「你婆婆平常就是那個樣子嗎?平時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少年打着呵欠回答,「我說了我也很少見到她,但每次她都是那個樣子。要說奇怪,那就是她喜歡盯着我的眼睛。」

江湖顫抖着捧起他的臉,少年抬眼,窗外的月亮映在他的眼睛裏,那雙眼睛很熟悉,因爲他曾在水中、鏡子裏看過千萬次。

這少年的眼睛幾乎和他一模一樣。

江湖想起他和月色第一次見面時,她捧着他的臉說:「月亮在你的眼睛裏。」

他鬆開手捂住自己的臉。爲什麼沒發現?爲什麼沒發現?他跳出窗外拚命的跑向那個洞。在漆黑的洞裏什麼也看不到,他於是細細的把洞裏摸了好多遍,一直到天亮,他疲倦地倒在沙子上。摸到角落的罐子,遲疑了一下,他拿起來搖了搖,發現裏面有東西,走出洞倒出來,卻只掉落一些垃圾。他一一翻看着,有幾片炭條,還有幾張迭得整整齊齊的白色方塊,攤開來是幾張沾了墨污掉,寫滿字的草紙。那是當初他胡亂編排名錄時抄給東伯男的大綱,因爲沾了墨就丟棄了;還有個布條,是有天下雨他綁褲腳時覺得太長割下的;最後一樣東西細細的像是頭髮。他就着晨陽看過去,那是十幾根頭髮編成的小辮子,頭髮有長有短,髮色也是兩種交錯在一起。

他流着淚看着它。這就是結髮吧!

站在原地一天,心裏空得什麼都沒有。

江湖拿着罐子走回客棧,再沒有更深沉的絕望可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了。

在他沒有察覺的時候,他再一次拋棄了月色。她不會原諒他了,因爲連他自己都不原諒自己。

所有的不合理終於有了解釋,也許月色一直在他身邊,兩年多前,他從靈巫山下來的時候,月色很可能就跟着他了,所以後來的無數夜裏纔會夢到月色看着他,因爲那是真的,月色真的在看他,甚至在客棧裏無數次被注視的感覺也不是幻想,只是……爲什麼領悟總要在失去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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