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經理要出去啊?」
辦公室內,看見方孟修與馬嘉賢對話完,便神色匆匆的往電悌方向走去,唐可蓮知道現在是她工作的時間了——當個重要的司機。
方孟修停下腳步,瞥了她一眼。「從今天起,你就留在馬特助身邊。」
「耶?這、這是什麼意思?」張大的眼睛代表着心中疑惑。
「事實證明,你不適合當個司機,留在辦公室泡咖啡或許比較適合你。」他的步伐再次邁開,壓下門邊的按鈕讓自動門開啓。
「可是,可是……」唐可蓮跟上他的腳步,「我、我是總經理……重要的司機啊,這是總經理說的。」突來的一舉讓她手足無措。
當初讓她做司機,只是爲了讓她在不被郭家發現的情況之下進入公司,成爲自己私人的司機比成爲他私人的祕書要來得不起眼。
現在既然郭家已經找上門來,那就沒有必要讓她做這麼危險的工作,更少保障了路上行人安全。
「我說了,事實證明,你並不適合勝任這個職務。」他拿出懷中的筆記本在她眼前晃過,「再者,你已經連續撞壞我七輛車了。」
「有兩輛不是撞壞的。」她辯稱。
「把敞篷玩壞,結果遇上下大雨讓我們兩人在車內游泳,你說這個不算弄壞?另外一臺是你在高速公路上臨時煞車,讓後面的車撞上來這也不算?」
「我……那是……」這讓她很難逃脫罪名。
「聽懂我的意思就進去找馬特助,我已經吩咐過,他會安排你工作的。」方孟修連看也不看她便邁開腳步。
唐可蓮想開口卻一陣哽咽,心裏不知爲什麼,有種被掏空的失落,那感覺好像自己是被遺棄的玩偶舍至一旁。
電梯門即將緩緩關閉,彷彿將兩人的世界就此隔開。
不!電梯門又再度開啓,因爲……她壓着下樓按鈕。
「又怎麼了?」他瞼上一副不耐,就連相識多年的馬嘉賢也不敢這麼打擾他的行程。
望着她楚楚可憐的瞼蛋,欲哭無淚的表情,方孟修宛如盤石的心也不免動搖。只是,太陽穴傳來隱隱作痛的感覺,提醒他所說過的諾言——再也不需要愛情。
從婚禮上第一次見到她開始,那許久不曾有過的疼痛又回到腦中。但是,他知道彼此之間是沒有結果的,他不能夠再愛上人。
就連喜歡,也成爲一種夢寐的奢侈。
「說話。」方孟修開口,「不說話,是要站門口一天嗎?」
「我……我忘了帶門禁卡,總經理是不是可以先把門禁卡借我……」唐可蓮背後關上的自動門,彷彿嘲笑着她在這時刻的窘態。
「拿去。」他從胸前解下門禁卡丟給了她。
「謝謝總經理,等總經理回來,我會幫總經理開門的。」門禁裝置從外面是沒辦法開啓的。
「不必了。」方孟修按下關門的按鈕。
還是少跟她有交集的好,這時候不是爲了兒女私情而煩心的時候,況且現在他必須趕去跟董事會的人報告。
郭明宇那方面,已經開始行動了……
*
「喂,姓方的,這次北京的案子聽說被郭氏集團給喫下啦?你那時候是怎麼跟我們擔保的?」
「小夥子,當初是看在你的公司有前瞻性,我們纔會這麼大力投資你的啊,還是這一次有什麼隱情?」
「隱情?還能有什麼隱情?!這三億的Case飛了,我看這小子要怎麼跟我們交代,別忘了,你的增資還需要我們的贊助!」
董事會上,方孟修成爲箭矢之的,一句句的咄咄逼問要他說明清楚。雖然方氏企業乃他一人所創,但上市上櫃仍需要大筆的資金贊助;也因此,他必須要和眼前這些頭髮斑白的老人打交道。
「在座的各位,不是因爲相信在下的手腕纔會這麼投資在下的公司嗎?」方孟修開口。
「是這麼說沒錯,但是這下半年度的目標沒了,你是要公司的股價跌停是嗎?我們要怎麼對其他投資人說啊!」
「投資人方面,有必要的話,在下會開記者會說明的。」他帶着自信的表情說道。
「說明?!呵,你以爲開個什麼說明會,就能安撫他們的信心啊?你太天真啦,小夥子。」
「哎呀,你就少說幾句,或許孟修他有對策也說不定啊。」
董事會上以兩位年紀最長的老者區分爲兩派,分別代表着信任跟動搖。
方孟修知道,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說服動搖派,不然的話,雖然公司是他所掌管,但董事會的決定仍可更改一切的決策,包含他的地位。
「那麼,在下就開始說明關於因應的對策部分……」
長達數小時的說明與講解,方孟修滔滔不絕的闡述,下半年度重新訂定的營運目標以及預期營收,就連動搖派也紛紛頷首或許這計劃真的可以實行。
只是,有點令他不解的是,董事會中最有影響力的一人卻沒有出席。
