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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養成鬼妻》 / 席月紗 / 第9章 / 共19章

「他中的是苗疆的殭屍蠱,又名曇花。中蠱的人白日裏如死人般昏睡,夜裏才能甦醒。本來應該是這樣,但是他先前又中了情蠱,兩種蠱交錯在一起,就讓他成了活死人,總有一天會活活餓死。」

「那救他啊!」江詩終於忍不住開口哀求。

「蠱雖說是巫術的一種,但和我們妖巫族卻不是同宗。我只知道用藥讓他體內的蠱全部活躍起來,然後讓另一個人和他各竅相對,可以把蠱引出去,但是會變成那個人中蠱。不過這種方法只能解曇花蠱卻解不了情蠱,情蠱是用命下蠱的,除非下蠱的人死了,纔會解開。」

「那爲什麼說是會害了姊姊?」江湖不明白這之間有什麼關係。

「我說的藥就是春藥,他是男人救他的一定是女人,這裏只有兩個女人,不是她難道是我?」月色冷笑,要是她救,她會直接救他脫離受苦受難的紅塵。

原來犧牲掉的是清白,江湖等人看着江詩。說實話,江湖不想讓姊姊救人,莫惜華如果真的像月色說的一樣是個男巫的話,那麼當年接近江詩根本就不是什麼動心,而是爲了追殺月色作的戲而已。

明知這一點,江詩還是咬脣道:「我救。」

「他是炎巫,平日只在白天出門,妳要是中了蠱就只能在夜裏清醒,從此兩人再不能交集,妳覺得值得嗎?」月色恨不得她說不救,「妳可知,給他下蠱的人很可能就是當年那個苗女,她把他丟過來,也許就是要妳犧牲救他。」

「我還是要救!」

店小二忍不住在一旁插嘴,「你說的苗女,不會是去年進宮的應貴人吧?」

然後他被風三一腳踹開。「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是夜,當江詩面色蒼白的走出房間,其他人一下全湧進房裏,竟發現莫惜華已經不在了。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望着江詩的神情卻沒人敢開口詢問,只能滿懷疑問的各自散去。

只有江湖跟着她恍惚的身影。

許久,她纔開口道:「其實,我和他見過不止三面,我們還在清晨的林中見過兩次。」

江湖無語。

「他說就算是被下蠱也好,他還是愛她。」

江詩悽楚的望月感慨,「本來就不曾奢望過,卻還是忍不住傷心。」話畢,她居然莞爾一笑道:「你一直希望我快樂,我都知道,但是不要再這樣下去了,月色是個很好的女孩子,不要因爲我而困住了自己。」

江湖正要說什麼,她又道:「我想靜靜。」然後就一個人走出了客棧,當她這個江詩成爲了真正的殭屍後,外面還有什麼牛鬼蛇神值得害怕,更何況她知道,以後她擁有的只能是夜晚了。

*

月色透過窗子看着樓下的江詩,看見江湖進來,走過去輕輕依偎在他懷裏。

「你還怪我日裏想殺他嗎?」

他現在倒寧願她把莫惜華殺了,也好過姊姊這麼悽慘。

見他不答她又問:「等過些日子,我們就成親好不好?」

江湖不想她再提起這件事了,在看了姊姊的樣子後,他幾乎已經放棄了和月色成親的想法,必要的時候他甚至願意娶姊姊,照顧她一輩子。本來就是因爲他,姊姊的際遇纔會如此不幸,現在又因爲月色,害的姊姊會錯意爲莫惜華動了心進而失了身。而帶月色回來的則是他,說來說去,真正的罪魁禍首是他。

「月色,妳還是想殺莫惜華吧。」

她猛地推開他,「爲什麼你總不許我殺他?」

「我不希望妳的手上沾着血,也不希望姊姊傷心。」更想找個理由拒絕妳。江湖沒有說出最後那個最重要的理由。

「又是爲了你姊姊!不就是她全家爲了你死了,」月色甩開他的手,「死去的人就是一堆腐肉,爲什麼要因爲一堆腐肉讓自己活得不自在。」

「月色,人命在妳眼裏這麼輕賤嗎?」他有時真不明白她在想什麼,他討厭有人死去,但她卻是那種只要自己和自己所重視的人活着,其他人怎麼死的都和她無關,必要的時候她甚至願意去殺人。

「沒錯!」在月光中,她妖魅的立着,「我是從我孃的屍體裏爬出來的,所有的人都叫我女鬼。我五歲的時候,昏庸的皇帝就命令大批人馬連同炎族一起圍剿我們。三百口人只剩下我、長老和奶孃三個人,長老玉石俱焚的用瘟疫毀滅了所有人,只有我和奶孃在聖壇裏躲過一劫。

「我和奶孃逃亡了三年,每到一處,都遇到滅絕的殺戮,他們寧可錯殺也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最後奶孃和我連同無數的屍體被活埋,奶孃死了,她的屍體僵硬的抱住了我,我只能用力掙斷她的雙臂,爲了活下去,努力的從漆黑的泥裏往上爬。我什麼都喫,連最噁心的東西都能喫下去,我也可以被砍十幾刀連眉頭都不眨,你不是好奇我的力氣嗎?這是一次又一次被掩埋後從地下往上爬練出來的。

「無論是我娘還是奶孃,死了就是死了,在我快餓死、累死的時候,她們不會來救我,我只能靠自己。我鄙視那些死去的人,是他們自己不努力活着才死的,只要一個人不想死,他總有辦法活着!你爲什麼要被這樣懦弱的死人困住?」

「月色……」江湖輕輕對眼前已經在回憶中變身成惡鬼的女子淡然一笑,「一個人要是想活着的確可以活下去,但是很多人都是爲了讓別人活着自願死的。」

「既然每個人都能自己想辦法活下去,爲什麼還需要不相干的人多事來做什麼犧牲。」月色冷冷的問。「那些去死的人都是愚蠢的。」

風三帶笑的聲音從窗下傳來,「江湖,你這個老婆我越來越欣賞了,不如送給我吧。」

江湖坐在凳子上,心中暗歎着,要是能,我巴不得送你啊!

