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很辛苦,靈涓的書房搬進叔秧房裏,下了課,沒休息,她背起書包直接往小哥房間報到。
小哥大學二年級了,功課壓力也不輕,但他還是有本事把靈涓的功課牢牢釘緊,緊到靈涓連抗議念頭都沒有。
期末考結束,沒錯的話,成績應該會稍稍退步,靈涓知道少不了一頓好罵。不過……算了吧,媽媽說的,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爲了當人上人,捱罵是應當的。
同學們約了去看電影、逛街,她不敢答應,認分回到家裏,認分走到小哥的大桌子前面,坐下來,把桌上的兩百題數學拿來計算。
叔秧說他今天有事,要她在晚餐前把題目算完,噢,兩百題,她一定會算到死。
嘆氣,她拿出鉛筆盒,計算紙。
門被打開,大哥進來,他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笑笑定到靈涓身邊。
“什麼時候考完?”伯滄問。
“已經考完了。”
靈涓放下筆,對於恐龍的恐懼,在一年多的日子裏,她逐漸適應,逐漸瞭解,酷斯拉也有溫柔和藹的一面。
“考完沒約同學一起出去玩?”
“小哥不許,他給的功課要在他回家之前算完。”皺皺漂亮的鼻子,她滿臉無辜。
“真可憐,別拿他的話當聖旨,大哥要去看電影,我帶你—起去。”拉起她的手,他願意爲靈涓,兄弟蕭牆一回合。
“不行啦,小哥回來會把我罵死,”她的認命是從那些可以拿奧運跳高金牌的餅乾身上學到的。
“他不敢罵大哥。”
“沒錯,可是他敢罵我啊!”笑笑,靈涓低頭繼續算數學。
“看來你被嚇得不輕。好吧,你慢慢算,我先出去。”
門扇未開啓,靈涓先開口叫喚:“大哥。”
“什麼事?”伯滄回身,走回她身邊,拉開椅子坐下。
“爲什麼小哥非逼我考上臺大醫學院不可?”這件事,她百思不得其解。
“你還不知道?”
“我應該知道?”靈涓反問。
“媽媽或叔秧沒告訴過你?”
“沒有。”
“好吧,反正這件事你早晚會知道,先說也沒關係。你被收養之前,爸媽召開家庭會議,討論你被收養的問題……最後,我們三人抽籤,決定在你面前的定位。
我抽到哥哥,我必須以哥哥的身分疼愛你,仲淵抽到丈夫,將來必須娶你爲妻,這也是媽媽爲什麼常要你和二哥培養感情的原因。
叔秧抽到家庭教師,他必須負責你的功課,問題是,仲淵說他只娶醫生,因此叔秧非得把你逼上醫學院不可,否則,他必須回收你。”伯滄講得很清楚。
“回收我?什麼意思?”她又不是垃圾,哪裏有回收問題?
“當你的丈夫啊!”
“哦。”
恍然大悟,這是小哥對她的功課,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主要原因,他痛恨和她牽扯男女關係,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把自己塞給二哥。
“小哥—定很討厭我。”
“你見過他喜歡哪個女人?”伯滄反問。
“我又沒看過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對吧,他是不和女人在一起的。你拚命唸書吧,我敢保證,你十年沒考上,他會逼你重考十次,叔秧是個非常有決心毅力的男人。”拍拍靈涓肩膀,他用同情眼光看她。
“知道了。”
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題目上面,寫三題,靈涓放下筆,說不上爲什麼,胸口悶悶的,不舒服。
爲什麼不舒服,因爲小哥討厭她?
可是,能嫁給二哥不是很好嗎?他帥得不得了,桃花眼眨一眨,全臺灣有一半女性想要嫁給他,從天上掉下乘龍快婿,明明是爽到爆的事情,可是……她說不上來,苦澀哽在喉問。
“靈涓,你不是考完期末考了,爲什麼沒有出去玩?”這回,進屋的是二哥仲淵。
“小哥給的功課沒做完。”勉強擠出一絲笑,她回頭對仲淵說話。
“怎麼那號表情?考得不好嗎?”