「以上就是在下所提出的方案,不曉得在座各位還有什麼樣的疑問。」站在投影機照射的光線之前,方孟修像是一名天生的王者,睥睨羣雄。
「早說你有這計劃嘛,也不用我們這麼操心了。」
「只是這真的會如預期順利嗎?」圓桌下的動搖派仍是不免感到擔心。
「請放心,在下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方孟修瞼上雖掛着微笑,但內心卻想着,這個計劃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但是他的成功還不夠,還差一步。
眼前這些光華逝去的老者已不再是他的對手,但是,他掌握的權力還不夠,必須還要再一步才能完全擺脫他們,現在他只能暫時借住他們的力量來達到自己的目標。
「那麼若沒有其他的問題,在下也就先行告辭了。」方孟修收拾帶來的資料準備離去。
「別這麼急嘛,既然時間都這麼晚了,等等大家就到我開的酒店去放鬆一下,怎麼樣,小夥子要不要一起來啊?」
「不了,在下必須回去整理相關的報告。」
「哦~這樣啊,好吧,那我們就自己去吧!好好幹啊,這次可別再出什麼差錯了。」
「請放心。」他臉上仍是自信,「對了,請問陳董今天怎麼沒有出席呢?」像今天這麼重要的會議,照理說,陳董不可能不來纔對。
「好像有其他重要的事耽擱了吧,別擔心,我會再好好跟他說明的。」
「是,那就有勞了。」
離開董事會後,方孟修一直有件事掛意不去。這一切彷佛太順利了……陳董的缺席又代表着什麼?
*
離開董事會,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方孟修舉首仰望這座掛着方氏企業招牌的大樓。
心想,這是自己一手創立的公司,不論如何,也不能讓董事會的那羣老頭跟郭明宇破壞。
當他跟警衛打過招呼踏進電梯時,猛然想起,他的門禁卡不在身上。這時公司通常不會有人留下,可是重要的資料還放在辦公室內。
打電話給馬嘉賢嗎?
嘖,今天是他結婚紀念日,所以纔沒安排他跟着自己去董事會的,這時候打擾他們老倆口似乎也不太好。
還在腦中盤算着怎麼開門,腳步已經來到十三樓前,卻發現自動門內有個倚着門似乎睡着的女人。
「你……怎麼會在這?」
方孟修輕輕敲打着自動門。
「喂,該不會真的睡着了吧,司機小姐?」
不對,她已經不是司機了。
只見門內唐可蓮睡得沉穩,一點都沒察覺到有人就跟她隔着一道玻璃。
「喂、喂,唐可蓮,喂,你醒醒啊。」方孟修持續敲着玻璃。「好養又到什麼地方都能睡,這跟小豬有什麼兩樣?」
「我……纔不是豬勒……」唐可蓮發出夢囈。
「還醒着嘛,喂、喂!」接着幾聲呼喚,對方仍是無動於衷。他放棄了,那女人八成是作夢說夢話。
側着頭望見她熟睡的臉蛋,有如天使般安詳,任誰也捨不得喚醒她。原本他想壓下手機的通話按鈕叫醒她,在這一刻倒也作罷,就讓她這麼再睡一下好了。
「被攝影機拍下來的話,八成是個有趣的畫面吧。」他倚着自動門坐下,兩人好似背對背的貼着。
「總經理……」
方孟修一驚,以爲她醒過來了。
「果然。」回頭瞧她一眼,仍是睡得酣熟。「又是夢話。」
「總經理……」
「說。」他翻着今天報告的資料,一邊和睡着的她搭腔。
「我不要做煮咖啡的祕書啊……我連泡即溶的咖啡都泡得很難喝啊……」
「你還敢說?那你要做什麼?」
「我要回去做司機……」
「好、好、好,做司機,別打擾我看報告。」
「不要……我不要做司機……」夢囈時而輕柔,時而好似幼兒牙牙學語,「我要做你重要的……重要的……」
聽着聽着,讓方孟修的思緒無法集中在今天報告的內容上,而是豎耳聆聽唐可蓮想說的話。「重要的……什麼?」背對着她,他眉頭一皺,感覺太陽穴又隱隱傳來刺痛。
「啊~」背後傳來她的尖叫。
「怎麼了?」他趕緊旋身,以爲發生什麼事情。
「總經理不可以這樣……」
方孟修險些沒被口水嗆到,眼見唐可蓮靠在一旁搖着雙手,不知是夢到什麼來着。
「到底是夢見什麼啊?」
見她這模樣,他忍不住想捉弄她。
「咳……我偏偏要這樣哦。」聲音低沉又充滿磁性,如今感性的說着。
「討厭,那裏、那裏不行……」
「你到底在作什麼奇怪的夢啊?」
咳,咳……他真的被口水嗆到了,這酥麻的嬌喚可不是一般人能抵擋得住。只是,說也奇怪,頭上的疼被這一嗆居然好多了!
