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莉快速走進辦公室,手術袍還未卸下,她除去口罩,對坐在皮椅上等候多時的成揚飛氣嘟嘟拋下一句:「你沒瞧我這麼忙?叫你多駐診一天都不願意,真不給面子!我們是不是一塊長大的?」
「我懶得伺候那些女人,麻煩!」他瞟了她一眼,平日見到她神態就自在疏懶的他多了幾分不耐。
「你就願意伺候那些半夜會讓人作惡夢,體無完膚的病人啦?」她不以爲然地啐了一口。
「小心你的措辭,起碼他們真實。」他轉動着皮椅,透着些倦意。
她走近他,認真的注視他,做了一個他最忌諱的動作——她輕拍他的頰,除去他的眼鏡,眨眨眼道:「你的臉也很真實啊!這麼好看的一張臉,老遮遮掩掩做什麼?」
「別鬧了!」他拿回眼鏡戴上,眉毛擰起,「我有正事。」
「最近還疼嗎?」她自顧自問下去,詳察他的神情。
他不答,沉沉地面無表情。
「我不問了。說吧!什麼事?」她脫去手術袍,她知道開他玩笑的底限。「不是你哪個女人要來我這做免費的整型手術吧?我可不想操刀。」
「明莉,」他不理會她的揶揄,凝着表情。「方楠可不可以暫時住你那兒?」
「方楠?」她喫驚,「她還在你那兒?她還沒復原嗎?」
「恢復得差不多了,除了事發前兩、三個月的事不太有記憶,其它還好。」他看向她,努力找着措辭。「她出了事,說起來有一半是我造成的,那天如果不是太晚讓她回去,也許不會激怒她母親而發生那件事,這是我留下她療養的原因。不過,你也知道,長期下來,我那裏並不方便,在還沒想出萬全之策前,你可不可以先收留她?」
張明莉抬眉,憋着笑意,「怎麼?好人只做一半吶?當初又何必招惹她?這就是我從不干涉病人意願的原因,只要是我有把握的手術,對方簽了字,什麼麻煩也沒有。老實說,走出這家醫院,病人的家務事不干我的事,我可不是開慈善機構的。」
「說到底,你就是不肯幫嘍?」他眯着眼,面色冷淡下來。
她不施脂粉但仍具豔色的臉趨近他,放輕語聲,「你怕你的女人到家裏頭,她會礙着你是吧?」她咯咯笑起來,歪着頭欣賞那一張沉下的俊顏。「好兄弟,我當然幫你,只要你答應每星期來我這兒駐診兩次,當我的活招牌,我就收留她,你說好不好?」
成揚飛矯健地從椅子上彈跳起來,鼻孔不屑地哼兩聲氣出來,「明莉,方楠再怎麼樣,都比你那些要求個沒完沒了的客人好多了,對付她一個,絕對比對付一羣女人容易,失陪了!」
他擺擺手,頭也不回地踏出辦公室。
她撇撇嘴,探頭出去對着他的背影揚聲道;「咱們走着瞧!」
*
她兩掌托腮,遮覆住大半個臉蛋,兩眼無神地垂視着躺在可樂杯和薯條中間的白紙黑字。
紙上一個個字體都飄浮起來,串連不起意義,前方的男人不停歇的把唾沫星子噴在她臉上,說出來的話都在她耳邊滑過,腦海中不留一絲痕跡。
「方楠,方楠?」男人終於發現自己在唱單口相聲,鼠目滴溜溜在她額上的紗布打轉。「我看你腦袋真的摔出問題了,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對不起,得化,我恍神了。」她拿了張紙巾抹去鼻尖上的唾沫,對小學時的同窗兼鄰居致歉,「你在說一遍吧!這次我會仔細聽。」
劉得化翻翻白眼,大搖其頭,「我也不用跟你多費脣舌啦,總之不管你懂還是不懂,你最好買份壽險跟意外險,看看你這倒楣樣,如果你有保險,醫藥費也不必愁了,更不用看你媽臉色啦!你這麼一躺,家教工作也丟了,你說,找誰幫你?」
