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裏的大廚老張一見到梅尉文步入竈房,訝異地瞪大雙眼,張着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少爺……他居然能自己行走了,而且還親自來到竈房!
「張叔,不好意思,我跟少爺要一同做餅,可否請你暫時將竈房讓給咱們用?」花雲依柔聲問道。
「喔,當然可以。」老張瞧見梅尉文目光柔和的瞅着花雲依,頓時明白一切,連忙退出竈房。
呵呵呵……原來如此,那麼他這個老傢伙自然不能待在這裏打擾他們。
待老張離開,花雲依抬起頭,笑看着梅尉文,「你今兒個想喫什麼口味的餅?」
「都好。」
「甜的也可以?」
梅尉文劍眉輕蹙。他向來不愛喫甜品,但如果是她做的餅,勉強可以接受,於是他輕輕點頭。
見他猶豫許久才點頭答允,花雲依不禁輕笑出聲,「呵……我不會做得太甜,你大可放心。」他雖然是個大男人,但方纔那猶豫不決的模樣就像個孩子,十分可愛。
她如銀鈴般悅耳的笑聲,令梅尉文心神盪漾。
「妳是怎麼做餅的?」他眼神柔和,蘊藏着愛意。
「將麪粉放進木盆裏,加進適量的水,揉成麪糰,再包入餡料,做出形狀,然後放進爐子裏烤熟,這樣就可以了。」
梅尉文皺眉,「如此簡單?」
「說是很簡單,但做起來可十分費工夫。水與麪粉的比例要掌握得當,不可多亦不可少,在揉制面團時更得費心力,每一處都得揉捏,力道也得一致,馬虎不得。」
花雲依拿來木盆,將麪粉與水放入,挽起衣袖,將其揉成麪糰。
梅尉文拄着柺杖緩步向前,站於她身後,挽起衣袖,伸出厚實的大手與她一同揉着麪糰。
整個人彷佛被他環抱於懷中,花雲依羞紅了雙頰。
她的背緊貼着他結實的胸膛,他那略微黝黑的大手與她白皙的小手揉着麪糰時總是會不經意碰觸,這種感覺好奇妙,但她一點都不覺得厭惡,反而很喜歡。
兩人一同揉好麪糰後,她將麪糰切成數小塊,以擀麪棍將其壓平、壓圓,再將甜餡包入,再仔細捏合。
梅尉文見她靈活地將餅做好,也打算依樣畫葫蘆,但怎麼就是無法將餅捏合,有的雖然捏合了,但餅的外貌卻是慘不忍睹。
「以掌心輕託,手指的動作放柔,這樣自然就能做出形狀完美的餅了。」
花雲依白皙的小手輕覆着他的大手,與他一同將餅捏合。
她的小手覆着他的手,從指頭所傳來的溫暖,讓梅尉文的脣不自覺的揚起一抹笑。他愛煞了這種感覺。
她接過他掌中的那塊餅,並確定爐火火候適中後,將所有的餅放入爐中燒烤。
待烤得差不多了,她便將餅從爐子裏取出來。
「看,這塊正是你剛纔做的餅。」她拿起其中一塊餅放於掌中。
梅尉文皺眉,取過她手上熱騰騰的餅,「不怕燙?」
花雲依笑着輕輕搖頭,「常做餅,早就習慣了。」
他看着手中的餅,猶豫着是否該喫下它。
「你就這麼討厭喫甜的?」花雲依伸出柔荑,將那塊餅分成兩半,拿起其中一半置於他的脣前,「喫一口,好嗎?」她已特地將餡的甜味降低,他應該可以接受纔對。
看着她打算喂他喫餅的舉動,梅尉文脣角微勾,張開嘴將餅喫下。
美味的餅皮薄、酥、香,入口即化,餡料軟而不甜膩,口感香醇,他很喜歡。
花雲依以期盼的眼神看着他,「好喫嗎?」
梅尉文學着她,將剩下的半塊餅遞至她脣前,「張嘴。」
她紅着臉,輕啓紅脣,喫下那半塊餅。明明已經將餡料做得不甜了,爲什麼喫起來還是那麼甜呢?
他以修長的手指輕柔的撫去沾於她脣上的餅屑,脣邊帶着淺笑。「味道如何?」
花雲依輕輕點頭,「很好喫……」他的舉動,讓她連心裏都覺得好甜。
驀地,梅尉文俯身在她脣瓣印下一吻。
這突如其來的一吻,令她訝異的瞪大杏眸,整張俏臉更是火辣辣的燒起。
他怎麼又吻她了呢?雖然不知該如何回應,不過她一點都不討厭他的吻。
「很好喫。」梅尉文低啞着聲音道。
他說很好喫……是餅……還是她?花雲依心跳加快,暈頭轉向,好像整個天地都在旋轉,下一瞬間,她便失去了知覺。
他眼明手快,一把將她摟入懷中,「妳怎麼了?快醒醒!」不過是個吻,她竟然暈過去了?
