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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餅結同心》 / 嘉恩 / 第9章 / 共21章

這時,另一道身影步入房中。

梅尉文並未轉頭看向他,只是冷冷地問道:「你怎麼還沒離開?」

皇甫堂徑自在一旁坐下,「表弟,不是我要說你,咱們身爲男人,臉皮就得厚一點,幹嘛那麼好面子?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隱瞞身分來照顧你,讓你能再次行走,連整顆心都向着你,而你非但不領情,竟還發怒將她趕走,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梅尉文斂緊劍眉,抿脣不語。

「我雖然喜好女色,但可從來不會讓女人傷心難過。」皇甫堂見他眉頭越蹙越緊,不由得一笑。「若你不要的話,那我就要去找她了,啊,乾脆馬上派人前去花家說媒,迎娶她爲妻……」

他話尚未說完,衣襟便被人緊緊揪起。

梅尉文惡狠狠的瞪向他。

皇甫堂眼裏毫無懼意,反倒露出笑容,「喲,你幹嘛發這麼大的脾氣?難不成是不希望我去找她?」

梅尉文神情複雜的收回手,好半晌不語。

皇甫堂好整以暇的整了整衣衫,「就算我不去,也會有他人前去提親,她遲早得嫁人,若你能眼睜睜看着她嫁給別人,那就隨你高興。」說着,他站超身朝外頭走去,「但我會一輩子鄙視你,你不配當個男人。」

之後,偌大的房裏只剩下梅尉文一人。

皇甫堂所說的話,一字一句刺進他的心窩。

是啊,就算他不去,也會有別人前去花家提親,她遲早得嫁人……

梅尉文知道,花雲依所做的並非什麼嚴重的錯事,但他就是無法容忍有人刻意欺瞞……

頭一回,他對自己所作的決定感到後悔。

人總是這麼愚蠢,直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

馬車緩緩地前行,坐於車內的花雲依面無表情,腦中一片空白。

胸口依舊好悶、好疼,快要喘不過氣來。她是不是做錯了?不該答應大姊與王姨的要求,前去照顧他?

驀地,馬車停了下來。

「花姑娘,已經到了。」車伕爲她掀開布簾,眼中有着不捨。

梅府所有下人的心全向着花雲依,對於少爺發怒將她趕走的事,他們都難以接受,但身爲下人,他也只能依主子的命令行事,不得違抗。

花雲依緩緩步下馬車,勉強自己展露出笑容,「大叔,不好意思,還麻煩你送我回來。」

「哪兒的話,花姑娘……您若有空,還請回來看看咱們。」車伕話說得艱辛,卻十分誠懇。

花雲依笑着輕輕點頭,揮手與他道別。

梅府的馬車緩緩駛離,最後消失在街道彼端,再也看不見。

花雲依拿着包袱,轉身步入家門,直接往自己的廂房走去。

守門的男僕一見她回來,立即前去通知花凌月此事。

聽聞小妹返家的消息,花凌月立即前去她房裏探望。

「小妹,妳與梅公子這些日子來相處得如何?」

然而花雲依呆坐於牀沿,聽見大姊提起梅尉文,淚水再也忍不住滑落頰邊。

「小妹,妳怎麼了,誰欺負妳來着?」花凌月一驚,連忙取出手絹爲她拭去淚水。

花雲依並沒有哭出聲,但淚水就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不停滾落。

「小妹,妳別光哭啊,究竟發生什麼事了?」花凌月急了。

好半晌後,花雲依終於撲入她懷裏,痛哭失聲,「大姊……我從沒想過喜歡上一個人會這麼痛苦……」

喜歡一個人,不該是感到無比甜蜜嗎?爲什麼她卻感到如此痛苦,整顆心彷佛被揪緊,讓她難受得快要崩潰?

她再也不要喜歡上任何人……再也不要了……

花凌月輕拍她的肩,無言的安撫着她。

就算小妹不說,她也知道只有那個男人會令她如此傷心難過。

唉,是她害了小妹。

*

梅尉文腿傷已復元一事傳開來後,那些原本避不見面的酒肉朋友又相約來到梅府,與他飲酒作樂。

冷眼看着那些盡情飲酒的人們,梅尉文懶得與他們多談,獨自一人坐於窗邊,腦海裏浮現的是花雲依的倩影以及她甜美的笑容。

他是否真的做錯了,不該將她趕走?而她的離去,彷佛也將他的心一併帶走,他就如同失去魂魄的軀殼,坐在這裏麻木的飲酒。

此時,一名男子手執酒瓶,搖搖晃晃的步向他,「你怎麼獨自一人坐在這兒?快過來與咱們一同喝酒,那才痛快。」

梅尉文頭也沒抬,僅是冷冷地回應,「不必。」

「哎,別這麼說。」男子打了個酒嗝,「對了,你可知道花家?」

梅尉文眉一皺。「花家?」

「就是京城首富花富貴啊!聽說他膝下有四女,個個貌美如花……」那人笑着搖晃酒瓶,琥珀色的酒灑了一地。

腦海中再次浮現花雲依絕美的容顏,梅尉文的眼神不自覺的柔和許多。

「我前幾日派人前去說媒……」

那男子的話令梅尉文想起皇甫堂所說過的話,劍眉更爲緊蹙,胸口彷佛被什麼壓住,疼痛不堪。

女大當嫁,自然有許多男子派人前去花家說媒,她遲早都得嫁爲人婦……但這情景他怎麼也不願見到。

那男子所說的話,引起其他人熱烈的反應。

「想不到你也派人去說媒了。」

「哈,我之前也曾派人去說媒呢!」

「那你看上了誰啊?」

「我原本看上花凌月,可是聽說那女人太過精明,而花琉玉好像也不太好對付,花翎鳳在不久前嫁人了,所以我只好將就點,選那個聽說溫柔體貼的花雲依。」

梅尉文眼底蘊藏着怒火,雙手不自覺的緊握成拳。只好將就點?憑他也想娶花雲依爲妻?簡直是癡人說夢。

「結果怎麼啦?」有人連忙問道。

「哼!那女人居然二話不說便拒絕。」男子喝了口酒,接着道:「她八成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隱疾,不然就根本不是傳言所說得那般美麗,是個滿臉麻子、歪嘴斜眼的醜八怪,搞不好私下還與府裏的男僕有私情……」

