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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還四惡少》 / 丹菁 / 第8章 / 共11章

“咱們可以運絲綢到西域換香料,要不就換他們的毛氈或者是絲羅,反正不管是換什麼,絕對是穩賺不賠的生意。”胡老爺說得口沫橫飛。“就瞧你們怎麼辦,若是可行,咱們倒是可以合作,我可以出錢,至於貨物和押送工人,就端看你們怎麼安排。”

君還四挑眉思忖一會兒,輕聲道:“綠繡,你覺得怎麼樣?”

這買賣初聽起來挺不錯的,不過,若是要做,他就得跟老五調人手;可老五長年在外,要聯絡上他,大抵也只有年關回廣陵時了。

可等到那當頭,這生意便吹了。

倒也不是非得馬上進行不可,總覺有些草率,至少聯絡了老五,說不準可以讓他們獨喫這筆。

“綠繡,你倒是說說你的看法。”發覺身旁沒有半點聲響,君還四沒耐性地瞪去,竟見她趴在窗臺邊,軟綿綿的,活似一隻貪睡的貓,仿若快要睡着般,他忙問到她的身旁。“你這是怎麼了?”

原以爲她連在這種場合都可以睡暈過去,誰知道湊近一瞧,才發覺她兩眼發直的瞪着下頭,回都不回他一句。

“你在做什麼?”下頭不就是一堆人?有什麼好看的?君還四不耐煩的睇向她。

“沒。”綠繡感覺他身上暖暖的溫度壓在她的肩頭上,她隨即縮了下身子,自他身下抬眼,心突地抖顫一下。

他怎會突然貼得這麼近,害她嚇得心臟都快要跳了出來?

“沒?沒你還瞧得這般出神?”君還四惱火地大吼一聲,惡狠狠地瞪着她。

“你這是怎麼着?我在同你問話,你倒是瞧外頭瞧得出神了!”

這眼前還有兩個人在,她好歹也給他一些面子吧!

“生意的事我又不懂……”她小小聲地回着。

他若問她廠子裏的事,她大抵可以舉一反三,可問到買賣,她真是一竅不通,即使問了也等於是白問。

她是廠子的管事,管的是廠子裏的布匹,又不管那些布匹到底要怎麼賣。

“你說什麼?”君還四突地怒喝,仿若整個雅座都隱隱震動着。

見狀,她哪裏敢再說什麼,乖乖地閉上嘴纔是上上之策。

“哎呀,君四少這麼兇,嚇得咱們綠繡師傅都說不出話了。”何公子見狀,忙充當和事佬。

“關你什麼事?”君還四怒眼瞪向何公子。

老早就瞧他不對盤,難道他還不知道要滾遠些?

“哦……”何公子拉長尾音,剛開扇子遮去咧笑的嘴,一對大大的桃花眼賊賊地探向他。“原來君四少是喫味了。”

“我?”君還四從鼻子重哼一聲。

他有什麼好喫味來着?她想瞧哪裏便瞧哪裏,他管得着嗎?

“可不是?你瞧綠繡師傅直盯着下頭輪廓深邃的塞外族人,心裏覺得頗不是滋味。唉!君四少可真是好運,有佳人爲伴,而這佳人又是貨真價實的搖錢樹,真是教人生羨啊!”

“你在胡說什麼?”君還四怒不可遏地瞪着眼前自說風流的可惡嘴臉。

哼!一個大男人長得脣紅齒白,說起話來文謅謅,瞧在他眼裏就覺想吐,倘若不是生意上有往來,他可真不想理會他。

怎會有男人像他這般娘娘腔的模樣?是男人,就得要長相豪邁,行動矯健,氣度不拘小節;是男人,首重談吐,說起話來得要鏗鏘有力,得要內斂沉穩;豈像他,說起話來拐彎抹角,令人生厭極了。

男人長得好看有什麼用?有本事就要像他家老五一樣,可以美得像個女人再說。儘管老五美若天仙,可他的言行舉止還能讓人感覺到他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豈是像他這般……

呸!都這般努力地在容忍他了,他居然還是不知分寸的胡言亂語,簡直是教人忍無可忍,毋需再忍。

“綠繡,咱們走。”君還四馬上起身。

“君四少,先坐下、先坐下。”胡老爺見狀,忙招呼着他落座。

“不用,我們走。”君還四壓根兒不領情,拉起綠繡便打算要往外走,卻見她還趴在窗臺上頭,他不由得斂下眼。“你到底是瞧見誰了?”

竟瞧得這般出神……塞外族人?她該不會真的直盯那些人瞧?

她識得嗎?會是昔日友人嗎?

