矗立山林問的優雅香杉木屋,有種與世隔絕的簡約沉靜之美。亂中有序的石子路、參差扶疏的林蔭、迎風搖擺的各式花草,更爲四周增添一股幽然氣息。
桑靜亞幾乎第一眼就喜歡上這裏,對薩翼不由分說便帶她南下苗栗度假的怨氣,全在瞧見這間民宿的剎那消逝無蹤。
她很久以前就動過住民宿的念頭,無奈工作忙碌,久而久之便未再興起,這次全拜他的心血來潮與霸道所賜,才誤打誤撞一償她的宿願。
薩翼說他在網站上看過這間民宿的廣告,環境相當清幽,才選擇來住看看。
是哦,那麼挾持她一塊來,就因爲她是負責他三餐的廚娘老婆?而他也真的包下整間民宿,要求所有食宿他們自行打理。
“我只想喫你做的菜。”薩大少不客氣的這麼說。
非常好,他挑剔的毛病又犯了是嗎?希望她做義式料理給他嘗?
他想得美咧!這裏可是山間民宿,人家怎麼可能準備豐富的義式料理食材,於是她以民宿老闆準備的山蔬小菜弄出一些簡單的食物,存心看他是否會掉頭叫車回臺北。
沒想到他竟然令人跌破眼鏡的開始喫起那些菜餚!
“你……唔,這些菜很難喫嗎?”見他皺着眉喫飯,她忍不住問。
“還可以下嚥,但我不習慣。”他正經八百的回答。或許因爲菜是她做的,她又陪伴在他身邊,這些他以前絕不可能碰的食物,嚐起來好像也沒他想象的糟。
她聽得柳眉頻頻抽跳,他那句還可以下嚥着實有藐視她的廚藝之嫌,不過念在他以行動證明確實有心改變挑食的壞習慣,破天荒的喫起義式料理以外的食物,她也就沒反駁他,還軟下心腸的爲他挾菜,告訴他只要細心品味,即使鄉野小菜也有令人讚歎的美味。
也不知是聽進她的話或餓壞了,一向嘴刁的他竟很配合的將她挾給他的菜全掃進肚子裏。然而就在她爲他的轉變感到欣慰之際,他卻猝不及防拉過她,並將她吻得渾身酥軟。
“我對山菜的胃口暫時就這麼多,吻過你之後,我覺得飽多了。”她尚未韃伐他又吻她,他已然逕自落下他的解釋。
“你當我是義式料理啊!”喫不飽的部分居然拿吻她當補償!
豈料被嗔瞪的他競笑得俊魅迷人,“你是上好的珍鱔,人間極品。”
她氣得不想理他,當她收拾好碗盤,考慮要不要撇下他,一個人到林間步道走走之際,一道濃醇的咖啡香硬是吸引她又踱回用餐的地方。她正覺得入鼻的咖啡香熟悉時,赫然瞥見曾在他別墅出現的精緻咖啡壺。
“你把咖啡壺從臺北帶來?”她訝問。
“你不是希望我每天煮咖啡給你喝?”他淺笑的拉她在自己身旁坐下,將調好的咖啡端給她,“雖然少了鮮奶,但咖啡豆一樣是我從義大利帶來臺灣的,因此口感仍然不錯。”
她猜他八成喝不慣別人沖泡的咖啡,所以特地帶私人咖啡用具來民宿,並不是真的爲了兌現每天煮咖啡給她喝的承諾。縱使如此,她的心窩依然暖暖的,坐在原木地板上啜飲着蠱惑她味蕾的香醇咖啡,她甚至冒出他也許是知道她只剩兩天假,所以專程帶她來度假的臆測,心底漾滿幸福。
就允許自己胡思亂想一次吧!此刻,絕美滋味的咖啡當前,她只想盡情品嚐,並恣情賞看窗外彷彿世外桃源的幽靜美景。
只不過她欣賞美景的雙眸,這時不由自主的瞟向拿起鈴聲乍響的手機,低聲說他出去接個電話的俊拔身影。這麼神祕,是誰來電找他?
“媽。”薩翼走至一株桂花樹旁,對着手機喊道。
“你還記得我這個媽?離開義大利這麼久卻連通電話也沒有,這聲媽我可是等了半個月才聽到哪。”狄絲輕聲埋怨,聽見兒子久違的喚喊,她的心情是激動的。
“我如果打電話給你卻被爸接到,百分之兩百會跟他再吵起來。”
狄絲當然明白兒子所言不假,這陣子她擔心兒子以爲她替丈夫做說客,企圖說服他答應與布萊曼家聯姻,一直沒敢貿然打電話給他,完全是透過管家瞭解他的近況。
“你什麼時候回來?媽可不是替你爸催你,而是很想我的寶貝兒子。”儘管知道他這些日子總會託管家問候她的身體狀況,她還是希望他能早點回家。
薩翼瞭然一笑,清楚媽並不像爸,非要他娶布萊曼家的千金不可。“等我老婆同意嫁給我,你兒子我就回去。”
“你老婆?”十足錯愕的語氣。
柔情含笑的眸光望向木屋裏的小女人,恰好與她看着他的視線對個正着,霎時,他脣邊的笑痕咧得更深。“請媽告訴爸,我要自己找老婆,這輩子除了她,我不會娶任何人。”
木屋裏的桑靜亞差點打翻手中的咖啡,她沒料到薩翼會轉頭,只得佯裝沒瞧見他,自顧自的低頭喝咖啡,心裏卻暗自想着,他笑得那樣好看,究竟在跟誰講電話?