他還沒想好接下來要怎麼捉弄,只見那被捉弄的對象忽然張開眼睛與他四目交會。
羽睫連眨兩下,唐可蓮似乎很錯愕一睡醒就看到的面孔,尤其是這張瞼孔剛剛還在她的夢中出現。
「耶,總經理怎麼會在這?」似乎因爲方纔的夢境,她現在滿臉通紅。
「這是我該問的吧,你知不知道現在多晚了?還留在公司,萬一發生什麼事,怎麼辦?」方孟修趕緊板回原有的臉孔。
「我、我是想,我把總經理的門禁卡拿走,總經理沒辦法進來,所以纔在這裏等你,等着等着就……」唐可蓮的聲音越說越小。
「等着等着就睡着,還作了奇怪的夢?」斜睨了她一眼說道。
「對、對啊,總經理怎麼知道?」難不成剛剛自己說了夢話來着?
「不難猜到。不過,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回來?」
「因爲總經理的資料都在公司,之前送總經理回家的時候,總經理一定會把公司的資料拿回去看的,所以我想總經理一定會再回來拿。」
方孟修不經意的多看了她一眼。雖然迷糊可是心思卻仍是細膩,或許這就是女人的天性吧?
「那怎麼不把門禁卡留給警衛就好。」
「咦,我們公司有警衛嗎?」唐可蓮張大了眼睛。
無言……他不知該回答什麼。
她開口解釋,「呃,因爲我之前都是跟總經理從地下室直接進來的,所以……所以……」
「你總該先幫我開門吧?」方孟修站起身來。
「對不起,我一時忘了。」她按下門邊的按鈕。「啊!」
「又怎麼了?」他不解的看着她。
「總經理喫過飯了嗎?我今天有準備便當來。」唐可蓮一臉興奮的說道。
「便當?」這時他纔想起,確實今天還沒進食過。
「嗯,我想平常都是讓總經理請喫晚餐,一直就想回請總經理一次,所以我幫總經理準備了一個便當哦。總經理先等等,我拿去微波爐熱一下。」
「不必了……」還來不及喊住,她已經連跑帶跳的離開。看着她像小孩子的背影,方孟修的嘴角揚起難得的笑容,發自內心的微笑。
不一會兒,唐可蓮手握着衣角捧着熱騰騰的便當回來。
「你自己的呢?」方孟修低頭看着便當問。
「我……我不用了。」從五點起牀忙着用怡珊買回來的材料做便當,等大功告成時,已經快趕不上去接他,自然來不及準備自己的。
「爲什麼?」他板起一張瞼盯着她瞧。
「我、我喫過了。」
咕~的一聲,女人的身體誠實的泄漏了女人的掩飾。
「拿去,你喫吧。」方孟修將便當遞迴給她。
「總經理是不是嫌棄我的便當做得不好,所以……所以……」她咬着下脣。
「不是那個意思。」燈光下,他依舊冷峻的臉龐開口說道:「我在外面有先喫過了。」
咕嚕~的一聲,這會兒男人的身體也是誠實的。
便當,就這麼被擺在兩人中間,猶如楚河漢界、壁壘分明。只有此起彼落因肚子餓發出的叫聲,在彼此的胃中叫囂着,放開那個便當!
「算了,一起喫吧。」方孟修開口打破寂靜。
聽到這句,唐可蓮聚好的淚珠才縮回眼中,換成一朵美麗的笑顏。「嗯。」她笑着點頭。
「這被剪開的東西是什麼?」打開飯盒後,他盯着飯盒內一種紅色的不明物體瞧着。
「是章魚,章魚造型的香腸。」唐可蓮解釋。
「一點也不像。」他把視線移到其他的不明物體上。
「哦~那我喫章魚。」她爲他夾另外一樣的不明物體。「總經理喫兔子。」
「嘎,這是兔子?我還以爲是老鼠。」方孟修瞪大了眼睛。
「皮卡丘是黃色的那隻,粉紅色那是兔子啦。」
那晚,章魚和兔子,陪同她的笑容舞得繽紛,她知道自己遺落的芳心,便是被這眼前的男人拾去。
燈,隨着兩人的離去,而熄滅。
一道刺耳的傳真聲,劃破了辦公室內原屬於夜的靜。
……茲因方孟修總經理職務疏失,以致北京拓展業務備受影響……即日起,留職停薪等侯處分……
紙,從傳真機上滑落。
很久很久以前,有支被勝利女神垂愛的軍隊。
很久很久以前,有位娶走好友妻子的王子。
很久很久以後,雙方爲了戰事因而兵戒相見。
而爭戰的主因,便是那位在貴族婚禮上逃婚的女人——
愛上騎士的精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