他一說完,她無神的眼皮忽然掀開,神智重回,她傾前搖搖他的手,「得化,等我找到新工作,我一定跟你買保險,你現在可不可以陪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鼠目半閉起來,今天的業績看來又要掛零,他方纔的勁頭全沒了。
「陪我回家一趟,我拿幾件衣服。你有車不是嗎?」
「你那個媽……我看算了吧!」他縮起肩膀,打了個冷顫。
小時候兩家爲鄰的記憶猶新,方楠母親的潑辣遠近馳名,附近孩子很少有人敢上方楠家玩耍,他犯不着爲了一張看不見蹤影的小保單活受罪。
「劉得化——」她垮了臉,拿出撒手鐧,「我認識一些醫生,可以介紹給你作客戶,你陪不陪我去?」
一雙鼠目不敢盡信地衡量着一文不名的她,「你從哪認識的醫生?看感冒的可不算,人家纔不鳥你——」
「我說有就有,不信拉倒!」她鼓着腮幫子走出速食店。
「信、信、信,老同學了,爲你兩肋插刀,在所不惜……」他趕忙追出去,決定爲了業績冒一次險。
*
他在巷子附近繞了幾圈,才勉強在暗弄角落找到停車位,下車後,憑着記憶尋找造訪過唯一一次的老舊公寓。
巷口路燈明滅不定,他頭一次搜索枯腸,編排着一些有力又合理的恫嚇之詞,讓那個張牙舞爪、歇斯底里的悍婦不敢動方楠一根寒毛,他好心安理得的將方楠送回家。
心安理得?他真的爲自己找了個麻煩了。張明莉說的沒錯,出了醫院,他不該涉入病人的隱私,這一次,他確實越了界線。
靠近那扇搖搖欲墜的紅色大門,他伸手摁了鈴,大門卻在同一時刻「碰」一聲從裏頭被撞開,一名瘦小的年輕男子連滾帶爬到門邊,背後跟着灑落一準鍋碗瓢盆,男子嘴裏哀嚷着:「方媽媽,不干我的事,我不認識那個醫生啦!你別打我啦……」屋裏接連爆出孩子的驚懼哭聲。
男子逃命似地奔出巷口;緊接着門口飛出一隻行李袋,裏頭的衣服掉落一地;跟着是踉蹌仆倒在門檻的方楠,和緊隨在後的尖嚷厲罵:「你還有臉回來啊?你害家裏害得不夠,還想害我啊?當年我真後悔聽你老爸的話,今天方家也不會到這步田地……」
婦人抓起一把衣服把甩在方楠頭上,一隻腳就要踹往地上單薄的背脊;他快速彎身攙住方楠,斜目偏視婦人,「你敢動她試看看!」
婦人愕楞,收住腳勢,顯然沒預料成揚飛會出現在家門口,一時反應不上。他將方楠扶穩站好,衣服一件件塞進行李袋,提在手上。方楠打着哆嗦,素面慘白,緊扼住他手腕,內心的驚駭經由肢體交會傳達給他;他鎮定地拍拍她,微笑,「沒事了,你回來前該和我說一聲的。」
他的出現無異火上添油,婦人再度口不擇言,「還說沒關係?沒關係人家會找上門來?你再裝純潔啊!口口聲聲看不上人家林家大少,原來外頭早就有男人了——」
「你是要自己閉嘴還是我讓你閉嘴?」他打斷婦人話頭,厭惡地皺起眉心,攬住腳步僵硬的方楠跨出門檻。
「媽——」方楠忍不住回頭,「請你多照顧爸爸——」
婦人怒瞪她,一字不吭將門甩上,隔絕了她的殷盼目光。
她默然回過頭,從他手上拿回行李袋,輕輕頷首,「對不起,讓你看笑話了。謝謝你。」她自顧自往前走,說話明顯的中氣不足。
他走上前,與她並肩齊步。「你回來是要證實我說的話?」
她垂着臉,初見的淡漠又籠罩兩人。
「你現在有什麼打算?」他問。
她突然停下腳步,神情陌生又戒備,「成醫師,你來我家有什麼事?」
他停頓,想了一下道:「你不在家,我想你大概回這裏……」他沒說出口,他其實是想好好打發她這燙手山芋。
