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某些時候總要做出兩難的抉擇。
到底是要買這件花格子的上衣,或是要買那雙橘紅色的鞋子?
當你還在猶豫的時候,那邊的太太已經拿上衣結帳,另一邊比你年輕的女孩也搶走了鞋子;而你,只能等着下一季的折價拍賣。
當然,還是有人可以魚與熊掌兼得,不過,現在的她跟他,不行。
「可蓮,你在說什麼啊?」退之一旁的郭明軒看見唐可蓮瞼上朵朵淚花,趕忙掏出手帕爲她擦拭。
「方孟修,回答我。」她哭紅着臉等着他的回答。
大廳內,原本前來洽公的人,也紛紛駐足猜着那個他,會作出的決定。
「怎麼回事啊?」
「情侶吵架吧。」
「你看那美型男超帥的,配那女的簡直是太可惜了嘛。」
「不會啊,我覺得那女的也滿可愛的。」
人們交頭接耳的對着眼前這對男女品頭論足,可沒有人知道畫面中的男主角太陽穴的上隱隱作疼的痛,鞭笞着他舉足離開。
「請你……回答我……」
「回答你什麼,不敢正視看着你?那你告訴我,現在的你又有什麼立場要我看着你,唐小姐,不,或許我該稱呼你未來的郭太太。」
「我……」
「拋下公事跟着未婚夫來到這裏,你不是清楚的表態了嗎?」
「那是因爲……」那本筆記本上記載的東西。唐可蓮想解釋,可是喉嚨卻是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因爲什麼,回答不出來了嗎?」背對着她,方孟修冷冷的道。
一瞬間,逼問的立場互換,問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回到唐可蓮的身上。
「因爲……你筆記本上寫的東西……根本就不是真的!」
方孟修一怔之下,語塞。
他後來補寫上的內容,目的只是要促使唐可蓮離開,因爲,他沒有辦法給她,她所渴望的幸福。他頭上的痛提醒着他,醫生當年所說過的話。
雖然有痊癒的機會,但是,萬一他沒有好呢?萬一他會在承諾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發瘋呢?他不願也不敢拿唐可蓮做實驗的對象。
看着她,讓她嫁給生性懦弱的郭明軒或許纔是最好的,自己對她的感覺可以用守護的方式存在,像過去一樣,在她需要的時候安慰她、保護她即可。
至於愛她……他知道自己是做不到的。
「如果你真的那麼討厭我,那又爲什麼要這麼照顧我、疼我?」
「並沒有,純粹是你私人感受的問題。」
「那又爲什麼收留當時是燙手山芋的我?」
「只是爲了和郭明宇交涉罷了,我一直拿你當作是棋子。」
聽着他的話,唐可蓮臉上的淚水漸漸被心中怒火蒸發。
「你總是不會把我留在黑暗的空間,你那時還派人連夜換掉電梯不是嗎?」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發神經,換掉電梯只因爲不想見到郭氏集團四個字。」
「那次我生理痛的時候,你又爲什麼……」
「很簡單,不是特別爲了你,換作是別人,我一樣會這麼做。」
他過去的溫柔,至此全部抹滅。
唐可蓮不知道爲什麼方孟修的態度轉換這麼大,她不相信他真的如筆記本上所寫的,如此討厭她、純粹只想利用她。
「好,那你說。」她深吸一口氣收拾起淚水,「我只要聽見你親口說出,你討厭我、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那我就不再煩你。」
從來沒有喜歡過她嗎?不,從第一眼的時候他就體會到,那是動心的情感。討厭她嗎?不,即便她犯下這麼多的過錯,他也不曾真正動怒。
「你的靈魂已不再屬於我。」聲音輕得連唐可蓮也聽不清楚。「不再……」
躊躇不前的腳步終於還是邁開,最後他緩緩的留下一句「髒話」——
「祝你幸福。」
唾手可得的幸福,又因何成爲遙遠的祝福,這次,她從祝福的人成了被祝福的對象。
「站住!方孟修!」
不甘心,她知道自己不會這樣就甘心。若就這樣錯過了,或許今生今世會後悔也不一定,她不相信方孟修如此無情,他始終沒有親口說出討厭她來。
不行,一定要向他問個明白。
她變了,過去的她是那麼膽小,自從遇見方孟修的那一刻起,她就變得勇敢,爲愛而勇敢。
「可蓮別追了!」一旁郭明軒拉着她的手腕。
