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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終結悲戀》 / 惜之 / 第13章 / 共17章

撿完餅乾,靈涓起身望他,淡淡說:“如果是二哥,他不會像你這樣。”

“我沒叫你拿給我,你大可以去找二哥。”極力隱瞞激動,他讓缺乏起伏的口氣,表彰自己對她的眼淚沒有動心。

“是啊,我現在就去找二哥,告訴二哥,我的餅乾多讓人不放心。”酸楚在胸口擴散,那是和在水裏的鹽酸,雖稀釋過了,仍然腐蝕人心。

她要去找二哥告狀了?不,與其說告狀,不如說她想找人傾訴心事。很好,他們是應該快點建立感情,這樣……對大家都好。

別開臉,他冷冷說:“隨便你。”

然後,然後他走了,嘉茵歉然地望望靈涓,也跟著離開,留下一個笨蛋站在原地,手捧髒餅乾,愣愣地盯住他們遠離背影。

不可以,你沒有權利。

強拉住腳步,剋制自己跑上前抱住他的衝動,她想說對不起,抱歉自己好任性,她想……想問一聲,要怎麼做,他才願意,願意回頭看看她,看她不是故意,看她在“剋制”這件事情上有多努力。

這天,錯過喫飯時間,靈涓餓到胃絞痛,她硬是忍了過去,不叫、不說,埋在胸口的,不單是胃痛心痛,還有她不能冒芽的愛情。

*

這回,靈涓在校門口“巧遇”叔秧,笑彎眉眼,態度狗腿,她說:“小哥,你要回家了嗎?”

“沒有。”

“今天是情人節,也是爸爸媽媽的結婚紀念日,媽媽要我們提早回家。”她提醒。

他沒說話,看看腕錶,把頭轉到另一方。

“如果你想晚點到,要不要我幫你跟媽媽說?”她繞到他身前,對著他的眼睛說話。

他大概是忍耐到極點了,轉頭,用力說:“楚靈涓,你可不可以不要一天到晚跟在我後面!”

“我哪有?”她睜眼說瞎話。

“楚靈涓。”他迫近,近到她的額頭貼上他胸口。

“是,小哥。”

她還是笑,雖然他的態度好明顯,明顯地對她感到不耐和憎厭。可是,她仍然希望有機會,他們之間回到過往從前,即使當不成情人,至少,她做他一輩子的妹妹。

“以後不準讓我在校園裏面看到你。”

“很難耶,都足同學,大家走來走去,很自然……自然就碰到了啊!”

她就是要碰他千百次,就是要他天天看見自己,也許習慣成自然,有朝—日,他發覺,有她在身旁纏,也不是太壞的事情。

“只要你不要刻意走到醫學系,要碰上我,很難。”他點出她的“巧妙安排”。

“這裏是校門口啊,又不是醫學院,有緣的人總會不小心遇上。”她笑得不知死活。

“你以爲我不曉得你在這裏等多久?”

“我、我想和你一起回家。”勾起他的手,她滿臉甜蜜。哦,甜蜜,總能打動人心。

“我不想和你一起回家。”背過她,甩脫她的手,他直直往公車站走。

“我想。”立定志向,她跟在他身旁。

“離我遠一點。”他連頭都不回。

“不要。”她硬拉住他的衣角,硬跟上他的腳步。

他氣瘋了,卻拿她沒奈何,他的威嚴在家庭教師工作結束後,跟著殞落。

“你敢跟我?”

“我找不到不敢跟的理由。”不錯吧,中文系的,語彙能力還可以吧!

“你!”要發瘋了,他拚命和她保持安全距離,拚命把她推到二哥身邊去,她卻偏偏愛貼上來,擾亂他的心。

是他欠下她太多,還是純粹她的心理有病?

“小哥放心,大家都曉得你是我哥哥,不會把謠言傳到嘉茵姊耳朵裏。”

“這和鍾嘉茵有什麼關係?”白她一眼,佩服她的過度想像。

“當然有,她是你的女朋友嘛!”

“你又知道她是我女朋友了?”無聊,滿腦子鴛鴦蝴蝶,沒事不會去服務社會大衆!

“當然啦,你不會對她吼叫大罵,表現得既斯文又有禮,只有在愛情面 前,人們纔會修飾自己的性格態度。”

“自作聰明!”

“小哥,我們好久沒說話,你每天都那麼晚回家,害我—個人好可憐。”

她怎會一個人?有二哥在不是?冷眼瞄她,她笑得滿臉無害。

“小哥,下回有空,再帶我去盪鞦韆好嗎?”