月色不理窗下的無聊人士,上前捧住他的臉,「殺掉每個阻礙你好好活着的人有什麼錯?我不殺他,他總有一天會和那女人一起來殺我的。江湖,殺了他們以後,咱們就可以和姊姊永遠在一起,不用怕別人會傷害我們。」

他拉下她的手,「不殺他們,我們就不能在一起嗎?」最好是不能,這樣他就可以順理成章的逼走月色。

「我們兩族的人互相有感應,只要他們不死,我再被埋一萬次他們都能找到我。現在我還活着,是因爲炎妃沒來,要是他們兩個聯手,我根本活不了。」

「月色,妳總是殺來殺去的,難道妳就不怕妳反而被殺?」他嘆氣問着。

她抱住他輕輕咬着他的耳朵,「告訴你一個祕密,只要不是砍下我的頭或是炎巫親手刺入我的心臟,我總有辦法活下去。我可是從屍體裏出生的最強巫女啊,我會在他們砍下我的頭前挖出他們的心臟。」

望着這樣的月色,江湖只覺得冷。沒想到,這些年來的相處並沒有改變她分毫,她還是當初那個從墳裏爬出的妖鬼,要是有一天他背叛了她,是不是也會被她毫不留情的殺掉。

毫不知他此刻心思的月色,卻埋在他的膝上甜蜜的說:「我的家族就剩下我一個人了,從小我沒見過父母,等我們成了親我就給你生個漂漂亮亮的兒子,再生個漂漂亮亮的女兒。」怔忡了下,她又忽道:「我像角落裏的潮蟲,不能見光,見多了就會死,只能一直活在黑暗裏。等他們死了我就可以試着在白天陪你曬太陽,你說好不好?」

只怕他們沒有這樣的機會了。江湖黯然的看着她的青絲。他、月色和姊姊註定都是不能生活在陽光下的潮蟲啊。

風三在下面笑道:「怎麼聽不見說話聲了?月色,我們是同類人,妳爲了活下去什麼人都殺,我卻是什麼人都能利用。妳真的不考慮嫁給我?我比那個天真的傻瓜強多了。」

回答他的是月色丟出的茶壺,然後是風三的哀嚎。

江湖忍不住嘆息,「那個要十文錢啊。」

*

第二天清晨,正在沉睡的月色忽然從牀上爬起,若有所思地望着矇矇亮的天空。江湖被她驚醒,看着她不安的神情,打了個呵欠問道:「怎麼了?」正常這時她會在睡覺。

許久後,她纔回道:「她來了。」

她口中的她,就是炎妃。

月色要殺她,江湖不許,要他們和她一起走,江詩卻搖頭不肯離開,然後就直直的在黎明的光輝中睡去。

風三和店小二聽說後馬上就跑掉了,他們之中任何一個都見不得炎妃。

江湖默默的陪着姊姊等死,他看着一旁不安的她微笑道:「妳走吧,月色。這家客棧是我和姊姊的心血,我們是絕不會離開的。」

月色急得不得了,白天的她根本不是炎妃的對手。她沒好氣的回答道:「什麼心血,你們在意的是這個客棧下面的死人吧。」

他震驚的抬頭看她,再想到她的奇特能力也就不奇怪了。

「妳一定聽到他們的哀嚎了,四十八條人命瞬間從人間消失,而原因卻只是我的一時任性。」

當年他被逃亡生涯折磨得只想求死,走到這鬼林時,他在鏢箱裏哭鬧着要出來自盡,卻引來了經過的追兵。當時血流成河,十六歲還只是個孩子的江米被自己的師父打暈藏在車下,僥倖的撿了條命,醒來後還不忘帶他逃跑。可他還是執迷不悟想死,江米纔想了個主意娶吳翠花來幫他換身份,並蓋了這間客棧壓在那四十八具屍體上來掩藏他們的蹤跡,但最後他還是爲了守住祕密自盡身亡。

從那之後,他就很討厭有人死在自己面前,更不要說是爲自己死了,所以他和月色總是因爲這個問題爭吵,對於一切只能靠自己的月色來說,任何人的生命都是不重要的。

「既然妳知道了,就該明白我不能離開的理由。」江湖嘆了口氣,知道了所有事情的月色,一旦被炎妃抓住,會不會就被那惡毒女人知曉一切,那樣的話,當初幫他逃走的很多朝中大臣都危在旦夕了。

想到這裏,他不禁擔憂的看着她,「妳快走吧,妳知道的事情會讓很多人都活不了的。」

月色冷臉反問:「那麼你呢,你的事情你知道得最多吧。」

他淡淡回答道:「我不會給她機會的。」他會在她讀取他內心之前自盡,這條命多活了七年已經夠了。

月色知道他的意思,知道他們兩個都在等死。她恨恨的握住拳頭,冷不防上前就是一記手刀,等陷入沉思的江湖察覺有異時已經晚了,後頸一痛他就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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