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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介意(1)

《樓上·樓下》 / 秋風醉 / 第8章 / 共22章

「請你喫。」

一打開門,同樣的人,同樣的話,同樣的盤子,只是炸豬排不一樣。

或者該說是,炸豬排的數量不一樣。

他盯着那如小山高的炸豬排,差點要揉揉眼睛以確定自己沒看錯。

一塊、兩塊、三塊、四塊、五塊、六塊……

「八塊。」還沒數完,她先揭開謎底。

果真不少。他伸手接過盤子,回饋性地問:「妳喫不喫巧克力?」

「喫黑不喫白。」

「我買了一個巧克力蛋糕。黑的。」他側身讓路。「要進來嗎?」

「喔……你的意思是要請我喫?」

「對。」

「那麼打擾了。」她走進屋內,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隨意打量周遭。

擺設以橡木色、米白色以及墨綠色爲主,燈光明亮,打理得很乾淨,給人一種清爽舒適沒負擔的感覺,只是有點過分簡單。沙發邊的矮桌上放着無線電話和備忘錄,檯燈邊有個精巧的絨布針座,上面插了十支左右的……飛鏢?

有鏢就有靶,她目光一搜,很容易就找到對面牆上的圓靶。

他走出廚房時,就見她手拿一支飛鏢,滿認真地研究着。

「可以玩嗎?」她抬頭問。

「請便。」他將右手的茶杯和左手盛蛋糕的盤子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請用。」

「唔嗯。」沒留意他後面那句話,她單眼半瞇,試圖瞄準圓靶。「……算了。」還是別破壞別人家牆壁。回頭看到蛋糕,才赫然想起。「對了,居然忘了帶榴槤。不小心炸食物炸得太忘我了。」

他順口接了一句:「看來妳心情很好。」

「看起來像這樣嗎?」她微訝。「其實我心情很不好。」

啊?「我以爲妳說心情好的時候喜歡炸一點東西。」

「剛纔那盤炸豬排不算『一點』啊。」

的確。「所以妳心情不好的時候,也喜歡炸東西。」像是個挺好歸納的結論。

「似是而非。」她糾正:「是喜歡炸『一堆』東西。」事實上,她把冰箱裏所有能炸的都炸光了。

原來如此。「發生什麼事了?」他適度關心。

「一件事,不過可以分成幾個點來說明。第一,我哥突然帶了個男的跑到我家來想打麻將,爲了要擊垮你。」

他愣了一下……跟自己有關?

「第二,那男的正巧是我討厭的類型。第三,他太懂得不識好歹。」她將蛋糕劃分成三又二分之一份,叉起那二分之一塊送入口中。「所以我就被惹毛了……這上面的巧克力碎片是本來就苦還是因爲我氣還沒消?」

「本來就苦。」此情此景,他好像該扮演開導角色?「嗯……喫甜食的時候,還是保持心情愉快比較好。」

「說到這個,我也有個忠告。炸豬排一次別喫超過三層,否則容易咬到舌頭。」

莫非她有切身之痛?「謝謝提醒。」

她又喫了幾口蛋糕,隨口說:「你射飛鏢的功力應該不錯吧?示範看看?」將桌上的那支飛鏢推向他。

他沒想太多,依言拿起飛鏢,取好準頭射出,咻!正中紅心。

啪答。那是蛋糕落回盤中的聲音。她有點呆愣地看看標靶,再看看他,然後恍然大悟似的說:「你心情不好時是不是都在上面貼仇人照片做練習?」

「不,我沒有仇人。」

她盯着他,神態很專注,讓他不自在起來,正想說些什麼,她先一步發言:

「其實我知道你不相信。」

「不相信什麼?」他一頭霧水,有時還是跟不上她換題的速度。

「不相信有芥茉冰淇淋。」

「唔……」原來被她看穿了。

「現在有沒有空?我請你去喫。」她對他笑了笑。「可以的話,順便再陪我去另一個地方。」

*

被她帶到一間冰淇淋專賣店嘗試過那實在稱不上美味的芥茉冰淇淋之後,他們來到眼前這個熙來攘往的地方。

「夜市?」這就是「另一個地方」?

「是啊,就是夜市。」她回頭看他。「怎麼了嗎?」

「沒事。」只是一時沒想到會是這麼平凡的場所,因爲帶路的是她,即使到達的是祕密進行人體改造的地下研究所他也不會太過驚訝。

她熟門熟路地指引他向前,很快到了一個……射氣球遊戲的攤販前?

「老闆,給我八支飛鏢。」她說。

然後他分到其中四支。

「這裏的獎品有些還滿別緻的,射到算你的。」

雖然她很慷慨,但他細看看板上的獎品欄目,有玩偶、鑰匙圈、手機吊飾、零食,還有些生活用品……說實話,對他都沒什麼吸引力。

咻──咻──咻──啵!當他反應過來時,她手上的飛鏢都不見了。

「來,小姐,蝦味先一包。」看來只射中一個小獎。

她接過,將之舉到他面前,問道:「要不要喫……你還沒射啊?還是在考慮要哪個獎品?」

「妳有什麼想要的嗎?」

「有啊,像是……」她抬眸掃了一圈。「黃色跟粉紅色的氣球。」

他嗯了一聲,抬手舉鏢,瞄準射出。咻──啵!啵!啵!