“你是說你要自己挑老婆反抗你爸?”意外的消息讓遠在地球另一端的狄絲很是驚訝。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他挑的妻子絕對是獨一無二的。
“媽也相信你的眼光,可是你爸——”
“媽。”薩翼截斷她的顧慮,“我早就跟你和爸表明過婚姻的事我自己作主,是爸野心太大,硬要拖我的婚事下水,這事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妥協,請媽轉告爸,是他非要逼我結婚的,那麼與我共度下半輩子的新娘,當然得由我自己挑選。”
狄絲豈會聽不出兒子語氣裏的堅定,加上私心裏早站在他這邊,於是應允的說:“我會告訴你爸你的決定。”
“謝謝媽。我敢打賭,你一定會喜歡未來的兒媳婦。”
“瞧你講得好像她就在你身邊似的。奎奧說你昨天突然決定南下度假,該不是急着去找老婆吧?”她打趣的揶揄,她就是聽管家說他不在別墅,才撥他的手機的。
“媽果然厲害,一猜就中。”
事實上,他會南下度假,確實是爲了他的未來老婆。靜亞抱怨她半個月的假期全因他而泡湯,他便想趁着她最後的兩天休假,帶她來度個假,順便藉兩人獨處的機會,讓她只能看着他、想着他,並快點愛上他。
“就算你真想找妻子,也別拖着靜亞跟你跑那麼遠,小心累壞她,不煮義式料理給你喫。”聽管家喊桑靜亞的名字聽習慣後,狄絲雖然沒見過讓管家直誇討人喜歡的廚娘,卻也很自然的跟着喊她的名字。
薩翼輕快的往小木屋走,“她煮山蔬野菜我也喫啊。”
這真是她那個嘴刁兒子說的話嗎?狄絲還處在自己驚訝之中,他冷不防又問:“媽要不要跟靜亞講電話?”
“好啊,如果不打擾她的話。”
小木屋這頭,桑靜亞的心跳隨着薩翼逐步走近的身影而逐漸加快。前半刻她的視線又不由自主的飄到他身上,就見他瀟灑的走向她,並率性的由窗戶跨入屋內。
“喏,找你的電話。”落坐她身旁的同時,他將手機遞給她。
如受催眠的接過電話,她茫然的問:“誰找我?”
“我媽。”
“你——”媽字尚在脣邊,他壞心的輕抓起她拿手機的手靠向她耳際,急得她慌忙改口,“伯、伯母您好,我是桑靜亞。”杏眼直瞠向他,無言的控訴他的惡作劇。她差點就喊他母親“媽”耶!
可惡的男人泰然自若的聳聳肩,端過她喝過的咖啡喝下最後兩口,再動手斟調一杯。
她沒時間抗議他猶如情人般與她同飲一杯咖啡,耳裏已傳來溫藹的聲音。
“我常聽奎奧提起你,今天總算有幸能和你說上話。”
“咦?奧叔向伯母提到我?我還以爲是薩翼在伯母面前說我壞話呢。”話落,她的長髮被扯動,人隨着落入一堵厚實胸膛,那雙令人想生氣卻先教人亂掉心跳的深邃褐眸,正無辜的傳達她誣賴他的訊息。
“翼不是會搬弄是非的人,再說你能馴服他刁鑽的胃,他對你只怕顧忌三分,就怕會嘗不到好喫的料理。”狄絲喜歡這女孩的坦白,縱使素未謀面,亦能以最自然的心情與她交談。
“哪是啊,他根本就不怕我。”就像現在,她在跟他母親講電話,他不就把她困在他懷裏,完全不怕她向他母親告狀。
“可是他說你煮的山蔬野菜他也喫不是嗎?”狄絲向她求證,懷疑嘴刁的兒子真肯屈就普通菜餚。
“伯母,我不是故意虐待您兒子哦!是這裏的民宿沒有義式料理食材,只有普通的小菜讓他將就着喫。”急着澄清,她沒注意到薩翼又將她摟緊了些。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訝異我那向來挑剔,非義式料理不喫的兒子會碰山間小菜。”
“他的挑食習慣需要改,有可口的山菜給他果腹已經不錯了,他如果不喫就餓他個兩天兩夜,看他還能多挑嘴。”
狄絲聽得傻眼。這孩子要餓翼兩天……兩夜?
“你要是餓我兩天兩夜,我就吻你兩天兩夜。”薩翼靠近她的耳畔,以只有她聽得見的音量魅惑呢喃。
聞言,她一張俏臉霎時紅得像熟透的番茄,抬起眼嬌嗔他,未假思索的對着手機道:“伯母,您覺不覺得您兒子很欠扁?”
“嗄?!”
回應狄絲怔愕的,是兒子霍然進出的朗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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