「放手啊,明軒。」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幹麼?那個男人,他的公司已經被我哥玩垮了,他即將—無所有,這樣你還要跟着去找他?」
方孟修的身影已經進到電梯內,就連回頭也不曾。
「我不在乎他會是個什麼樣的人。」唐可蓮試圖掙扎。
「那如果我告訴你,你可以救得了他的公司呢?」郭明軒放開緊握的手。
「什麼意思?」她沒有向前奔去,而是回頭望着他。「明軒,你剛說的是什麼意思?」
*
「唷、唷、唷~瞧瞧這是誰啊,不是方式企業剛下任的總經理嗎?」裝潢氣派的辦公室內,坐在正中央的男人望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郭明宇,這些話就先省起來吧。」
「那我不如說說,你剛剛還在我樓下大廳演出浪漫愛情劇吧,女主角是那個玩意啊。嘖、嘖,我真懷疑我過去怎麼還一度佩服過你的眼光呢,還是這些年來,你的水準降低了啊?」這時郭明宇的嘴臉變得猙獰不堪。
方孟修怒視着他,並沒有回話。
「怎麼,我說錯話嗎?哎呀,你要原諒我這個人啊,講話就是直了點。」
「原諒你?哼!」他緩緩開口。「我有的是時間可以聽你把遺言說完。」
「哼,好,那你說,你來到底要幹麼?討回你的『方氏』?那倒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跪下來求我,我可以考慮賞個一官半職給你。」
「我想你應該誤會了,我來只爲了問一件事。」方孟修在沙發上坐下。「你要怎麼處置我的公司?」
「處置啊。」郭明宇習慣性的摸着下巴,接着笑道:「大概那裏拆一拆、這邊拼一拼,跟着就賣掉吧,反正我要怎麼做都是我的事,不是嗎,前方總經理?」
「一個條件。」方孟修伸出手指,「保住我現在所有的員工,至少一年。」
「哈哈哈~」他仰天長嘯,「我有沒有聽錯啊,這可是天大的笑話,你方孟修現在用什麼立場跟我談條件?告訴你,這家公司我接手了,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你管也管不着,聽見了沒有!」
郭明宇的火氣在最短的時間內被方孟修引爆、憤怒容易讓人失去理智,此乃兵家大忌,不過,面對一個即將破產的人而言,何以爲懼。
「說話啊,前方總經理,你可以開口告訴我,你現在的籌碼是什麼嗎?」
「我重複一次,保住我現在所有的員工,至少一年。」
方孟修徐徐燃起一根菸,也只有面對談到的場合,他纔會慣性的抽起煙來,因爲,曾有人告訴過他,她不喜歡那味道,雖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我憑什麼要這麼做?」郭明宇見他沉穩異常不禁叫道。
「這麼做的話,我就留下一隻手的價格讓你過完下半輩子。」
「一隻手……五千萬?你是被我整到神經錯亂了嗎?你的戶頭裏連八位數都不至,留五千萬給我過下半輩子,哈哈哈……」
「確實,那筆錢我是沒有。」隨着吐出的菸圈,方孟修的身影顯得模糊,「不過,你弟弟有。」
「把話說清楚。」聽出話中有話,郭明宇收斂幾分狂傲怒視着煙霧之後的他。
緩緩吐出一口菸圈,方孟修緊盯着他,「你仔細覈對過你弟弟那份讓渡書上給你的財產還值多少錢了嗎?相信跟你估價的有所差距吧,郭總裁?」
「什麼!」郭明宇皺起鼻頭,—道深刻的法令紋隨之揚起,「會計師呢、會計師?」他壓下桌上分機的通話鈕。
「是,郭總裁。」會計師答話。
「剛剛我弟弟送來的那份讓渡書內容怎麼樣了?」他壓着通話鈕問道,神情不免幾分緊張。
「報告總裁……目前還在做進一步的核對。」
「告訴我初步的結果!」
「總、總價不到原本評估的十分之一,我們現在還在做進一步的確認,看是不是哪裏有錯了……」
啪的一聲,郭明宇直接掛斷電話,眼神惡狠狠的瞪着方孟修。
「姓方的,你動了什麼手腳?」他頓了一下後,隨即想到,「莫非那喫裏扒外的白癡弟弟被你收買了!」
「呵,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你弟弟不是個做生意的料,他會把生意交給誰打點,相信你也見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