「成醫師,」她打岔,似乎並不在意他的理由。「謝謝你這陣子的照顧,麻煩你太多了,有機會我會多介紹幾個病人給您,謝謝。」
她腳步虛乏地繼續走,到了巷口,對着經過的計程車招手,他不解地截住她手勢,「你幹什麼?」
「找地方住啊!」她勉力一笑,不明他的干涉舉動。
「你能上哪兒去?」她看起來瘦弱飄忽得快要消失在人間。
「暫時找家旅館吧,明天再找同學幫忙。成醫師,你快回去吧,再見!」她別開臉,語氣冷漠得不近情理。
他不加思索,奪回她的行李袋,往停車的方向走。「先回我那裏吧!不差這一晚。」顧不了越界這回事了,他多少涉足了這個事件,驟然撒手不管,晚上睡覺不會更安穩。
「成醫師——」她駭然地追上去。「不用了,你不明白我的情形……」
「我不需要明白,那是你的家務事。」他斜睨她,笑道,「舉手之勞罷了,不必覺得爲難,醫生作久了,偶爾愛管閒事並不奇怪。」
她漫踏在他背影裏,微張着嘴,掙扎了一會,終於出了聲,帶着自我厭棄,「成醫師,我剛纔回家裏,看到我媽……」她嚥了咽口水,「我——想起來了,每一件事,全都想起來了。我不能跟你回去,你不明白,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災星,我不想害了你。」
隔着那副框住他美目的眼鏡,她捕捉到了流過他眼波的荒謬之意,他輕執起她尖下巴,淡淡撇脣道:「害我?就憑你?」
他鬆了手,昂首縱笑兩聲,回身踏步前行。
*
早餐喫了半個鐘頭了,除了在附近摸摸弄弄的張嫂,屋子裏沒有其他人活動的跡象,他忍不住提問:「方小姐呢?」
張嫂停下擦拭動作,微露疑惑,「方小姐上學了啊!已經三天了。」
他放下碗筷,沉吟起來。
方楠在這棟屋子裏隱形得可真徹底,從帶她回來那晚開始,他再也沒有和她打過照面;她早出晚歸,白天上學,晚上兼家教,步履輕緩,沉默寡言,幾乎可謂消聲匿跡,彷彿沒有存在過。原以爲她會造成他居家習慣的不便,看來他是多慮了。
「對了,成醫師,這個月的家用你給太多了,是不是還要買什麼東西?」張嫂從懷裏掏出鈔票。
他做個阻止的手勢,「多了一個人喫飯,不該多買些菜嗎?」
張嫂莞爾,禁不住調侃道:「她那小貓食量,有喫跟沒喫一樣,瘦得我吹一口氣就可以把她吹到門外,多買那些菜是浪費啦!」
「她不滿意你的煮食嗎?」她營養長期不均衡,挑食是最糟的習慣。
「我煮的菜,誰敢說不滿意?」張嫂一臉奇恥大辱,接着走到桌沿,低頭探問道:「成醫師,你要留她留多久?」
他偏頭看她,「怎麼來家裏的女人不只她一個,你卻問起她來了?」
張嫂不理會他的打趣,自顧自說下去,「我打掃過她的房間,她每一樣東西都收拾得整整齊齊,除了那張牀和衣櫃,原有的東西連碰都不碰;行李袋就放在牀邊,好像隨時準備要跑路一樣。而且,她還記帳呢!」
「記帳?」
「是啊!」張嫂表情奇趣,熱心地報告,「她每喫一餐就在一個本子裏記下五十塊,她說和在外頭喫自助餐差不多價錢,我瞧她不敢多喫也是這個原因,大概怕以後走時還不起。我發現她也不在家裏洗澡,浴室地板乾乾的,一滴水也沒有,她回來這裏就只是窩着睡覺,真是滿怪的女孩子。」
他點點頭。
這個方楠,把他當刻薄的旅館老闆了!她無時不刻想走,他並無意見,只要她找到地方安頓就行;但與他算起帳來,他可就不以爲然了,人與人之間的交會,豈是這些數字可劃清分割的?