對他的怒吼,綠繡彷彿置若罔聞,一雙美眸直瞅着下頭走動的人,見那有着一頭黃褐色頭髮的人越走越遠,她不禁急了起來。

不成,那人快要走了,得快追上才成,若是錯過就可惜了。

打定主意,綠繡隨即拔腿便跑,丟下雅間裏的三個人。

“喂,你到底是要上哪兒去?”君還四驚異的看着跑遠的綠繡,怒吼着。

他瞪大眼,直瞅着被她甩開的手。她就這樣跑了?

“我想起廠子裏還有事,我先走了。”綠繡頓了頓,回身道,隨即又拔腿便跑,生怕自個兒的腳步一遲,就再也遇不着這麼上等的髮色了。

君還四眨了眨大眼,見難得小跑步的她,竟爲了莫名的人一溜煙地消失在他眼前。真是教人不敢置信,她居然丟下他不管。

她到底是瞧見誰了?識得她這麼久,他還是頭一回瞧她跑得如此急匆匆。

混帳,她到底是瞧見誰了?到底有什麼人會比他這個老闆還要重要?

***

掌燈時分。

放置在大廳的圓桌上,原本熱騰騰的佳餚珍饈沒了煙霧,鮮美的湯汁凝成膏狀,沒了熱氣也淡了香味。

坐在桌前的君還四,臉也快要綠了。

而站在大廳門邊的淺櫻不斷地往外張望着,面有難色,偷偷地覷了裏頭一眼,驚見君還四那兇惡的嘴臉,忙又調轉視線。

人到底是跑哪兒去了?

嗚嗚,又不關她的事,四少端着一張臭臉,到底是打算要嚇誰來着?

她實在是何其無辜啊,壓根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還得默默承受四少的脾氣;四少的脾氣不好,這是衆所皆知的,如今這偌大的宅子裏,就唯獨她不能跟着其他的下人退下,得要站在這兒陪四少等綠繡。

綠繡到底是上哪兒去了?

“還沒見着人?”

君還四異常冷靜的語調傳來,淺櫻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嚇得的退了半步才轉身正視着他。

“她、她……”別說是人,就連個影子都沒見着。

四少今兒個萬分異常,簡直說異極了,雖說臉是挺臭的,但說起話來竟是這般輕柔;這嗓音記得在好幾年前聽過一次,而那時正值四少盛怒之際,不知道現下是不是和當時的狀況一般……嗚嗚,她怕。

“有沒有喚人去傳話?”君還四替自個兒斟上一杯酒,淺呷了一口。

“有有有。”淺櫻點頭如搗蒜的應着。

四少方纔同她說時,爲免出錯,她還親身跑了一趟廠子,交代裏頭的人若是見着綠繡回廠子,便要她過來宅子這兒用膳的。

她說了,她真的交代得很清楚,可……還是沒等着人。

怪了!綠繡向來不愛外出,倘若必要,也絕對不會在外頭晃得這般晚。可今兒個不知道是怎麼搞地,她下午到廠子時竟沒見着她。

“她該不會還沒回廠子吧?”君還四淡問。

“應該不會吧。”

“倘若她回廠子了,爲何現下還未見着人?”君還四抬起不怒而威的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淺櫻。

“這……”她不知道啊!

早就過了掌燈時分,也過了用膳的時間,還不見她的蹤影;倘若不是她蓄意不來,便是裏頭的人忘了告知她一聲。

忘了告知她,遂她忘了來,這還說得過去;若她是知道此事,卻又故意不來,那就連她也幫不上忙了。

“你認爲綠繡會不會是故意不來的?”他倒了杯酒又問,桌上的珍饈依舊未動。

“這……不會吧?綠繡向來懂進退,知道四少待她這麼好,又怎可能會故意不來呢?”她和四少又沒有過節,怎麼可能這麼做?

肯定是有事忙着,只是依她有些懶散的性子,要她忙得天昏地暗,似乎又不太可能。

真不是她要說四少偏心了,只因她跟在四少身邊這麼久,可是難得喫上這一頓佳餚;而這一頓佳餚,雖說不是從外頭酒樓送來的,但卻是四少差廚子精心烹調,每一道菜都是綠繡喜愛的。

四少的心肯定是偏的。

“那你說,她爲何直到現下還沒來?”君還四輕柔的語氣突地轉況,重掌往桌面一拍。

亂花石雕的桌面應聲斷裂,桌面上的佳餚全都掉落一地,教她的心也碎了一地。

“說不準有事擔擱了。”淺櫻囁嚅地道。

嗚嗚,又不關她的事,她的佳餚不見了……

“有什麼事會比我找她還重要?”君還四暴喝一聲,殘戾的黑眸含着肅殺之氣,臉色一沉,更增添了幾分兇狠氣息。

他特地差廚子弄了她最愛喫的菜,是想要犒賞她,誰知道她居然不領情。混蛋,她向來不需要他操心,向來是又乖又懂得打理,除了偶爾偷點小懶之外,她幾乎是完美得無話可說,可她先是在松嶽酒樓拋下他,而後又是不前來赴約。

“說不準她正在趕製披風……”哎呀,不要再問了,她真不知道該要怎麼回答了。

“就算是在趕製披風,好歹也差人過來傳話吧!”她會連這麼一丁點兒的小事都處理不好?她又不是初入廠子,都已經在這兒待上三年,她會不懂?