仲淵在樓下碰到正要出門的大哥,他說把事情全告訴靈涓了,大哥真粗心,才十六歲的小女生,知道這件事情,會有壓力的,所以,他特別上樓看看靈涓。
“不是太理想。”這是實話,雖說她的醜臉並不是因爲考試成績而存在。
“沒關係,一次考試不代表什麼。”他揉揉她的頭髮,沒把事說破。
“所以我要更努力羅!”她決定配合小哥的辛勤,不讓自己變成他的回收品。
“不然,我陪你把題目算完,然後帶你去逛街。”仲淵說。
“不好吧,小哥會生氣。”
“爲什麼生氣?你又不是沒把他交代的功課做完。”
“可以嗎?”靈涓有幾分猶豫,但高—學生,正是愛玩的年齡,心情不好又坐在書桌前,真的挺教人沮喪的。
“當然可以。”他說得篤定,
“可,萬一小哥回來看不到我在唸書……他會把我罵死。”
“別把他說成希特勒,他沒那麼可怕。”
“嗯。”
就這樣,仲淵坐下來陪靈涓做題目。
仲淵很厲害,他一看靈涓解式子,便能找出她的盲點,重點點過,靈涓立刻了解該怎麼解題。
許是少了緊張擔心,在仲淵面前,靈涓很輕鬆,沒多久,以爲會搞到晚上的題目,他們兩個小時內解決。
伸伸懶腰,仲淵笑說:“你沒有小弟說得那麼笨嘛!”
“小哥覺得把我說笨一點,就可以顯出他的教學很厲害。”靈涓說笑。
“有道理,走,我帶你出去玩,過一個快樂的考後時光。”
“我先回房換下學校制服。”
“不要打扮太久,我無法忍受等待女人化妝。”揉亂她的頭髮,不過一年,他和大哥都覺得,有這樣一個小妹加入他們,挺不錯的。
“放心啦,我換衣服不超過五分鐘,二哥別讓我等就好了。”說著,她對著手錶大喊:“五分鐘,計時開始!”
五分鐘後,她站到鞋櫃面前等待仲淵,暫且拋開心底的沉重感,她要快快樂樂玩一天。
這天,仲淵帶她去了淡水老街,從鐵蛋到酸梅湯,從炸鮮菇到阿給,靈涓喫了滿肚子東西,手裏還東一包、西一包,提了滿懷。
這天,仲淵笑開懷,他覺得靈涓很有趣,覺得跟她聊天是種特殊享受。
*
“媽媽,我回來了,我買很多鐵蛋……”
未進客廳,靈滑的聲音先從花園處傳來,客廳裏,看好戲的大哥伯滄瞄一眼小弟,雙手橫胸,八點檔開演。
靈涓衝進門,笑還掛在嘴邊,然一見到叔秧,眉毛瞬地下垂。
輕輕地,蓮步緩移,心不甘、情不願,眼光飄向廚房邊,盼望爸媽在家,現身救她一回。
“爸爸媽媽有應酬,要晚點纔回來。”伯滄打破她的希望。
“哦。”雖然很害怕,她的雙腳還是自作主張,把她帶往地獄邊緣。“小哥……我回來了。”她的聲音很虛、很小,那是做錯事時的懺悔。
“你去玩?”眉頭揚起,不過眼光射出,她已心驚膽裂。
“呃……呃,數學……那個數學……”
“寫完了?”叔秧冷聲問。
“是。”靈涓點頭。
二哥仲淵停好車,甫進門,便看見小弟對靈涓發飆,他不作聲,靜靜打量叔秧的怒氣,若有所思。
“你的程度根本不可能寫那麼快,誰幫你寫的?”怒眼一瞠,靈涓嚇掉半條魂。
“二哥……教我一點點……”心臟舒張壓縮,速率快得教人適應不良。
“還沒學會怎麼唸書,先學會怎麼作弊,這麼行的話,你就靠作弊考上醫學院好了。”他的聲量比平常大一倍。。
“是她自己寫的,不關我的事,我頂多是在她不會寫時,沒有大聲怒吼,用提點方式,教導她思考,一堂課下來,我的結論是,靈涓很聰明。如果她真有笨表現,肯定是被你罵笨的。”仲淵溫溫說道,音調沒有半分上揚。
斜靠門邊,他在等著叔秧下一步反應。
但叔秧沒對他作反應,他的怒目對準靈涓,火氣全掃射在她身上,射出她全身三千六百個孔洞,洞洞深入肌理。
“你一定要這麼被動?我叫你念書你才念,我沒有派功課,就不能自己找書先讓,到底是你在唸書,這是我在唸書?”