她剛撕開蝦味先的包裝,因他的高命中率而看愣了幾秒,一時忘了伸手拿零食來喫,過了一會兒才喃喃自語:「帶你來果然是對的。」

「先生,恭喜你獲得二獎──小型電子鐘一個。另外請在這裏面各挑一個鑰匙圈跟一個吊飾。」在旁負責分發獎品的小弟送上兩個滿載的小籃供他選擇。

他將電子鐘轉交給她,示意她選其它的獎品。

玩偶籃內的小型玩偶全是蔬果造型,蘋果、香蕉、檸檬、胡蘿蔔、茄子……模樣相當平凡無奇,連稱可愛都嫌勉強,她想要的是什麼?

只見她伸出手,拿了一個……小黃瓜?

彷佛看出他的疑惑,她自行開口解釋:「我的檯燈上,掛了只河童。」

什麼?!他驚詫。

「我是說,一隻布娃娃。」她頓了頓,補充:「而這條小黃瓜會是它的夥伴。」

他知道河童是日本流傳的一種妖怪,但他不知道:「河童喜歡喫小黃瓜?」

「對。」

「妳怎麼知道?」

「嗯。這道理就像大家爲什麼都知道吸血鬼喜歡吸血一樣。」

「……」不太一樣吧。「妳好像很喜歡兩棲類?」先是鱷魚,再是河童。

「也不全然算是。」她想了想。「人魚我就不喜歡。」

「人魚……是兩棲類嗎?」

「遇到巫婆以後就是了。」

還是不對吧。他沒辯解,只覺得她歪理不少。

「咳,兩位,你們還有一個手機吊飾沒選喔。」小弟等得不耐煩也聽得受不了了,忍不住插嘴。

「喔對。」她對他努努下巴。「這個你選吧。」

他本欲推辭,目光突然被籃內一個吊飾吸引住,那跟她的鱷魚吊飾長得一模一樣,顯然她那隻也是從此處得來的,不過這隻金色鼻環上套的那朵塑膠小花是藍色的,而且……「爲什麼鼻環的位置跟另一隻不同?」

「啥?」這是什麼怪問題?小弟傻眼。「那、那個……大概因爲男左女右吧。」

所以這隻果然是雄性。他拿起吊飾仔細端詳。

「謝謝惠顧!」小弟趕忙說一句,飛也似的去服務其他客人了。

他將吊飾遞給她。「可以湊一對。」

「不好,那會失去距離的美感。」又是很玄的解釋。

此時,前面好像開始在辦什麼活動,人潮變得更洶湧,立足都嫌困難。

「這邊太擠了,我們找間店休息一下?」她提議。

他點頭,於是兩人繞到外圍一家較清靜的泡沫紅茶店稍事休息。

她跟他借來吊飾,比個手勢。「你手機有帶在身上嗎?我幫你安裝。」

他不以爲意地掏出手機交給她,然後隨意以小銀匙攪拌一下面前的熱茶,打量店內的佈置,再打量眼前自己的處境,一瞬間有那麼點困惑此時的自己爲何會身在此處。

前前後後算起來,他們各自造訪了對方家裏數次,相處的時間還不少,關係也慢慢變成現在的……什麼樣子?說生疏不生疏,說熟稔也不算熟稔,半生不熟的。

回想他們的初識,究竟是建立在健身房使用記錄簿的那短短几句留言之上,還是在超市尋找失物的第一次會面?

如今在他心中,她依然是個怪人,怪得很特別,怪得很有趣,怪得很……可愛?嗯……是怪得滿可愛的,雖然他還是覺得「可愛」兩字用在她身上有些不倫不類。還有,怪得很有吸引力──那當然了,不然他怎會有探究瞭解的念頭。

仔細剖析,除了好奇之外,他對她應該是有好感的吧,所以纔會答應跟她一起外出,也之所以現在纔會坐在此處喝茶;只是,這種好感屬於何種程度以及該如何定位,他卻不甚明瞭。

在他沉思之際,她幫他裝好了手機吊飾,然後拿出適才贏的電子鐘放在桌上,又由包裝盒內掏出說明書閱讀。見她在說明書上跳躍式搜尋,他問:「妳在找什麼?」沒發現自己在面對她時越來越習慣發問。

「在看這電子鐘有沒有貪睡裝置……有了。」她邊看說明書邊拿鐘調整。

「妳只用電子鐘嗎?」雖也有可能是她正好想要個電子鐘,但他就是莫名的有這種直覺。

她的注意力還是凝聚在鐘上,頭也沒抬地說:「我以前被綁架過。」

那語氣稀鬆平常得像在說「我以前考試不及格過」,卻震得對座的他一時失去反應。他剛纔應該只是問她是不是隻用電子鐘……怎會引爆出這驚人答案?

「嗯,我知道怎麼用了。」投下炸彈的人倒是老神在在,終於自鐘上抬起臉來,對上他的表情,眉向上一挑。「有這麼驚奇?」

「有。」而且是絕對有。

「說的也是。」她點點頭,好像才察覺自己方纔的話多不尋常。「其實也沒什麼,因爲我家滿有錢的,有這種經驗不算太奇怪。」這也是她後來主動要求學習武術的原因。

他也猜到她的家境應當不錯,所以纔有請幫傭,只是……邏輯是這樣的嗎?內心這麼想,嘴上卻沒接話,畢竟這種事還是避免探得太深入較好。

不過她倒不介意多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好像是我小學二年級還三年級,放學時被好幾個大漢擄走,軟禁在一個小房間……你知道嗎?原來歹徒犯案時真的會在臉上套絲襪。」

黑色的還是膚色的?腦中冒出這個問句,他才醒覺自己被她牽引得太認真,不禁對自己產生一種無力感,同時又伴隨一種微妙的……習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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