「從今天開始,她如果喫半碗飯,你就讓她喫一碗飯,菜量也增倍。如果她不喫,一餐算她一百塊,她記什麼,你也一道記帳,就這樣。」他推開椅子,面色依舊,但語調沉沉,多了幾分不悅。
「這樣啊!」張嫂爲難地搓搓兩掌,「可是,那住一晚算多少錢?我看她是用最便宜的休息賓館價錢記的——六佰塊錢,如果她不使用浴缸,是不是要算她一仟?」
成揚飛莫名地收留了一個怪怪女孩,彼此當對方是空氣,她幾乎以爲成揚飛忘了有這麼一個人住在家裏了,此時又想出這麼一個方法讓方楠就範,照看也不是漠不關心,她在這幫傭兩年了,還是摸不準他的心思。
他似笑非笑地瞟她一眼,「張嫂,你很有頭腦,沒念書太可惜了,就這麼辦吧!」
也不管那讚語是否出真心,成揚飛暖性的聲調讓步入中年的她頓覺心花怒放,渾身充滿了幹勁。瞥見餐桌上遺留的眼鏡,她順手一抓追上前去,「成醫師,你的眼鏡,戴上吧!別讓醫院那些小護士魂都掉了。」
他轉頭拿起戴上,美目光芒銳減,眼鏡是他的面具,缺它不可!
他下意識摸摸面頰,驀地隱隱作疼。
他抬頭看看天色,要下雨了。
*
她手裏拿着紙袋,朝對街的紅衣長髮女孩招手吶喊;女孩轉過頭,長髮在風中翻飛,笑意盈燦,穿過斑馬線,欲奔向她。那一刻,右手邊一輛疾駛的賓士跑車無視紅燈警示,直衝向女孩——
她張嘴驚喊,發現聲帶啞了、耳也聾了,跑車撞擊前一秒,她閉上眼睛,撕心裂肺的痛感襲遍全身,她軟弱得再也呼吸不了。
當最後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時,她迅速睜眼,大口大口呼吸着,讓擂鼓般心跳平緩下來後,她手一摸前額,觸手冰涼淌溼一片,全是冷汗。
是夢魘!
次數多了,她已訓練有素到可以在關鍵時刻讓自己醒過來,終止最後畫面的精神凌遲。
她吞了一下乾澀刺痛的喉頭,不喝杯水是不行了;汗浸溼了棉衣,她再也無法安然入睡。三月天,氣溫忽冷忽熱,沒有置身空調中,就算不作惡夢,也難以安眠吧?