她喜歡小哥把她推得高高,當她的笑聲響徹雲霄,回頭,發現,他不自覺微笑。微笑軟化了他僵硬的五官線條,微笑把春天的溫度送人她心房。

“不好。”

“你很忙嗎?”

“對。”

“忙著和嘉茵姊約會?”非刻意,醋意流露。“我真懷念嘉茵姊沒出現之前的日子。”

看她一眼,那是喫醋?不!別想像太多,靈涓幼稚,對於男女之間感覺懵懂,他不能給予錯誤引導。

在叔秧心目中,靈涓是永遠的十六歲:水遠的無法長大成人。

“小哥……”話未說完,遠遠地,鍾嘉茵對他招手,下分鐘,她站到他們面前。

“叔秧,你要去哪裏?”

“漂亮姊姊好。”靈涓笑開,但甜蜜丟掉。

她知道身爲妹妹,應該歡迎哥哥的女朋友,理智上她瞭解,女朋友纔是哥哥共度情人節的對象,但是情感上,不舒服在、疼痛在,卡卡的心酸也在。

當理智和情感發生衝突時,靈涓即便無所適從,仍不忘記督促自己,演好妹妹角色。

“你叫我漂亮姊姊?”嘉茵喜出望外,沒有女人不愛被誇獎。

“是啊,你很漂亮,又聰明,大家都喜歡你。”

“這個大家,包括你小哥嗎?”

嘉茵望叔秧一眼,他還是習慣性的冷漠,教人看不清真心。不過,她非常喜歡靈涓,因爲幾乎每回靈涓出現,叔秧就會答應自己的邀約。

“當然。”靈涓搶著回答。

“既然喜歡我,和我一起度過情人節吧!不用鮮花、不用燭光晚餐,我們去看場電影。”說著,她勾起叔秧另—邊手臂。

看住嘉茵,輕輕地,靈涓鬆開叔秧的手臂,悄悄地,退後兩步,和小哥保持距離。

叔秧不說話,嘉茵再提建議:“要不,我們去漁人碼頭逛逛。”

“小哥不去。”忍不住,靈涓越俎代庖,替叔秧回話。

叔秧痛恨被人猜透心意,爲靈涓這一句,他板起臉,轉身問:“誰說我不去?幾時起,我的行程由你作規定?”

“不是規定嘛,今天……”她想解釋。

“閉嘴,我高興和誰在一起,不需要你管。”他藉機把她驅離。

“我不是管你啊,只不過……”

沒等她的“只不過”說清楚,他拉起嘉茵往路的另一端走去,回頭,他拋下一句:“你回去跟爸媽說,我晚一點到。”

靈涓靜靜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一瞬不瞬。

很冷,抬頭,是飄雪了嗎?怎地從骨頭裏冷起,冷得她牙關顫慄?

走一步,腳似綁上千斤重錘,沉得幾乎站不穩。萎靡氣頓,剛剛的精神被剝除,她剩下一副撐不直的軀體。

抬頭,仰望天際,看不見夜空,只有閃爍的耀眼霓虹。

他們的漁人碼頭肯定歡笑連連,他們肯定在電影院裏心手相連,他們肯定有一個愉快的情人夜,他們肯定……他們肯定、肯定很幸福地享受他們的愛情。

嘆氣,誰教她沒有可以享受的愛情,誰敦她選擇錐心,全是自作自受,怨得了誰?

浮起苦澀笑意,她的情人節是孤寂,是她自己和自己。

這次之後,叔秧落實了對二哥的承諾,對於避開靈涓這件事。

大六那年,開始實習,叔秧光明正大搬離家裏,在實習醫院附近租屋而居,不管靈涓和母親的抗議,他堅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之後,靈涓還是時時替他製造“驚喜”,但,他受驚的程度永遠多於喜,漸漸地,他對她的出現視而不見,彷佛他們之間沒有兄妹關係,彷佛過往親密的四年,不過是靈涓的幻想空虛。

*

雨下得真大,颱風來了,靈涓居然粗心到忘記帶傘。

風狂雨大,街上行人漸稀,她站在校門口,幾次伸手攔車,都讓人先一步搶定。

嘆氣,手機沒電,不能請司機叔叔開車來載她,包包裏沒零錢,想撥打公共電話也難,縮在牆邊,身子全溼透,冷得直打哆嗦。

她懷念有小哥接送的日子。

高中時代,在這樣的天氣裏,小哥會開他的跑車到校門口等她,進入車內,當頭罩過來的溫暖毛巾,暖心。

這樣的歲月不會再出現,小哥走人自己的人生,和她正式分道揚鑣,他的世界再容不下一個楚靈涓的騷擾。

不想了,下雨天容易感覺淒涼,她不要在這樣的天氣裏惹自己心傷。

再試一次,她衝出圍牆邊,走入雨中,打算對迎面而來的計程車招手,但……運氣真好,那是叔秧的寶藍色跑車。

下意識,她想往小哥的跑車方向跑,但更快地,一個窈窕身影從她身邊掠過。

靈涓轉頭,看清楚,那是鍾嘉茵,她從校門口走出來,迅速鑽人小哥車中。很快地,車子向前方駛去。

腳步定住,他們沒看到她嗎?或者是刻意看不到她?