淺櫻搗住耳朵,閃避着震天價響的吼聲;見他好不容易歇了口氣,坐回桌邊,她才鬆開雙手,不解地看着再三失態的四少。四少的性子確實不佳,可他的火氣向來是來得快,去得更快,甚少有一件事會教他直擱在心上。

然而,四少似乎打晌午從外頭回來之後,便一直悶悶不樂的,現下更古怪了。她有一種心思擱了好久,一直不敢說出口;而眼前這陣仗,仿若真是印證了她的猜想。

“四少,你是不是對綠繡……”

“對不住,我來遲了。”

綠繡輕如蚊蚋的聲音傳來,教淺櫻驀地回頭,一見着她來,淚水幾乎快要奪眶而出。

“綠繡,你怎麼到現在纔來?”淺櫻忙拉着綠繡走進大廳。

“對不住,有點事擔擱了。”綠繡吶吶地道,細長的美眸直盯着一片狼藉的大廳。“這是怎麼一回事?”

蘇州也會同長安般颳起怪風嗎?“呃……”淺櫻苦笑以對,抬眼睇着主子,卻見着他有些惱羞成怒地轉身便走。“唉,四少、四少?”就這樣走了?她要怎麼辦?

“淺櫻,老闆怎麼了?”綠繡小聲的問。

她再鈍,也知道發生一些事了,若她沒猜錯,肯定是因爲她遲到所導致。只是,她不過是遲到了,犯得着砸桌嗎?

她是知道他的性子不是頂好,可她不知道他竟會……

“今兒個一天,你到底是上哪兒去了?”淺櫻拉着綠繡到一旁。

真是受不了,她有時明明精明得很,可有時候卻又迷糊得令人髮指。眼前這情景,她還會看不出來嗎?

“我……”綠繡有些閃躲地別開眼。“有事。”

怎會突然說到這事上頭了?以往老闆和淺櫻向來不會過問她的事,怎麼今兒個倒有幾分審問犯人的味道?

“廢話,我當然知道你有事,但到底是什麼事?”淺櫻不禁急了起來。廠子裏的人,誰不知道綠繡怕冷,誰不知道一旦入冬之後,她便會窩在房裏動也不動。可現下,她竟然晃到外頭去,還晃上一天。

“呃……”綠繡有些吞吐地走向門邊。

“有那麼難以啓齒嗎?”淺櫻詫道。

難不成四少知道了什麼?可就算四少知道了什麼,他也不需要發這麼大的脾氣呵,是不?

“倒也沒有難以啓齒的,只是……”線繡依舊吞吐。

其實,也不是不能說,但若是能不說,她自然就不說了。

“只是什麼啦?”淺櫻急得晃着綠繡的肩。“你知不知道四少發了好大的脾氣?”

就快點同她說了吧!要不她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卻還要承受四少的怒氣,教她抓不着準頭、摸不着頭緒就算了,還不知道要怎麼幫四少息怒,很累的。

“哦!”綠繡有些明白了。“我知道了,肯定是因爲今兒個我把老闆丟在松嶽酒樓,所以……”

“等等、你爲什麼會把四少丟在松嶽酒樓?”問得太急,見綠繡又吞吐得說不出口,淺櫻不由得又問:“不對,你爲什麼會和四少去松嶽酒樓?”

“老闆說他要去和人談筆買賣,說他的手傷未愈,遂要我在一旁當隨筆。”綠繡據實以答。“可買賣的事我又不懂,就算要問我想法我也答不出來,所以我就先走了。”

“四少?”淺櫻鎖緊眉頭。

松嶽酒樓的酒膳在蘇州是出了名的,四少爲什麼會帶綠繡會男兒同人談買賣,原因似乎已經很清楚了。

可,她還是不懂爲什麼四少會這般生氣?

“你到底是爲了什麼事把四少給丟在松嶽酒樓的?”她一定要知道到底是怎麼着。

“呃……”綠繡暉着她,欲言又止。

到底該不該告訴淺櫻呢?她得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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