此時,老張返回竈房,瞧見眼前的情景,嚇了一跳。「少爺,花姑娘她怎麼了?」
「她只是暈過去罷了。」梅尉文動作輕柔的抱起她嬌小的身軀,走出竈房。
老張見他一手拄着柺杖,另一手抱着花雲依,不知何時才能走回廂房,於是問道:「少爺,要不要小的幫忙?」
「不必,你快去要人找大夫來。」梅尉文頭也沒回,抱着她緩緩往自己的廂房走去。
*
花雲依幽幽醒來,輕眨着眼,眼前是有些陌生卻又熟悉的景象,這裏是……梅尉文的廂房,她正躺在他的牀上。
「妳醒了?」一道低沉的嗓音響起。
她轉過頭,只見梅尉文來到牀沿,神情擔憂的瞅着她。
一瞧見他俊逸的臉龐,她再次雙頰緋紅,心跳加快,怎麼也控制不了。
她怎會這樣呢?好奇怪……
「妳可好些了?」梅尉文伸手輕撫着她的臉頰,眼底盡是憐惜。
他輕柔的碰觸令花雲依心跳加快,再次頭暈目眩。別這再樣摸她……她又快要暈過去了……
這時,一名上了年紀的大夫與王蘭月一道進入廂房。
梅尉文收回手,拄着柺杖,緩緩站起身。
王蘭月見狀,眼眶立即泛紅,「尉文……你可以站起來了……」感謝上蒼!
花雲依紅着臉,緩緩自牀上坐起身。
「哎呀,妳怎麼坐起來了,快躺下,讓大夫好好替妳把脈。」王蘭月連忙向前,扶着她躺好。
方纔聽老張說雲依暈過去的消息,嚇得她趕緊派人請大夫來,就怕雲依會有個萬一,到時候她不但沒了媳婦,還不知該怎麼面對老友花富貴。
大夫仔細地替花雲依把脈,好一會兒後纔將佈滿皺紋的手收回,「姑娘的身子並無任何異狀。」
梅尉文放寬了心,伸手輕撫着她的發。
他的碰觸令花雲依再次心跳加快,整張臉紅透。
方纔大夫替她把脈時,她一點感覺也沒有,怎麼他的手才一摸她的發,她就又開始不對勁了?
大夫與王蘭月見狀,立即明白其中的道理。
「呵,原來是這樣。」王蘭月歡喜萬分,笑得合不攏嘴。
「請問……我究竟是怎麼了?」花雲依滿臉不解,爲何王姨會笑得如此開懷?
大夫同樣笑瞇了眼,「姑娘,妳以後可得漸漸習慣梅少爺的接近纔行。」
花雲依輕顰蛾眉,怎麼也聽不懂。
梅尉文則脣角微勾,漾出一抹笑,瞭然於心。原來如此,日後他會讓她更加習慣他的碰觸。
大夫轉身看向他,「梅少爺,您的腿只要時常行走,沒多久即能活動自如,完全恢復。」
想不到之前怎麼也不願站起身,打算放棄雙腿的梅尉文,居然會有站起來的一天,相信必定是這位姑娘的功勞。
梅尉文並未多說,只是點頭表示明白,然後派人送大夫離開。
王蘭月笑着輕拍花雲依的手,「妳多休息,可別太辛苦了。」隨後轉身離去,讓他們倆獨處。
偌大的廂房再度只剩下他們兩人,花雲依悄悄地瞅向坐於牀沿的梅尉文,正好與他的視線對上,連忙撇開眼。
「妳在想什麼?」梅尉文伸手抬起她小巧的下顎,逼得她非得望向他,不許她再將視線移開。
「沒什麼……」她紅着臉坐起身,小聲地回道。
「真的沒事?」他挑起眉,不相信她所說的話。
花雲依看着他,他真的生得好俊,濃密的劍眉、高挺的鼻樑、深邃迷人的黑眸……天,她的心又開始止不住的狂跳,覺得天旋地轉,身子有些搖晃。
梅尉文察覺出她的異狀,立即低吼道:「不許再暈過去。」
被他這麼一吼,她嚇得一張俏臉瞬間變得蒼白,身子微微顫抖,怎麼也不敢暈過去。
見她這受驚的模樣,梅尉文又氣又惱,輕柔的將她擁入懷中,「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嚇妳。」
被他緊擁於懷中,屬於他的氣息竄入鼻端,花雲依又感到一陣暈頭轉向,呼吸更爲急促。
她一定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輕。
「怕我嗎?」他在她耳畔柔聲輕問。
他溫柔的嗓音和灼熱的呼吸令她快要承受不住,紅着臉低語,「不怕。」
一開始雖然有些怕他,但現在已經不怕了,原先對他的恐懼,已逐漸被另一種情愫取代。
「那我的吻呢?」他輕問。
回想起他的吻,花雲依俏臉不禁酡紅,輕搖着頭。
「搖頭是什麼意思?討厭?」
「不……不是的……」
「要不然呢?」梅尉文伸手把玩着她垂落身後的烏黑長辮,嗓音更爲輕柔。
他那低沉溫和的嗓音令花雲依全身發燙,內心有種莫名的強烈渴望,「並不討厭……」
她好喜歡他在她耳畔輕柔低語,好喜歡他的擁抱,好喜歡他的吻……天,她喜歡上他了!
梅尉文停下把玩髮辮的動作,「那妳喜歡我嗎?」
沒想到他會直接問出口,花雲依紅着臉,推開他的擁抱,趕緊下牀,頭也不回的奔離。
她激烈的反應出乎他意料之外,但他仍清楚的瞧見,她早已羞得連耳根子都徹底紅透。
最後他笑了,笑瞇了眼。
向來對女人沒什麼興趣的他,已下定決心要定她了。
另一方面,花雲依奔回自己的廂房,喘着氣將門扉緊緊掩上。
她背倚着門,緩緩滑落,跌坐在地上,心依舊狂跳。
一開始,她以爲自己無法與冷酷又不苟言笑的他相處,卻怎麼也沒料到越與他接近,就越發覺他的好,更是不由自主的把整顆心給了他。
原本以爲只要待在這裏照顧他,直到他可以行走就好了,沒想到自己竟會喜歡上他。
但是她萬萬不能喜歡上他啊,因爲她遲早得離開這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