要罵她?隨手翻翻就能翻出—大堆說詞。
“對、對不起……”
“你沒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是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前途,如果你打算一輩子這樣子混,請你不要浪費我的時間。”他亂叫過一通,起身,背過她向二樓走。
“小哥……對不起……”靈涓追上前。
“別對靈涓發脾氣,是我硬要她跟我出門玩,別忘記爸媽希望我們兩個多培養感情。”仲淵意有所指說。
抬眉,叔秧氣翻,顧不得仲淵是二哥。“等她考上醫學院,你們有的是時間培養感情,現在,她很忙。”
“培養感情和拉高學測分數是不一樣的,想靠強行填鴨灌輸可不行。”仲淵涼涼說,企圖激起他更大反彈。
“二哥覺得我對她填鴨灌輸?”濃眉上挑,叔秧對上二哥。
“不是嗎?”
“既然你覺得我教她的方式不對,換二哥來指導她的功課如何?”
“如果你不介意把籤換過來的話,我沒意見。”
話頂回去,仲淵欺負弟弟,是從小養出來的“優質習慣”。通常是,火大的人容易失去理智,所以這場戰爭未開啓,叔秧已佔下風。
“我只對醫學院的女人感興趣。”叔秧用他的標準還給二哥。
“沒問題,我看好靈涓的學習能力。”仲淵沒有半分讓步現象。
“二哥……你!”
“我很好,願意無條件配合你的要求,沒辦法,誰教你是小弟,小弟最大,孔融讓梨定律在我們蕭家不成立。”仲淵照例笑出滿臉桃花。
向前一步,他在叔秧耳邊低語:“如果你對靈涓產生感情,我不介意退位讓賢。”
二哥一句話,揪住叔秧神經知覺,刺痛在胸口錐,他痛恨別人看穿他的心思。
“我會喜歡白癡?你以爲我智力降低到和她同—等級?”他滿口反話。看叔秧將來如何推翻自己。
“哈!新月在哪裏?自從我接手她,天空只有陰霾,沒有光明。”
“謝謝你,謝謝她是你的陰霾,卻是我的光明。”一句一句頂,和小弟吵架,他從未輸過。
靈涓看看二哥、再看看小哥,不曉得他們低聲說什麼,只見叔秧的臉漲成紅公雞,仲淵則是一派悠閒。
她怕小哥控制不住,衝上前打人,她向大哥投去求救眼光,但伯滄沒有站出來作仲裁的意願。
“小哥,對不起,以後我不敢了。”她站到叔秧面前鞠躬哈腰,裝笑臉,以爲多笑兩笑,便能笑去他的不爽心結。
轉身,她也對仲淵彎腰。“二哥對不起,都是我害你的,以後,我一定會小心、不貪玩。”
“不關你的事,我想帶你出門玩,誰都不能干涉。”摟過靈涓,手從她的脖子往後扣,仲淵存心活活氣死小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