轟轟雷聲打過,霍地打醒她心中的朦朧。

沒錯,是討厭她,是要她離他遠遠,不要再有任何機會,他被迫負擔她。小哥一次比一次更明顯的舉動,她怎看不清楚?

他鐵了心意,不是她說說鬧鬧就能標準降低:不是她撒嬌兩聲,他就願意妥協,他有了嘉茵姊,有了自己的人生,他們之間那段,在兩年前她考上大學,便斷線。

他花了大心思來釐清這點,她卻睜大眼睛,老是假裝看不見,她很笨,笨得看不懂小哥的拒絕。

發抖,她從頭頂到腳底板都冷得動彈不得,模糊了,她不曉得模糊視線的是淚水,還是傾天而下的雨水?

“小哥……”她輕輕喚,雨聲淹過悲悽,他們看起來很快樂。

“小哥……”她輕輕喊,喊的是記憶中,拿她當小雞護衛的小哥哥。

“小哥……”她想遂他的願,送走過往那段,但牽牽絆絆的,是舍不下的愛情。

她愛他,很久很久了,可惜,不準承認。

揮手,放棄了。既然叔秧賭定心意,要和她劃清界線,那她怎能一而再、再而三違反?她不是最聽話的靈涓嗎?

很久,久到她確定再不會有計程車經過,她挺身走進大雨裏。

捷運淹大水停駛,公車也不來,沒關係,她可以解決這種小事的。

挺直背,她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

纔不哭呢!小哥本來就不需要負擔她的呀,小哥有他的生活世界,爲什麼非要受她羈牽?

雨水打得她很痛,她沒哭,自始至終,她都帶著笑容。

回到家的時候,家人全在,連應酬多到不行的爸爸也在家。

“太棒了,今晚風大雨狂,叔秧和嘉茵同居一室,明年這時候,我們家就有一個颱風寶寶了。”媽媽說得興奮,沒注意剛進家門的靈涓,臉色蒼白。

他們同居了?沒錯,不然小哥怎會到學校接她。儘管說過放棄,她的心臟還是收縮劇烈。

“辦喜事吧,三個月之後。”大哥伯滄湊熱鬧說。

“好啊、奸啊,我去找鍾先生、鐘太太提提兩個小孩的親事。”媽媽熱烈。

這時,爸爸發現站在門口的靈涓。“靈涓回來了,怎麼—身溼,快去換衣服,不然會感冒的。”

“你們在說什麼啊?誰要辦喜事?”她架起笑臉,盡力讓自己看起來很關心。

“別聽媽亂說,她的想象力過度膨脹。”細心的仲淵發覺靈涓不對。

“我哪有,叔秧的感情發展得很順利,抱孫子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媽媽很關心。

“媽,如果每個和你兒子上牀的女人,都能讓你抱孫子,那麼你起碼有十幾二十個媳婦了。”

“老麼和你們不同,他最潔身自愛了。”媽媽替叔秧說話。

“是啊,小哥喜歡嘉茵姊,而且這麼久……只有嘉茵姊一個人。”靈涓強撐笑意,不教臉上的線條垮臺。

“你們聽,靈涓的話總沒錯吧?老麼有了對象,你們兩個也要加加油,好讓我們蕭家開枝散葉。

靈涓,你快去換下溼衣服,然後我們來討論婚禮,你想不想當伴娘?哇!我們家靈涓穿起禮服,一定漂亮到不行……”

這天夜裏,靈涓發高燒,卻固執地不肯呻吟。

夢裏,反反覆覆地,她看見鍾嘉茵上小哥的車子,反覆見他們揚長而去,車子後頭,她拚命追趕,嘶聲喊叫,卻叫不回快樂的他們。

她住院了,在媽媽發現她沒去上學時,才知道她發高燒。

連連的高燒不退嚇壞全家人,清醒時,她看見大哥二哥、爸爸媽媽,連管家媽媽都來了,獨獨不見小哥。

她開心地和每個人打招呼,假裝沒發現叔秧缺席,她笑著說要快點回學校,假裝那日的大雨只傷了她的肺葉,傷不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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