她下了牀,在微光中,摸索出房間,在漆黑的廊道間輕聲行走。
她從未在黑夜中漫遊在這棟房子裏,連夜燈開關在哪也不清楚。她在淡淡月光指引中穿過客廳,赤足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因此,當那屬於男女旖旎的喘息調笑聲突兀地傳進耳裏時,她着實楞了一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事不關己,她面色一整,重拾腳步,鎮定地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張嫂準備好的冰水壺就放在最下層。
她隨意將冰水壺從角落裏拖出,沒估量到它是滿滿一壺,急急往杯中一倒,壺蓋被大量的水衝脫,鏗鏗鏘鏘在地板上滾了一圈,她嚇得咋舌,上半截衣衫已被溢出的冰水滲透。她呆站了幾秒,回神後,動作迅速的撿起壺蓋,拿起抹布,蹲在地上抹乾一方溼地。
擦抹到一半,氣喘吁吁間,四周忽然光明籠罩,廚房的燈竟亮起。
「我以爲是小偷呢!你三更半夜不睡覺,在這裏做什麼?」
成揚飛聲音不疾不徐,半帶揶揄意味,在靜夜中仍嚇得她驚彈起。她背抵流理臺,驚愕地看着無聲無息出現的男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個男人無疑才歡愛過,竟可以這麼從容自在、毫不掩飾地面對她!在手足無措的尷尬中,她無端起了惱意,匆匆挪開視線,將水壺放回冰箱,悶聲道:「我口渴,找水喝。」
他難得與她在如此私密的時間打照面,好奇地打量了她一回。
她凌亂的長髮垂肩,幾縷溼發貼在頸項,額前鼻頭都是汗珠,臉色慵懶蒼白,溼透的前胸隱約看得出起伏的渾圓胸形,想起了前兩日張嫂所言,他哼笑道:「你連冷氣也不開,喝一壺水也不夠。你放心,我不會跟你額外算水電資的,全都包在你記的食宿帳上,就算是旅館也不會向客人要水電費,你大可放心的洗澡、喫飯,不必在小地方上太過在意。」
她乍聽,熱潮湧上細膩的頸腮,指節握緊冰箱把手,她咬出一排脣印,生硬地迸出話:「我在學校是游泳社的,我通常游泳後淋浴過纔回來的。」
他嗤一聲,故作驚訝,「喔?真不容易,你一天喫沒兩碗飯,還有力氣游泳?」
她覷看他一眼,決定不再追加解釋——游泳社提供給社員的點心豐富又營養,補足了她近日攝取量的不足。當然,這個代價是,她每天得找時間到學校練習一小時,表現出熱心參與大專盃泳賽初選的意願,去除白喫白喝之嫌。
「我找到房子了,這個月底領了薪水,就可以搬出去了。謝謝成醫師,打擾你這麼久。」她頷首爲禮。
明知不該對困厄時施予援手的男人如此疏冷,然而,在此曖昧詭奇的狀態下共處一室總是不合宜的;再者,她並不打算與他熟絡,這一段邂逅,她會把它遠遠的拋到腦後,不再回顧,像她所有不堪回首的過往,一筆抹殺。
她疾步越過廚房,還未走近他,腳板在半溼的磁磚地上打滑,快得讓她猝不及防,命運總是與她的想望背道而馳——她想保持距離的男人,此刻已在她上方忍俊不住地俯視她。
她滑倒了!背部一股鈍痛蔓延,她眼眶含淚,冷汗直冒,倔強地咬牙不哼出半點痛吟。她兩肘想撐起上身,一時半刻竟起不來,如果現在有地洞,她一定立刻矇頭鑽進去,再也不出來丟人現眼。
他搖搖頭,半蹲半跪地倚近她,右臂穿過她後頸,左臂穿過她腿彎,稍一用勁,便輕鬆將她打橫抱起。
他這般與她貼黏,身上混合着他原有的薄荷冷冽香味和陌生女人的甜香,清俊無瑕的五官如此俯近,胸膛的汗液與她手臂的肌膚交融,她起了異樣感,惶亂地晃動小腿,急嚷着:「快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你好像摔得不輕,站得起來嗎?」他不以爲然地瞪着躁動的她,轉身走出廚房。
「我可以走,你別碰我——」她驚慌地擊拍他的裸胸,不顧一切激烈地扭動己轉爲麻痛的身軀。他疑惑不己,他並非第一次接觸她,爲何似被登徒子冒犯一樣反應強烈?任她躺在廚房自行起身才叫不失禮嗎?
「成揚飛,你在搞什麼?她是誰?」
尖昂的嗓音從二樓樓梯口飆過來。她意識到了什麼,趁他不備之際,滾下他的懷抱,忍着不適,在沙發間沖沖撞撞後爬回到房裏。
隔着門板,她聽到了女人的嬌喝怨責,樓梯上上下下的奔跑足音,以及房門劇烈的關碰迴響;接着,一樓大門被重重闔上,車庫傳來引擎發動聲。有人離開了,當然,那人不會是成揚飛,他從頭到尾沒有說過半句話。
在黑暗中,她眨眨眼——她闖禍了,她果然是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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