話尚未說完,他便被狠狠地揍了一拳,倒在地上。

衆人見狀,醉意全消,訝異的看着怒不可遏的梅尉文。

那名男子被他揍得鼻樑歪,滿口是血,疼得哭爹喊娘。

「滾,全給我滾!以後別再讓我看到你們,還有,你們要是敢再說任何污衊花雲依的話,就別想再待在京城!」梅尉文怒聲威嚇道。

以前的他究竟是怎麼了,怎會和這些人渣混在一塊?

衆人連忙放下酒杯,攙扶着那名被打傷的男子離開,生怕再多待一刻,下一個受害者便是自己。

偌大的廳堂裏只剩下梅尉文一人,他雙手依舊緊握着拳頭,眼底怒氣未散。

也不想想他們是什麼德行,居然敢那樣批評花雲依?

想起那時她憤怒的拿起酒杯朝皇甫堂用力丟去的情景,以及她所說的話,梅尉文原本緊握的雙手逐漸鬆開。

當時她的心情,如今他已能體會。

她的心完全向着他,然而他卻因爲自尊心作祟,憤而將她趕走。

他實在後悔莫及。

李文小心翼翼地步入廳堂,整理着凌亂的桌子。方纔他與其他僕傭們都瞧見了,那羣人中的其中一人鼻樑被打歪,嘴角流着血,狼狽的離開,這必定是少爺下的手,他與其他僕傭都暗自叫好,少爺早就不該再與那些酒肉朋友有任何來往。

「李文。」梅尉文忽然喚了聲。

「小的在。」李文停下動作,有些膽戰心驚。

遲疑了會兒,梅尉文才緩緩開口,「花雲依……最近過得可好?」

李文有些愣住,「少爺,這事小的怎會知道?您若這麼擔心花姑娘,大可親自登門拜訪……」他連忙閉上嘴,不敢繼續說下去。

哎呀,要是少爺聽了不悅,倒楣的可是他啊。

然而梅尉文並未發怒,只是重重嘆口氣,拄着柺杖緩緩步出廳堂。

李文說得沒錯,他不該問他這個問題,若真擔心她,他就該親自前去見她,但是,他該以什麼身分見她呢?而她,又會肯見他一面嗎?

李文看着梅尉文離開,不由得輕嘆口氣。

少爺那拄着柺杖的背影竟是如此落寞,身旁少了花姑娘,少爺也不好受啊!

*

自那日從梅府返家後,花雲依整日待在房內,幾乎不喫不喝,讓家中所有人擔憂不已。

花凌月內心更是愧疚萬分。原本以爲梅尉文是個不錯的人選,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看走了眼,讓小妹如此痛苦。

她緩緩步入廂房,看着坐於窗邊面無表情的花雲依。「小妹。」

花雲依無任何反應,依舊望着窗外。

「小妹。」花凌月再次開口叫喚。

花雲依這才回過神,連忙轉頭看向她,「大姊,有什麼事?」

花凌月朝她綻出一抹笑,「不知是怎麼回事,我突然好想喫妳做的餅。」雖然小妹不說,但她知道小妹心裏一直想着梅尉文,因此她打算以這個方法讓小妹轉移心思。

花雲依先是一愣,隨即輕輕點頭,起身朝竈房的方向走去。

來到竈房,看着眼前熟悉的鍋碗瓢盆,她心裏所想的卻是另一座宅邸的竈房。

她拿出木盆與麪粉,和了些水,開始揉壓,製成麪糰。

手上忙碌着,她腦海裏浮現上一回做餅時的情景,他就站在她身後,環着她的身軀,一同與她揉搓麪糰。

她有種幻覺,彷佛他現在就站在她身後,然而她轉頭一看,卻空無一人。一陣孤寂襲上心頭,她的淚水瞬間決堤,一滴滴的緩緩滴落在麪糰上。

一直以爲做餅時的她是快樂的,如今,她卻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

好想他……好想他……真的好想他……

思念不停啃蝕着她的心,腦海裏全是他的身影。

爲什麼要讓她遇見他,進而喜歡上他?如果不要喜歡上他,她此刻是否就不會這麼難受呢?

這時,花凌月步入竈房,只見花雲依動也不動的站在那兒。

「小妹,妳怎麼了?」

花雲依連忙抬起手將眼淚拭去,轉過身,勉強自己露出笑容,「我沒事。」隨即繼續做餅。

她眼眶泛紅,任誰都看得出來,她方纔在哭泣。

花凌月看着她強忍着心中的痛苦繼續做餅的模樣,心裏也十分難受,想開口安慰,卻又不知該如何啓齒。

待餅烘烤完成,花凌月拿起一塊放入口中品嚐,卻不禁皺起眉。這餅雖然不難喫,但卻沒有之前做得那般美味。

花雲依看着大姊喫餅的模樣,腦海中又浮現當時她踮起腳尖喂梅尉文喫餅的情景,一股酸澀湧上心頭,又讓她眼眶泛紅。

「抱歉,我想回房歇息了。」她趕緊在眼淚尚未落下前奔離竈房。

花凌月自然看得出她眼底的哀傷,再看了眼掌中的餅。

她下定決心,要讓小妹再次展露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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